盒朱砂,驱赶着两具尸体,一具是方友松,一具是伤夫人,好像这两个人一直活在她身边,一直陪伴着她似的。qishenpack.com 某年,方友松曾投宿过的辰州客栈,主人在春日郊游时远远见着一抹黑影掠过去,疑心是鬼女子,急忙大声招呼,那抹黑影从半空中降落下来,果真是她,容颜比先前更加苍白,身体也愈发显得弱不禁风,浑身上下不断涌生着阴森森的黑气,想必是巫术已有了大成。客栈主人叹息着说:“你既然能够把我这样的无心之人救活,为什么不救活你最亲爱的两个人呢?” 鬼女子面容上露出恍惚的神色,站在原地不说话,但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密,仿佛厚厚的屏障似的,没过多久,那场突如其来的弥天大雾就阻隔开了她和客栈主人。过后人们发现湘西巫教换了主人,鬼女子已不知所终。有人传说她已经悟得了阴阳变化之道,去到阴间与方友松重续前缘了。但这说法过于无稽,难以令人信服。 最奇妙的是湘西巫教新的掌门人,虽然年约十六岁,但性情直烈,道心坚定,所修炼的恰恰正是伤夫人昔年不留余地与敌偕亡的巫术,甚至眉目也神似伤夫人年轻时候,令人疑心是伤夫人借着某种契机重生了。 据说湘西巫术中有“借阳”的法术,可以用活人的性命抵扣死者的短寿,但由于阴阳之道太过于玄秘莫测,术法施展开来太凶险,早就已经失传了。那些精于巫术的高手私下猜测,也不知道是不是鬼女子把余生的阳寿换取了伤夫人的返生呢? 江湖异闻录之马牧之 湘西有一种植物,长在悬崖的石头上,根茎直接伸入坚硬的岩石,不像别的花草借助石缝的泥土存活。它的枝干仿佛竹子,但一节黑一节白地交替生长,叶子又好像熊的脚掌,肥厚多汁。每隔三百年就会开一次花,花朵就像一只倒立的酒盅,而且颜色也如青铜器一般呈灰绿色,最奇妙的是花瓣上竟然能够看到隐隐约约的纹路,有的镂刻着字迹,另外又有方格纹、麻布纹、叶脉纹、水波纹和云雷纹等等,一下子没有办法完全描述。这种植物叫做“盗魂草”,如果配合上适当的法术,能够在迢迢千里之外盗取人的魂魄,夺走人的性命。但是世间凡人没有看见过。 湖北人马牧之,擅长设坛作法,捉鬼降妖。曾经有人见过他在半夜出没于乱葬岗,收取死人的魂魄祭炼法器。袖子里藏着一种白色的飞虫,用来寻找鬼魂的方位,十分有效,如果有人宅中闹鬼,请了他来,飞虫能够准确地探知鬼魂下落,飞行的目的和普通的虫子有区别,人们都很愿意相信,没有产生丝毫怀疑的念头。其实这是错误的,马牧之所养的飞虫只不过是普通的蜜蜂,经过特殊的方法染成了白色。大约如果有人请他捉鬼,事先他就会在别人家中的某个地方铺设一点蜂蜜,甜蜜的气味能够诱使蜜蜂的飞行显得不那么盲目罢了。从事这个行业大多数都是挂着茅山教的招牌,装神弄鬼骗饭吃,而且往往三五人形成队伍,有的负责在别人家里模仿鬼魂出没,有的上门游说,有的故作正经要受到礼貌的邀请才出手,各种工作的布置都由于章法有度显得很玄虚。 马牧之的记忆力很惊人,所见所闻就如同镌刻在脑海里,很少被遗忘掉。甚至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经过若干年以后还能够很准确详细地描述出来,仿佛仍然身临现场,当事人往往瞠目结舌,啧啧称奇。 有一年经过市集,遇见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年轻道士,马牧之非常惊讶地说:“我曾经见过他。”并且向身旁的人解释说,十五年前的某个秋夜,那个道士正好从江西一座荒山经过,当时穿的也是现在这一身道袍,手里抓着一柄拂尘,身子轻盈得好像没有重量,走路的时候脚并不沾着地面,而是凭借着虚空中的一股法力在移动。听到这番话的人都嘲笑他,因为眼前的道士年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并不具有想象中的仙风道骨。马牧之涨红了脸分辩说,道士的胸前应该有一块葫芦形的金牌,因为曾经在月夜里反射出刺目的光芒,让他一直记忆犹新。嘲笑他的人果然发现小道士的脖子上系着红绳子,但是因为坠子藏在道袍里,根本看不见。有好事的人就跑上前去试图拉住小道士察看究竟,但是还没有真正触碰到道士的身体,就不由自主摔了一跤,似乎受到了虚空中某种力量的牵绊。再一细看时,小道士的踪影已经消失了。人们这才愿意相信这个小道士有着奇异的来历。 往回走的路上,马牧之又遇见了那个小道士,正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他一直尾随着,直到出了市集,到了野外,四周的景物渐渐开阔,再也没有旁人,便急急忙忙快步跑上前去,跪下来磕头说:“我认为这是自己求得真正道术的机会,请您传授我一点入门的基础可以吗?” 小道士笑着说:“世界上容貌相似的人很多,你一定是认错人了。”袖子一拂,就要离开。 马牧之认定了这是难得的机缘,死死地抱住道士的双腿不放手,哀求说:“人的一生非常苦闷,因为明知道从出生开始,注定要奔赴的尽头就是死亡,无论在活着的时候多么努力都会变成一场空茫茫的梦境,这让我经常困惑不已。请您教授我一些关于长生的办法,让我可以抵抗这种对于死亡的恐惧。我知道您是一个修炼道术有成就的高人,度世济人应该是当仁不让的习性,不可以拒绝我。” 道士没有办法挣脱他紧紧抱住的双臂,摇头否认了很多次,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就告诉他说:“如果你真的有诚心,那就半夜里到城东的松树林找我吧。” 等到马牧之松开了双手,道士又叹气说:“你这是自己找上门来的,是福是祸都应该自己去承担后果。”马牧之没有在意他的话,内心狂喜地连连叩首,抬起头来时,发觉道士已经飘然而去。 到了深夜,道士果然出现在松树林外。披着一身月光,看上去光辉圣洁,马牧之愈发坚定了求道的想法。他这时已经有四十岁了,外表看上去比道士还要衰老。道士则自称朋巫子,说:“想不到你的记性是如此的惊人,也算是难得的机缘了。不过人世间有各种各样的愿望,怎么能说达到就达到呢?你如果向道之心足够坚定,那就要经历一次考验。”马牧之很高兴地说:“我愿意。”道士又说:“这是一个凶险的考验,有可能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连我也无法解救你,你真的愿意吗?”马牧之仍旧没有犹豫。 跟随着朋巫子走了六个月,到了湘西。路过一间客栈,当时天色已经薄暮,准备住下来,谁知道朋巫子远远见着客栈主人从后堂走出来,马上变了脸色,很快地离开了。马牧之暗暗看在眼里,离开客栈很长一段路,问朋巫子:“这是一个可以使您害怕的人吗?”朋巫子淡淡地说:“我所忌惮的不是这个人,而是不愿意暴露行踪。” 又向西行走了大约三天,渐渐没有了道路,山势崎岖险折,杳无人迹,再到后来,愈向高处行走,空气变得稀薄寒冷,竟然连鸟兽也几乎绝迹。四周都是险恶难测的悬崖深谷,如果稍有不慎,失足滑落,就没有什么幸存的可能。到了最后,已经登上了危崖的顶端,眼前没有路了,山风动荡,吹得人站立不稳,马牧之战战兢兢地说:“我们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吗?”朋巫子说:“就快了。”马牧之诧异地环视四周,没发觉有特别之处。朋巫子说:“你为什么不抬头看看天上呢?”果然在他手指的方向,居然另外有一座悬崖从厚厚的白云堆里隐隐约约探出来,就好像是从天上突然生长而出。朋巫子说:“你需要到达那个地方,但是我不能陪同。因为守山的灵兽叫做无旧,是个目光锐利嗅觉灵敏的家伙,能够辨别出我的气味,而对于普通人它却视若无睹。”马牧之说:“我去那里将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又需要做些什么样的事情呢?这些就是对我的真正考验吗?”朋巫子说:“是的。”就向马牧之解释了一番关于盗魂草的事情。马牧之认为这种植物很有趣,跃跃欲试,马上想要行动,朋巫子拉住他说:“不急。”就带着他下山去了。 在山下住了约有一年时间,随从朋巫子学习道术的入山基础知识,朋巫子很感慨地说:“稍微晚了一点!如果你从小有好的机会师从于我,将会有很大的进展,所取得的成就哪里至于像现在这样微薄呢。” 恰好他有一个同道好友,叫做鱼逐流,路经此地小聚,马牧之很虚心地求教,鱼逐流很惊讶地说:“你竟然还贪心得想要学习我的法术吗?如果你可以把朋巫子的道术修炼到三五成火候,恐怕就是很了不起的人物了。”马牧之问他朋巫子的来历,鱼逐流就更惊讶了:“这些难道没有告诉你吗,朋巫子属于魔教中五个支流里叫做‘紫金门’的一脉,是可以和当世一些著名门派的宗师一较高下的人物,也许只有青木教主谢中天才可能胜得过。他现在不曾告诉你这些事情,大约是因为还没有真正打算把你作为传人来对待吧。” 当天夜里鱼逐流告辞以后,马牧之觉得心痒难耐,就追问朋巫子说:“对我的考验什么时候开始呢?”朋巫子说:“就是现在。”当时是夏天,下着雷阵雨,朋巫子站在院子里,用手召出一道紫色的剑光,飞到半空,借着它把马牧之送到了悬崖上,衣裳上却没有半点水渍。那支剑化为一根紫色的绳索,光华灿灿,下端垂在地上面,上端却不知道系在云端的什么地方。马牧之听从朋巫子的教诲,顺着绳索向上攀爬,强劲有力的山风吹得绳索摇摇晃晃,他心里感到很害怕。但是因为心里认为这是一种幻景,闭上眼睛不敢看下面渺茫的风景,咬着牙继续向上,即使耳畔不停传来虎啸猿鸣,即使手臂酸疼,也不敢放弃。 过了不知多久,快要接近云端的悬崖,终于看见有一株倒立生长的植物,黑白双色的枝节,末端垂着一朵仿佛酒盅般的花,散发出一种腥甜的香气。马牧之立刻萌生了采摘它的冲动。念头刚刚出现,悬崖上恰好有一只怪物探出头来,脖子像蛇一样细长灵动,头上生着鹿角,两只眼睛散发出宝石般的红光,獠牙锋利吓人。这大约就是朋巫子所说的“无旧”了。马牧之谨记朋巫子的嘱咐,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就连怪物伸出舌头四处乱舔,擦过他的脸庞也不敢逃跑。过了一会儿,没有发现异状,怪物把头缩了回去。马牧之这才发现如果刚才它没有出现,自己受到盗魂草香气的蛊惑,伸手去攀摘花朵,一定会从绳索上摔下来,不由出了一身冷汗。把眼睛凑近盗魂草,香气愈发浓烈了。朋巫子再三警告说这种香气是无法用药物进行抵御的,必须要维持内心的坚定顽强才能不受影响,马牧之愈发的谨慎。他按照朋巫子的吩咐,绝不碰触盗魂草,细细端详花朵上的纹饰,一一记在心里,没过多久就记得很清晰了,然后又腾出一只手取出朋巫子交给自己的一块葫芦形紫玉,以一种很奇怪的韵律和节奏依次敲击盗魂草的枝干,没过多久,那朵酒盅形花朵竟然缓缓转动,露出侧面的纹饰。马牧之又牢牢把它记在心里。过了一会儿,再细看时,那些纹饰就好像被一只手抚平似的全部消失了。 顺着绳索回到地面,把盗魂草花朵上的纹饰一一复述给朋巫子听,朋巫子露出很高兴的表情,说:“很好。”第二天他们又重复了这番举动。 到了第七天夜里,朋巫子告诉马牧之说:“这是最后一次。”马牧之因为即将正式拜入师门而显得很兴奋。躲过了灵兽无旧的巡察后,把花朵上的纹饰牢牢记下来,忽然鼻间嗅到盗魂草的甜香,心神松懈,竟然忍不住把花朵摘了下来,揣在怀里。 刚刚落到地面,从怀里取出那朵已经变成青铜酒盅的盗魂草花朵,朋巫子就变了脸色,顿足生气说:“你坏了我的大事啊!” 他的声音还没有落下,天空就传来一声尖厉的长啸,一道冷幽幽的蓝色光焰仿佛流星般赶了过来,凝立在半空,露出半截身躯,是个穿着蓝色华丽衣裳的美丽少女,脸色冷峻,皱着眉头,大声呼喊说:“盗我仙草者,杀无赦!” 朋巫子脸色铁青解释说:“蛮香姑,盗魂草被巫教守护了这么多年却没有发挥效用,实在太浪费。像这种通灵的仙草,只有本领卓绝的人才可以得到它,你不应该生气。”对面的少女更加怒不可遏地说:“我知道品德高尚的人也许可以拥有它,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样品性低劣的盗贼来和我说道理呢?” 马牧之这才知道盗魂草竟然是有主人的宝贝,就转过头来责怪朋巫子说:“师从于你的代价就是让人如此轻蔑地责骂,我认为这是一件难堪的事情。” 朋巫子因为他私自采摘仙草惊动了巫教的掌门人蛮香姑,已经很恼怒,不屑地说:“在遇到我之前,你只不过是一个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提及道德的高尚和低劣呢?” 马牧之反唇相讥说:“像我那样为了生活去四处招摇撞骗,固然不应当,但你这样指挥我偷盗别人的宝物,又和一个骗子有什么区别呢?”说着就向蛮香姑远远跪下,愿意以性命来求得她的宽恕。蛮香姑没有理睬他,和朋巫子大战了起来。因为这里是巫教的发源地,【 免费小说txt电子书下载】.蛮香姑的巫术又有相当惊人的造诣,没过多久,就占了上风。 朋巫子的元神化作一缕紫烟想要逃逸,恰好遇上隐居在山谷的鬼女子被这场战斗所惊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