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小哥到了声谢,苏韶拿着外面来到客厅矮桌上。 玩了这么久游戏,突然从聚精会神的状态里脱离出来,疲惫感后知后觉地将他包裹住,他觉得眼睛很累,没有办法继续面对电脑了。 按摩了一下眼睛,匆匆把饭吃完,讲垃圾丢进垃圾桶,苏韶去浴室简单洗漱了一下,回来后将电脑合上,准备先睡一会儿,把任务留到明天来做。 夜晚是他一天中最无力的时候,不止是身体,还有自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无奈。 他记起白天在警察局发生的事。 乔云芷和秦浩峰早就离婚了。 他们是不是知道,生出的儿子患有这样的怪病才婚姻破裂呢? 他忽然很想找到他们,方面问一下。只有这样才会彻底死心。 可苏韶又怕,如果得到的答案不尽人意,他该以什么理由,活在这个世界上? 从法律上讲,苏韶与秦浩峰和秦灼,没有任何关系了。 尽管身体疲惫,苏韶躺了很久才睡着。 每天早上是他状态最好的时候,原主喜欢早上,这具身体养成了习惯,五点多钟就睡足了觉。 他从床上爬起来,两脚着地,迈着缓慢的步子去浴室洗漱。镜子里的青年表情冷淡,不止是性格原因,身体患有的疾病导致他无法完美控制面部表情。 就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这一点跟他曾经扮演过的沈悠宁很像。 为了任务,他肯定要找秦家父子两个的,但是在此之前,还得好好思考一下,什么样的环境能让攻略进度涨幅最大。 洗漱完,苏韶换下衣服,步行出了门。 他没有借助外物,走的很慢,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可他的外表却那么年轻,一点都不相符。 苏韶住的地方离着秦灼的住所很近。 他来到了昨天相遇过的当地特色菜馆,点了一份茄汁面。 没一会儿,秦灼也从外面进来,到餐台前点餐。 这家店面基不大,说是特色菜,其实都很常见,价格也不贵。 早上来吃饭的人很多,空座也不多。 秦灼一眼就看到了苏韶,拿着号码牌来到他跟前,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好巧啊,又见面了。好像没有座位了,请问我能和你拼个桌吗?” 苏韶点头,“不用这么客气。” 秦灼看着他用手里的筷子扒拉碗中的面条,一直没吃,不由开口问道,“是不和胃口吗?他家的茄汁面确实咸了点,不过我挺喜欢的。” “不是……”苏韶收紧了手,窘迫道,“我筷子使的不好,吃面有点困难。” “这个简单,我去问问看有没有勺子。”秦灼说着,直接站起来去了餐台,过了不到半分钟就拿着叉子勺子,还有自己的那碗面回来了。 他把餐具递给苏韶。 苏韶接过,脸颊微微发红,“谢谢。” “不客气,正好我也要去取餐。”秦灼道。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有点好奇苏韶的状况,“你一个人过来的吗?” 苏韶点头。 秦灼吸了口面,拿起桌上的水壶和不远处的一次性纸杯,倒了两本水,将其中一杯放到苏韶面前:“我常来这里吃饭,对这块都挺熟悉的,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啊。” “谢谢。我昨天刚搬过来的。” “这样啊。你昨天出什么事了吗?”他亲自跑了一趟,把苏韶送到了公安局,两人勉强算是邻居,又是第二次见面,秦灼怎么着也得表达一下关心。 “没有什么大事。”苏韶说,“我本来是想来找人的,但是找到之后,又不想见他了。” “这么复杂?是女朋友吗?” 苏韶摇了摇头。 “诶,你以前住哪儿?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我刚从国外回来。” 秦灼倍感羞愧,他以为苏韶使不好筷子,口音奇怪,跟他的身体有关系,没想到人家还是个海归,怪不得会生疏。 “我叫秦灼,家就住这附近,有什么事儿可以来找我,我一般就在家闲着。”秦灼道。 “谢谢。”苏韶第三次道谢,他笑不出来,只能认真看着对方的眼睛,“我的中文名字叫秦迟,我们很有缘分。” 他只知道乔云芷和秦浩峰,并不清楚他们的第一个孩子的名字。 秦灼却也像是从来没听说过他的姓名一般,笑了两声,“是有缘,说不准八百年前咱们还是一家人呢。对了,你昨天拿的那张照片,上面的女人跟我妈长的也挺像的。” 苏韶一个不稳,勺子掉到碗里,微烫面汤溅到他身上也恍若不觉。 “诶,小心点。弄脏了衣服还得洗。”秦灼抽了张纸巾,递到苏韶面前,见他不接,直接站起身来给他擦了擦手。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他问。 “乔云芷,怎么了?” “你……” 第104章 8.4 “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苏韶鼓足了勇气问道。 他内心情绪翻腾, 面上表情依然冷漠,除却他自己, 没有人知道内心的不平静。 “没有。”秦灼道, “他们就生了我一个儿子,在我六岁那年两人离婚了, 从此我只能在照片上看到我妈。” 他想起来,苏韶对那张照片的珍视, “你呢?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苏韶心中升起了一股怨恨, 为什么偏偏是他遭受这一切?秦灼却可以安然生活在父亲的庇护之下?他被母亲抛弃,生父不明,身患重病, 朝不保夕。所有的苦难都好像被他一个人承受了。 这股恶意促使苏韶想要将情绪发泄出来, 让面前的人看到真实的他! 他勾起嘴角,露出僵硬的笑容, 秦灼没有多想, 只以为他太久没有笑过, 才会如此不自然。 下一刻,秦灼听到他说:“其实照片中的人就是我妈妈。”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照片, 似乎是一直带在身边, 从未放下过。 秦灼觉得奇怪, 能这么做, 说明苏韶和母亲感情深厚,为什么他昨天却不承认,照片中的人是自己母亲呢? “她叫乔云芷。”苏韶把照片推到秦灼面前, “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一个人。” 秦灼愣了一下,接过照片来,半晌才“嗯”了一声。 “这里人太多了,我们换个地方谈”苏韶问道。 秦灼知道他身上有很多秘密,也很想把事情了解清楚。 陌生的青年突然变成同母兄弟,真相到来的太过突兀,秦灼一时间没有办法接受。 他觉得像是在做梦,即使知道苏韶孱弱地站都站不起来,秦灼还是有种危机意识,此时他特别想回家见一下父亲,就像小时候那样。 “如果可以的话,不如去我家?”秦灼道,“这个点我爸还在上班,中午就能回来,如果可以的话,不如见一面?” “好啊。” 他扶着墙壁在秦灼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慢慢站起来,绕过餐桌旁边的凳子,小心走了两步。 秦灼依然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苏韶察觉到,转头道:“不走吗?” “走。” 秦灼几步来到他身边,因为患病的原因,苏韶个子不算很高,看起来也不健康,与秦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灼尴尬笑了两声:“原来你可以走路啊。” “嗯。”苏韶道。 “你的腿受伤了吗?” “没有。” 面对忽然冷淡下来的青年,秦灼不知该讲些什么,只好闭了嘴。 苏韶道:“你不问问我是怎么回事吗?” 直觉告诉他,这肯定不是个好问题,可是看着苏韶的眼睛,秦灼还是顺着他的话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我有病。”从始至终,苏韶都是语气平稳的,可秦灼还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太对劲。 苏韶没再要求他搭话,自顾自道:“我被她丢在孤儿院门口,身边只留了这张照片,还有后面的名字。我来种花有段时间了,一直在寻找我的父母,我想当面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丢掉。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秦灼摇头,“不知道。” “你爸爸什么时候回家?”苏韶问。 “大概十二点吧。” 从餐馆里出来,走到小区门口苏韶就没了力气。秦灼看他走路实在困难,亦步亦趋地跟在身边,就怕他一不小心摔倒。 “要不要我帮忙?”秦灼道。 苏韶停下来,面无表情看了他一会儿,“你对谁都这样吗?” “怎么了?”秦灼觉得莫名其妙。 有些人不适合深交,苏韶活的太累了,他需要一个能包容他温暖他的人,而秦灼恰恰不是,他不懂苏韶经历过什么,也不会知道,苏韶所有尖锐下面的脆弱。 苏韶要做的,就是在他面前示弱,让秦灼了解自己,宽慰自己。 小时候越缺什么,长大后就越渴望。原主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得不到家人的认可,无论有多少人相伴,对他来讲都是独行。 “我没力气了。”苏韶道。 秦灼还能说什么呢? 他走到苏韶面前,俯下身子,一下将人背起来。 明明是个成年男人,体重却轻的可怕。秦灼能摸到他身上的排骨,手臂将宽大的外衣束缚起来,才知道里面的身体有多薄弱。 将苏韶带到家中,扶着人坐到客厅沙发上,秦灼倒了两杯水,放到苏韶面前。 他实在太过体贴了,可是秦灼并非是真正温柔的人,他更喜欢结交自立开朗的朋友,即使是亲兄弟,发现苏韶阴暗的那一面之后,秦灼也没法对他有好感。 “你想说什么?”秦灼问。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婚吗?”苏韶声音很轻,而且有些颤抖,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秦灼无法理解他,但也知道,他在努力收敛住身上的刺儿,没了不合时宜毫无礼貌可言的问句,苏韶重新恢复到了最初见面时沉默内敛的状态。 “性格不合吧。”秦灼说,“我记得那时候他们经常吵架,后来就离婚了。” 听到秦灼的回答后,苏韶松了口气,原本提着的劲儿也卸掉了,他倚靠在沙发垫上,浑身都沉重极了,心中的负面情绪也随着这口气带出体外,他觉得很累,也很轻松,一直困扰他的问题得到解答,苏韶有股热泪盈眶的冲动。 他哑着嗓子道谢,抬起手臂来遮住眼睛。 “你没事吧?”秦灼关切道。 苏韶没有拿开手,他摇头,“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 “高兴?” “这个病是天生的,我以为……乔云芷把我丢到孤儿院是因为我的身体。昨天去了警察局,知道她很早就离婚了,我一直在想,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所以好好的家庭才会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