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李玄正在室内静用元功,被一女子用计劫去经卷,不觉吓得目瞪口呆,随与飞飞等出洞观望,一点踪影都不见了。李玄顿足叹息,泪下如雨。颠颠问道:"妖人已去,急也无用,还是赶紧想法追还经卷是正话。"这提醒了李玄,忙道:"不错!她临走时曾说住在山后白玉洞,她就是什么白玉夫人。你们在此多年,可曾听说有这么一个妖洞?这样一个妖精?"飞飞摇头道:"此山洞府大小不计其数,小的们虽然久居于此,却也不知其详!"李玄猛然记起来道:"师兄曾教我召神之法,何不请本山土地来请教一声,便知端详。"飞飞、颠颠都催他快快召请。李玄依言捏诀。果见那老土地立在面前,笑容满面地先向李玄道谢收取二妖之功。飞飞等立在一边,不觉面红过耳。那土地抬头见了他俩,也颇局促不安。李玄道:"彼一时,此一时,已往之事谈他则甚!如今都成一家人,却先商量取经要紧。"因问土地:"可知山中有个白玉洞?"土地回说:"白玉洞离此却近,但不归小神所管,以故不知详情。今闻得那洞中也有妖人作祟,吞吃行人,和这两位是同道中人。"飞飞见说,伸手在他那光头上凿了两下,笑骂道:"你这老儿,忒会欺人,摆着我师尊在此,你就敢轻薄我们?明儿看我再作妖精,不打了你这地窟,也不算好汉。"吓得土地诺诺连声说:"小神不过一句戏言,还敢得罪两位不成?"李玄叱道:"既入正道,何得又起邪心?不怕应了誓言?看师兄掌心雷殛你!"飞飞笑道:"也不过和这老伴寻个开心,那里就这般不要好了!"李玄道:"就是说笑,也要有个分寸,这等逾规越矩的话,是不许说的。"飞飞只得遵诺。李玄谢过土地,打发他去了。随又带同二人到了后山,把那里土地召来一问。只见那土地满面枯槁,形神憔悴,也和初见那边的土地一样情形。李玄问起白玉洞妖人。土地禀道:"离此三十里有一山洞,洞后产白玉,所以得名。那洞有一妖人,吃人侮神,作恶多端,乃是当年老君祖师的青牛和本山一只野牛**而生。生来无物可食,就在这洞后找寻一种嫩质白玉当作粮食。食玉既多,更通灵性,遂能幻化人形。其色洁白,其肤娇嫩,浑身上下都是玉色,连她穿的衣服也上下一白,完全不带杂色。她自称白玉夫人。常去山下迷惑美貌童子,摄回山洞,采其元精。精竭身衰,将来吃在肚中。弄得山下行人稀少,居民远避,小神香火都绝,困苦不堪。今奉法旨,想必是天遣法师前来收伏此妖?不但人民之幸,小神辈也托庇不浅!"颠颠暗语飞飞,想不到这妖竟是同道,怪不得那土地取笑我们。飞飞叱道:"既如此,你就和他认个亲戚去来。"李玄心中正烦,听他们这般戏谑,便斥道:"又胡说了,这妖抢去经卷,我们三人都有罪谴,还不赶紧设法夺回,反在这里互相取笑,全不像仙家体统,道门规矩!"二人听了,才不敢说。李玄又问土地:"这妖人可有什么本领?"土地道:"本领也不甚厉害,不过能驾云唤雨,摄取人物。再有一把三尖两刃刀使得绝熟,平常人休想打得过她。此外就不见有什么能为了。" 李玄谢了土地,打发他去了。对二人说道:"原来这妖也算牛精。你二人都有战阵工夫,可先去和她见一阵来。我却在这高峰上,远远了望。如你俩战不过她,我就飞剑助你。"飞飞道:"既如此,法师就赏他一剑也罢!为甚多费手足。"李玄道:"我岂不知,只因此物修持多年,才得这些道行,我这宝剑乃祖师亲授,一剑飞出,仙神难当。量这妖魔怎能抵挡。如伤了她的性命,枉负她千载功夫!我意如能好好收回经卷,再用善言化导,全她一条性命,成她终身道果,那是最好的办法。万一她倔强不服,苦苦相争,乃是她自己求死,我也只有开一开杀戒,为此山除去一害。想天地有好生之德,仙术兵器,都不得已而用之,苟可保全,岂宜逞凶。尔等生性凶残,作孽太多,既入我门,还该时时存此心肠,以赎前愆,将来成就自不可量也。"二人听了,心中大为感动,都欢欢喜喜的听命而去。 到了白玉洞前,大呼:"什么白玉夫人,出来见我!"那白玉夫人得了宝笈,正在欢喜。忽手下小妖报称,有一男一女在外呼叱,指名要请夫人相见。夫人笑道:"想是那李玄的两个徒弟来了。待我出去会他一会!"于是结束停当,手持三尖两刃刀出至洞外,喝问:"你俩可是那穷道人的徒弟么?"二人答道:"然也!既知我们,可好生送还经卷,万事皆休;若有一字支吾,休怪无情。"那夫人哈哈一笑道:"不过一只兔子,一只雉鸡。多大本领敢出这等狂言!"二人也大怒道:"你别挖苦人!可自己照照镜子,脱了牛形不成!"那夫人一听此言,这才怒不可遏,仗手中刀直奔二人。二人也各拿兵器抵住,战有五十回合,二人竟不是她对手。待要败下阵去,李玄立在山顶,早已望见,忙着拔剑念咒,瞥见金光起处,已脱手飞出。李玄心中还想保她性命,兀自思念道:"最好拣她不致命处斩她一剑。"哪知这剑是通灵性的,心之所欲,剑即随之。这李玄念头未完,那剑已绕出妖人足下,砍去一条牛腿,现出原形,乃是一只纯白无疵的白牛,躺在地下,哀声呼号。李玄先去洞中取回经卷,才回至 前面,问那白牛:"你可知道我不杀你的意思么?"这牛只是磕头。李玄心中十分不忍,因说:"照你这等行为,真是杀有余辜!我今念你修炼千年亦非易事,经我宝剑,决无不死之理,特地砍伤一腿,以保你的生命。你要是能肯改过,可随我回洞,跟我两个徒弟砍柴汲水,做点小小事情。你既爱我经,也算有缘,我必和两徒一样看待,随时指教你一点。你若执迷不悟,看我仙剑在手,即刻取汝性命,易如反掌也。"白牛号泣应令,就地滚了一滚,化成跛足美人,跟在李玄后面,和飞飞、颠颠俩一同来至紫霞洞。 从此李玄用功愈勤,防范越谨,吩咐三人日夜分班在洞门口站守,无论人妖,不奉法旨,一概不许进门。过了几月,已能断绝烟火。每天只由三人在山中采些果类充饥,形神转觉清癯。一年之间,读完两卷,已能呼风唤雨,驾云召雾,无不如意。这时,山中妖魔来者愈众,都被他降的降,诛的诛,倒替山中除了不少大害。直至读完下卷,竟能出幽入冥,变化无穷,兼知过去未来之事,已成超凡入圣之功,虽天上大罗金仙亦不是过。等到三年期满,吩咐飞飞等留守洞府,自己驾云来昆仑山八景宫,朝参老君。老君早已知道,就着文始先生率领十代门徒在外相迎。李玄上前相见。众仙齐贺功成。李玄不胜谦退。当由众仙带见老君,大蒙优奖。李玄再请教益,老君逾道:"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无为,游心欲淡,浩气欲善,与物自然无私焉!"李玄稽首受教。老子又命道:"凡神仙者以养性保心为主,而辅以法术;保养心性以成自己不坏之身,修炼法术以为济人度人之用。你虽修炼有成,究竟功行不足。我在三年前即命你多游山水,如今正可做此一步工夫,顺便做些功德。倘遇有缘之人,不妨收为门徒。皆于你身有益。再过十年,仍来此见我可也。"李玄遭旨而退,和一班师兄如文始真人、广成子、赤**、燃灯道人等一班儿叙谈心曲。众仙便在后山设筵相庆。席间谈不尽仙酒仙肴,说不尽珍馐美味。况值李玄炼功初成,主宾极尽欢娱。文始先笑对李玄说:"贤弟,似你这等修道,真可算得自有神仙以来第一容易的人了!你可想想,自你出家至今统共不过多少日子,就有这等成就!比到我辈,真有迟速难易之判了。"燃灯道人和广成子都道:"这是各人缘法和福命,是勉强不得的。"赤**笑道:"其实像我们这几个修道成仙,已算快极的了。料不到李玄弟比我辈高出十倍,真可钦羡。"李玄生性谦和,见众师兄这般称奖,心切不安,只得再三称谢说:"都是祖师的恩泽和诸兄教导之功。"文始因说:"祖师曾说我弟前生本系仙子,又能立志向上,感动玉帝成就此生,又不昧性灵,自幼入道,所以福泽较厚,成就不难。吾弟在这三年中,用力又十分勤谨,所以有此意外成功。我辈又有什么好处。"李玄忙道:"不亏师兄赐我两个侍役,小弟敢则早已冻馁到不堪设想了。安有今日的地位?"说毕,众仙皆笑。 过了三天,李玄辞别了老子和众师兄,回至紫霞洞中。吩咐三童小心守住洞府,勤力修炼。三童都叩头受命。李玄方才放心,再下凡界。这次不比从前,他是得道之人,一切便利。因思出家之先,曾对父母说过,一有成就,即当回家省亲。此次正可乘机一行。一则修定省之私;二则看看故乡情形如何。驾云而起,哪消半天工夫即到洛阳城内,步行回家。他父李奇,母尤氏,年已老迈,身子衰弱,终年养病在家,不大出门。这时忽闻家人报称,有一道人求见。李奇失子多年,再想不到亲儿归来。但因目见真仙,不敢再轻视方外人。每有远方道士求见,无不礼待。此时虽在病中,兀自一秉虔诚,吩咐请进。这李玄一见父亲如此衰老,兀自悲戚,慌忙赶上几步,抱住父亲的腿,跪在地下叩头道:"不孝儿李玄参拜父亲。"李奇出自意外,大为惊异,慌着扶他起来,忙问:"你真是我儿李玄么?怎么又得回来?"说时朝李玄仔细一看,见他丰神宕逸,益发比前好看得多,却才认清真是爱子李玄。心中这一喜,也就非同小可,他也没工夫再问他什么话,只把他拉了起来,大叫:"快请夫人出来!出家的玄儿回来了也。"里面夫人听了这话,也喜欢得眼泪鼻涕一齐滚将出来。本来行动皆难,此时却不用人扶,竟自三脚两步赶到前堂。李玄已扑了上去,叫声:"母亲在上,不孝儿叩见。"夫人却不说话,先朝李玄打量了一回,又朝李奇看看,问道:"老爷,这是怎么说起,敢则你我都在梦中么?"李奇笑道:"胡说。青天白日,什么梦不梦的。"李玄也笑道:"母亲不用多疑,是我玄儿回来了!"夫人才又弄得痛哭起来。一时许多家人都来叩见小主,道贺老爷、夫人。夫人和李奇争着要问李玄过去情事,李玄先把大略情形告禀一番。老夫妻都大喜道:"如此说,我儿有志竟成,竟已成了仙了。又怜我老夫妇打从你出门之后,终朝思念,几乎想出大病。现在年纪越高,身子越衰,打量此生总见不到你,哪知今儿又得重逢,真乃万千之喜,也是家门之幸。"李玄禀称:"自别父母,心中也常常挂念。总因学道心坚,不敢稍分道心,也不敢背师命私来探望。今幸成就颇速,复得拜见慈颜,私心颇慰。"因 见父母颓唐,忙从身边取出丹药两丸,说道:"此丸是儿在华山时按照祖师经文制成,有起死回生之功,返老还童之力。"即命取来净水一盂,请两老各进一丸。李奇夫妻大悦,和水吞下,果然仙家妙药功用异常,丸下顿时觉得眼目清凉,身轻体健,一霎时玄发转黑,百病全消。二人都喜道:"亏得你志向出家,果然炼成大道,连我两老都得到好处。"李玄道:"这不算什么。从前祖师升天拔宅成仙,孩儿如今才通仙道,功行不及万一,此番奉命下山广立功德,但愿早成正果,授职金仙。那时定能奉迎双亲一同登天也。"两老见说,愈加喜悦。尤夫人究是女流之见,因儿子初次归家,定要留他住上一年半载方许出门。李玄再三禀陈,祖师法旨不能违背,好在儿已修得仙法,往后常可回来,母亲不必坚留。夫人只是不允。过了一夜,夫人早起,命人请公子用点。谁知到了书房,不见李玄踪影,只见一封察帖墨沈淋漓,金光闪烁。李奇拆来一看,却是李玄陈说不能不去之苦衷,和将来重会的时日,因恐母亲不舍,已借土遁出府,并请父母努力加餐等语。李奇把此意说给夫人听了,也只好罢休。 这李玄出了府门,因闻江南庐山风景清幽,钱塘西湖山水绮丽,都想去游玩一番。先驾云头到了庐山。那时正当周末战国时代,江南一带算是蛮夷之地。李玄一到庐山,见形势清奇,北方无此好山,不觉点头叹道:"将来地气当有一大转移。北方虽多英难,人民智识一定不及南方。游赏多日方到西湖,山清水秀,更胜匡庐。留恋多日,忽于湖边遇一孩童,临湖涕泣,似将投水。李玄忙着留心,看他怎样动作。只见那孩子哭了一回,大呼道:"老天、老天!我杨仁生为男儿,不能救一老母,枉生天地间。不如自尽为宜!"说毕,纵身一跃,跳下湖去。李玄才知他是个孝子。见他跳湖,自己早有准备,用手向湖中一指,这一湖清水顿时变了一个样子。欲知湖水怎能变样,此孩能否不死,却看下回分解。 第23回投清流孝子殉慈母施**仙人拯危难 却说李玄见孩子自言杨仁,因不能救母自投清流。忙用手一指,湖水皆凝。杨仁跳入湖中,宛如履在平地,不但未遭没顶,衣服鞋袜也毫不沾濡。杨仁大惊,四面一望,只见一道人立在前面向自己微笑不已。杨仁心知此道必非常人,但自己志在必死,亦不暇为礼,只高声嚷道:"是你这位道长弄的玄虚么?可恨极了!我自不愿生此世上,才走到这条绝路上去,却与你出家人何干!弄这顽意儿寻我苦人的开心。"说罢,号天啕地痛哭不休。李玄笑嘻嘻地走了过去,把杨仁衣服一扯。杨仁吃一大惊道:"你拉我则甚?"一语未毕,李玄笑道:"你再睁眼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杨仁听说,不期睁大了眼,四处一望,咦!说也奇怪,明明自己在湖边寻死,怎么一霎眼间却到了一个从未到过的地方?朱门碧瓦,明窗净几,宛然王者之居。四顾无人,只他和李玄两人。李玄兀自朝着自己孜孜憨笑哩!杨仁才知李玄果是真仙,疾忙拜了下去,大呼:"师父救命!师父救命!" 李玄笑道:"你这人好胡闹,大凡人生世上,自己总要有个主意,你方才拼命投湖,我贫道一念之慈,救了你的性命,你还怨我多事。怎么一下子又求我救命起来?这不成了自相矛盾么?"杨仁俯伏在地,苦苦哀泣道:"先时因不能救母,一时想不过来,迫不得自尽。虽蒙仙师指授,兀自想不明白。今见仙师实是上界真仙,一定能救我母。我母得救,小子亦可不死,所以变了念头。恳求师父,万望师父垂怜!"李玄笑道:"你真会缠,自己保了性命,还要救你的娘,我贫道哪里管得许多闲账!"杨仁大哭道:"师父不救我母,却救弟子则甚?还是让弟子去死在湖中,去得干净!"李玄大笑道:"你便死了,可能救得你母?"一句话倒问住了杨仁,一时回话不出。想了一回,方才下拜道:"弟子知道仙师必有救我母亲本领,但求大发慈悲,速施援手。弟子死生原不足惜,但求老母脱险,虽将弟子碎尸扬灰却也愿意。"李玄欢喜道:"你可真心么?"杨仁赌咒道:"若有些微虚假,愿受天地诛殛,万劫不得为人!"李玄笑道:"这便是了!你要去救你娘,正少一味药儿作个引子。"杨仁道:"请问师尊,家母并不患病,因甚要用药物?如要引药,却须哪里去采?"李玄笑道:"不管是病非病,横竖要我救命,这药引是必不可少的。若说这药要去市坊采办,就花千两黄金,未必有人肯卖。只凭你一点诚心,可就不费分文而得!"那杨仁却也聪明,想了一回,说道:"我说个哑谜儿给师父猜。"李玄道:"妙得很!你却说来。"杨仁道:"师父,这药引儿不能外求,却是远在千里,近在目前!"李玄大笑道:"好聪明人儿,这话准准给你猜透了也。来来来!我俩就此动身救你母亲去来!"杨仁愕然道:"师父已知弟子的家楹了么?"李玄笑道:"你再看看,这是什么所在?"杨仁抬头一看,不觉吓得目瞪口呆,拜倒于地,口中说道:"师父真天神也。"李玄笑着将他搀了起来,说道:"且莫多礼!你既知我不是常人,也不请教我姓甚名谁?世上哪有你这等野人!请人帮忙,却不知人家是什么来头!"杨仁听了,不觉举起 一对小小拳头,在自己额上狠狠打了两下,说道:"师父,你看我这东西不糊涂得要死么!几次三番都要请教师父道号法名,却总没有说到,真个变成师父所说的野人了!"李玄笑道:"不必怨悔,如今很来得及。告诉了你罢,我姓李,俗名一个&qpos;玄&qpos;字,太上老君李耳,便是我的祖师。因见你有此孝心,立意要救你出险。出险之后,并要度你出世,你可愿意?"李玄说时,探着杨仁面色。只见他先是喜悦,之后渐渐变为忧容。李玄怒道:"我这样成全于你,你还不知足么?难道还不及跳在湖中做个人不知鬼不识的溺水鬼么?"杨仁忙含泪禀道:"不瞒师尊,弟子家事,师尊谅必尽知。弟子幼读经书,颇识礼义,知人生百行,以孝为先,方才实因家母被劫,势力不济,知道无可如何才出此自尽之途。但若家母得救,而弟子却随师尊出家,为弟子本身计,正不知是哪世修来的福命!却把个老母丢在乡下,一则危险可虑;二则缺少甘旨之养,不为饿殍,也作冻鬼。此弟子更所以不敢自全而心有不足也。忤犯师尊,罪该万死。还乞师尊大开鸿慈之路。俾弟子有以两全,则万分之幸也。"李玄大笑道:"人说&qpos;人心不足&qpos;,果然!果然!我却问你,譬如你方才身死湖心,或真应了你的誓言,非锉骨扬灰不能救母,那么救出令堂之后,又有何人代你奉养呢?"杨仁见说,只呆呆的流泪,半晌说不上话来。李玄呸了一声,笑道:"不用女孩子腔了,快跟我来,见你母亲去!" 杨仁才知道以前种种都是李玄试探他的说话,再拜而起,却问:"师父现在到哪儿去?小子才见上面这块横匾,晓得此地就是中山王府,就是劫我家母的中山王府!那王府总管牛静就住在王府后面,他便是强劫家母的人了!却怪,师父怎能把我带进里面来?既到此地,师父正好行事,又招弟子带去哪里?"李玄喝道:"不必多问,你且把眼睛闭了,我自有妙用。"杨仁依言,闭住双目,不一时,李玄喝声"开!"杨仁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四面一看,却早换了一个地方。眼前捆着一个中年妇人,躺在地下,声声嘶唤,唤的是:"我那杨仁儿,怎知你娘在此受罪啊!"杨仁一听这话,不期五内如焚,也顾不得李玄吩咐,大哭大喊的抱住他娘,母子俩都疑是梦中相见。杨仁定了定神,见李玄已不在了,不觉慌张起来,道:"咦!师父哪里去了?"他娘问道:"我儿怎得进来?你几时又有什么师父了?"杨仁才把上项说话诉说了一遍。他娘大喜道:"仙人不会弄人,他既允你搭救我们,自然不致失言。怪不得方才那班看守的人,一个个都像见鬼似的,跌出门去。原来都是仙师的法术哩!"因即举手向空:"叩求仙师恩典!"杨仁也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一般,只叫:"师父快来!师父快来!"一言甫出,李玄已在面前。笑道:"你们急什么?答应救你们出去的,只是这个牛静十分可恶,我要顽他一顽。令堂女流,不便久屈于此,可请先走一步。你却在此,替我做个药引儿,我命你怎样,你就怎样。不得违我法旨,你可办得到吗?"杨仁未答。他娘先叩头道:"仙师垂恩救我母子,真是再造深恩。我儿你快答应仙师,要你怎样,你就怎样去干。违了师命即是背我母命,算不得我的孝子!"杨仁苦着脸说道:"孩儿怎敢不遵师命,但不知师父救出我娘,却把她安置在什么地方去?"李玄挥手道:"不必多言,立刻叫你母子团圆不好么?"说罢,向他娘身上一拂,绑着的绳索纷纷而断。又一拂,身上所受鞭伤,完完全全平复,疤痕毫无。李玄召来黄巾力士,速来把这位娘子送去西湖深处一个道观内安置,不得有误!"黄巾力士躬身受命,驮起这娘子,一阵风去得踪影全无。李玄吩咐杨仁如此如此,"到危急时,我自在你旁边隐身保护,决不教你吃亏!"杨仁见母亲脱险,胆气已壮,便一一允诺。李玄又举手一指,把杨仁化成他娘一般,捆绑在地。一会儿,那班看守的人也都进来,个个称奇道异,宛如做梦一般。有说:"方才不晓是什么妖风,吹得我们昏头胀脑。"有说:"这地方死人多了,多分是冤鬼作祟。明儿禀明总管,须要请个羽士来收拾收拾。"七嘴八舌,纷纷议论。杨仁听在耳中,兀自好笑。一回儿,人说:"奶奶来了,又是来劝这位美人么?"不一时,一个中年以上的妇人摇摇摆摆的进来,问道:"新来的美人在哪里?总管爷十分多情,心中爱她得了不得。刚才虽是责罚了她一下,事后懊悔得了不得咧!你们瞧呀,这不是他要我送来止疼医伤的丸药,着我来伺候她吃哩!"说时已经走到杨仁身边。杨仁故意哼哼唧唧喊个不了。那奶奶见杨仁绑得和梭子一般,忙喝众人:"怎么这等不明道理,这时候还把夫人捆着,不怕绑坏身子,明儿总管爷降罪下来,有谁担当得下!"众人诺诺连声,慌忙七手八脚把杨仁的绳索解下。那奶奶装出十分媚态,敷衍杨仁,又把拿来的药丸亲自送给他吞了,才把总管爷如何相爱,如何有情,舌瓣莲花的说得有声有色。杨仁先自不语,后来便说:"要我依顺,也须好好相劝,怎么一言不合就把我打成这个样子?既然据你说总管现在悔悟,我也感他诚意,可以从顺于他, 但要对他说明,我虽是民间寡妇,亦是大家出身,他要娶我,须祭告天地,并请王爷主婚,将来他要中道捐弃,我可找王爷替我出头。"那奶奶听了,满口应允说:"这事一定可以办到。王爷和总管爷虽有尊卑之分,却如兄弟之亲。总管爷说的话儿,王爷从来也不曾驳回半句。何况这等小事,王爷好意不给面子么?娘子放心,统交在我身上。"说罢欣然而去。回头又大声切嘱众人:"好生伺候夫人,她明儿便成了你我的主人了,谁敢轻慢了她,仔细总管爷得知,谁也没有第二个脑袋儿。"说罢,高一步,低一步的去了。 又过了餐饭时候,这奶奶再来复命说:"王爷那边已由总管爷自己恳情,一定过来观礼。今日正值黄道吉日,晚上就要成亲。"杨仁也没说话。于是奶奶亲自动手,率领一班妇女替杨仁插戴冠服,大家笑孜孜地,专等吉时一到,就把杨仁簇拥出去和主人成亲。杨仁胸有成竹,心无所患,爽爽快快的由着她们抱着,脚不落地的一窝风到了大厅之上。偷眼一瞧,只见凤烛双辉,灯红彩绿,满厅上人来人往,一个个喜气洋洋,都准备着花烛了,大家就要放开肚子吃那总管爷一杯喜酒。这时那位总管爷也由中山王爷和一群宾朋陪了出来,和杨仁并排儿立在那张红毯上,宛如串什么把戏一般。但听傧相高唱:"吉时已到。请新贵人新娘子交拜天地!"就在这一声中,李玄隐在杨仁身边,伸手在他顶上一拍,喝一声:"时机已到,莫替你娘代顶一个恶名!还不快快动手!"杨仁经他这一拍,顿觉胆气大增,勇力十倍,伸开双手向左右一拦,就把两旁的宾客家人一古儿打了下去。一个个立足不住,直向后退。最可怜那位酒色掏虚的新郎和杨仁厮并立着,受这拦推之力亦最重,一着杨仁的手,觉得和泰山压顶一般,向后一仰,跌了一个狗**,口吐鲜血,动弹不得。一群家人见新人动蛮,大家发声喊,一齐拥上。叉持棍挡的围住新人,只喊:"莫放走了妖妇!"杨仁大喝一声,现了原形,却是一个十余岁的童子,赤手空拳抵抗众人。无论什么兵器,着他的身体都没个不损缺的。杨仁的拳头碰着别人,却个个受不了,不是着伤,便是跌跤。杨仁一眼望见那中山王还立在上首大叫:"怪事!怪事!反了!反了!"李玄暗暗吩咐如此如此可退众贼。杨仁一跃而上,把中山王当胸一把捉小鸡似的拿来向地上一掼,掼得他发了一百二十个昏章。中山王大叫:"不**事!不**事!"杨仁重把他提了起来,数说道:"你为一国之主,纵容家奴强抢民间守贞孀妇,还敢替他主婚,还不算大罪么?"中山王忙道:"这事原委孤并不曾知道,只晓得他纳一女子为妾,可不曾晓得他作此犯法之事。如今请壮士释手,容孤亲来鞫问,办他一名大罪好吗?"杨仁笑道:"既如此,却费你的心了。"李玄现出身来,把袍袖一拂,满厅上一阵金光,四面不能相见,他俩即趁此驾起云头,高呼:"中山王听了,我乃上界真仙,专在凡间察访善恶,你既知过,恕你无罪。牛静那厮定不能饶!你可从重处治!将他的家产查明,被他祸害的人家分别予以恤赐,也是你一桩功德。如敢隐庇,莫怪无情。我在空中三天内等候回信。"说毕驾云而去。中山王慌忙率领大众俯伏恭送,都道:"原来是真仙下降责罚牛静,这厮断不能宽恕,宽恕了他,连孤也要受天罚了。"当时召来校尉把牛静送入狱中,汛明罪恶,斩首市曹,并出布告,有那受祸之人准其前来说明事由,将牛静作恶聚敛之财一律分给别人,了结这重公案。 这边李玄带了杨仁同至杨母所在的道观中。母子相见,杨母宛如死别重逢,泪如雨下。杨仁究是孩子心肠,想起方才处分牛静情事,不觉拍足打掌欢呼大笑。杨母怒道:"畜生恁般无礼,我们仰仗仙力,幸脱虎口。如今痛定思痛,伤心还来不及,我在这里垂泪,你偏如此欢笑,这是什么规矩!况且师尊在此,也不随我拜谢,尽顾自己胡闹,不该活活打死么?"杨仁受责,慌忙伏地谢罪,说:"孩儿怎敢胡闹,因思恩师处分那班小人,实在有趣,回想起来越觉好笑。"杨母怒道:"有甚好笑!还不随我叩谢仙师去来!"杨仁慌又爬起,跟在他娘身后,向李玄一齐跪将下去。李玄慌忙回身避开。杨母泣道:"我母子若非仙师相救,这时敢则都到了鬼门关了!还能在世为人么?光这一拜怎能报得万一。我们回去必定供起仙师神位,早夕叩拜,才表得母子一点诚心。"李玄听了面红过耳,支支吾吾的说道:"夫人千万不要如此。出家之人,遇难必救,有善必施。今日之事总是令郎一点孝心所为,我贫道万万不敢居功。只有一言奉告,方才已对令郎说过,贫道因见他年纪轻轻具此孝心,根基本已不坏,再见他一身仙骨,全不着半点尘浊,此等人为官作吏大不相宜。最好跟我贫道作个徒弟,不出廿年,成就必有可观。那时夫人无论见得到见不到,总之都有好处。方才令郎口虽允诺,心中却以夫人为念。但仙家以忠孝为本,决无阻人断绝母子之理。就是夫人日常生活,贫道也有法子接济,总不令夫人半点吃苦。夫人,此乃贫道一点婆心,不知夫人可肯放心,暂时和令郎分手?"夫人听了,沉吟多时,说出一番话来。未知如何说法,却看下回分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