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 你在捕获了“大地诅咒”之后,获得了所谓的“人之诅咒”。 大眼融合了“无面男”后获得了一个新的技能—— 根据他人的欲念而改变自己的形态。 这意味着你只要向大眼输入你的的咒力,允许它触碰你的灵魂, 它就能变换成你记忆中某人的模样。 而大眼本身又是个十分手巧的咒灵。 所以你只要让他根据自身的形态塑造泥人的形状, 然后让阿壶把它烤制出来就能完成你的计划。 这种便利的能力引起了你的好奇。 仗着“式神不能伤害主人”的原则,你放任大眼读取了你的记忆。 你命令他一次又一次改变自己的形态, 变成那些在你生命中留下痕迹的人—— 他可以是美艳动人的大椿、是桀骜不驯的神乐、是儒雅温柔的术士。 又可以是阴郁沉默的奈落、高洁清冷的桔梗、奇装异服的戈薇、粗鲁的小狗犬夜叉…… 在遇到你不喜欢的人时, 你故意让大眼做出了些令人捧腹的动作来发泄你的小小怨气。 …… 最后一个人形是“真人”。 你在看清他脸庞的那刻直接愣在了原地。 已经五十年了,时间长到你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个男人的模样。 但如今看来不是。 他还是你记忆里那个漂亮的仿佛月光化形的少年, 鲜活地活在你的脑海深处。 虽然他最后送你下了地狱,但这世上只有这男人在知道你“本『性』”的同时, 毫无理由且毫无保留地爱过你了。 所以一会儿也好,就让你稍微放松一会儿吧。 “请抱抱我吧。” ——这是你头一次用这样的表情拥抱他, 以可怜的语气向他提出这样的请求。 大眼愣了一会儿, 方才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回抱了你。 你于此时同虚假的恋人相拥。 你于他处同虚假的恋人相伴—— 没人能强迫宿傩做出改变、说些寻常男人会说的甜言蜜语。 宿傩只凭心情做事, 所以他在之前怎么对待你,现在还会怎么对你。 在那夜后,你们的关系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变化。 等到春天到了,积雪消融之后, 枝头绽放了第一朵粉白的樱花, 宿傩就要结束度假回到自己那充满骸骨的居所。 当初你们来的时候,获得了油屋所有员工一同欢迎的礼遇, 走的时候得到了盛大的欢送。 只有一点不太一样,你们的人数发生了改变—— 有一只低头顺脑的青蛙妖怪跟在里梅身后。 你认出这正是之前去工坊给你送点心的那只小妖怪。它是油屋的厨子,因为做点心的手艺一绝,经常被汤婆婆制定给你这种“高级客户”送吃的。 把这个小可怜放在宿傩本宅那群杀气冲天的硬汉里未免有些不搭, 如是思考的你向里梅投以疑『惑』的视线。 里梅没正眼瞧你,反而面带微笑地看向了走在前面的宿傩,回复说: “啊,因为我实在不想学做饭……” 你没了温泉,但是却意外得到了吃点心的权利。 …… 宿傩心情好的时候,会带你出去散步。 只不过散步的范围扩大了一些。除了在领地边缘晃悠,宿傩还会领你到附近的人类城镇转上一转。 人类的街道在七十年的发展中日新月异,商铺里的东西种类也逐渐变得丰富有趣,所以你并不讨厌逛街这种行为。 发钗、耳坠、手镯,这些珠宝不仅精致美丽而且十分昂贵,是一种在你看来保值『性』还算不错的货币。 “想要什么就去买吧。” 虽然宿傩为了避免麻烦,出行时给自己上了层掩护的咒术。但他作为诅咒,刻在骨子里凶『性』和杀意还是会让普通人退避三舍—— 就像披着人皮的怪物一样,不断散发着令人胆战的寒气。 可他实在太有钱了,他的阔绰甚至让店家战胜了本能中的恐惧,敢主动出声与宿傩搭话,企图将他发展成本店的长期客户。 “哎呀,是特地带妻子出来采购么?真是恩爱啊。” “其实本店除了已经做好的成品,还提供特别定制服务……” 【妻子】这个词让你竖起了耳朵。 真敢说啊这人。 你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打量着店家,想象着他下一秒就要血溅三尺的模样,直接被吓出了冷汗,赶紧偷偷去瞧站边上发呆的宿傩—— 真不想因为这个商人的一句话让珠宝染血啊。 令人意外的是宿傩并没有因此发作,从他异常平静没有任何反应的面庞来看,你觉得宿傩可能压根没有听进去。 留意到你的视线,他朝你挑了挑眉头。 “干嘛?” 攥着发钗的你一时间也不知道回他什么,只好拿着手里的道具借题发挥: “那个,您觉得这个发钗好看么?” 宿傩垂下眼眸,他在你手里的做成花型的发簪上扫了几眼后,缓缓皱起了眉头,不留情面地评价说: “又是椿花么?你还真是很喜欢这种造型的东西啊。” “一般,我觉得那小子的眼珠比较漂亮。想要么?” 男人带着恶劣的笑容,用手指点了点不远处的一个孩子。 那是个衣着得体的漂亮小男孩,正跟着母亲出来买东西的他生了一头银白的头发,五官精致得仿佛是匠名匠制成的偶人。 正如宿傩所称赞的,最惹人瞩目的要数男孩的双眸—— 若有光芒流转的蓝『色』眼眸令人想到某种名贵的宝石。就成『色』来看,可以说不亚于四魂之玉了。 “是六眼哦。” 你坚决地摇了摇脑袋,毕恭毕敬地表达“要不起”。 对此宿傩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数落你为“不识货的傻女人”。 “不过这个时代终于有点有意思的东西了么?” 如是发出感叹的他并没有把这个小小『插』曲特别放在心上。 七十年下来,宿傩对你的态度可以说异常纵容了。 就好像只要你不要像第一次那样,妄图从他身边逃走,你做什么他都感到十分无所谓。 但有的时候你总觉得宿傩应该挺看不起你的。 不然他也不会对你的过去毫无兴趣,对你企图复活朋友的行为不闻不问了。 四魂之玉的光芒每一天都在变强。 就算是你,也能感觉到它已经恢复了应有的姿态,并开始不断呼唤着其他碎片—— 渴望完整、渴望诞生。 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么? 这可能是你在宿傩身边待得最后一夜了,第二天他就会恢复成你初次见到他的样子。 不想坐以待毙的你决定做一点事情。 “我可以『摸』『摸』您么?” “我想记住您。” 作为诅咒之王,宿傩比你更清楚四魂之玉的状态。 他非常大度地予你这将死之人以慈悲。 “想要记住我么?那要做就要好好做。” 就像是每日清晨等待你为他更衣时所做的那样,宿傩冲你张开了手臂,并如是循循善诱道: “用眼睛。” “用身体。” “用心来体会我。” 你也乐得配合。 仿佛是在抚『摸』自己的心爱的作品,你用指尖轻轻触碰这个男人。 俊朗的眉眼、宽厚的肩背、火热的胸膛…… 不带『色』、欲,不带目的,只是单纯想这么做,所以你的抚『摸』表现得真诚又小心。 宿傩什么也没做,他安静地垂下眼眸注视着你的每一个举动—— 配合得简直不像他了。 这样的纵容持续了一会儿,男人突然有了动作。 “还没好么?” “我累了。” 他说着任『性』的话语,前倾身体,将脑袋搁在了你的肩上,四只手臂也搂住了你的身体。 力气不大,但足够封锁住你的行动。你的手臂无处可放,只好也轻轻环住了宿傩的腰部。 尽管你看不到宿傩此时的表情,分不清他话语中的情绪。 但现在你非常确定这是“爱之诅咒”起效的最后一夜了。 可能宿傩以为你想带着对他的回忆下地狱吧? 不然你很难解释他为什么会做出类似于“拥抱”这样的动作。 虽然两面宿傩是一个比谁都要残酷且凶暴的男人。 但…… 真暖和啊。 他的怀抱。 …… 第二天你老老实实交上了自己酒盒中的四魂之玉。 这行为让宿傩觉得你很愚蠢。 他以为你一定会千方百计地让他喝下酒。 毕竟比起自由,作为诅咒之王的他才是你这辈子能获得的最好的东西。 “真有趣,你这次不用四魂之玉做酒了么?” “这是你的愿望?作为巫女侍奉一位‘真正的神明’?” 宿傩表现出来的这种反应,对于你来说十分难以理解。 这个男人既不会为了你放弃霸业,又不许你放弃对他的“爱”,最后在里梅通知他有人找上门后甚至对你发起了脾气。 “70年了,你还是这样。” 他显然气得要命、气到发狂,漆黑的咒力正不断从他身上四散而开,那浓郁的杀气几乎让你喘不过气来了。 但在里梅和你面前,宿傩还是勉强维持住了表情。 “如果那么想逃得话,不如让我……” 这么说着的男人将手掌伸向了你的脖颈。 在暴怒的宿傩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一刻你以为自己死定了。 可他只是将你“扔”出了结界之外。 “算了,你滚吧,我不要你了,这种女人爱去哪里去哪里吧。” 宿傩叫你滚。 他不要你了。 …… 比起朝夕相伴带来的含情脉脉的爱意,“爱的诅咒”带给宿傩最多的感觉就是恶心—— 恶心的要命。 无论是第一次看见的她,还是没法杀掉她的自己。 都太过恶心了。 作为存活了数百年的诅咒之王,他第一眼就看清了你是个怎样的女人。 但他只是觉得无所谓,想着等你“爱”上他诅咒就会随之消失而放纵了这种情绪。但没想到只要一次退步,感情的天平就此倾斜了,一切以缓慢但不容阻挡的势头滑向了深渊—— 其实四魂之玉的效力早在昨日就提前消失了,可他还是抱住了你。 好像只要你向他祈愿,哪怕拿上来的是最普通的那种酒,他就会继续“爱”着你。 这是多么令人作呕的情绪啊。 世上谁也无法给他答案。 你离去之后,宿傩吞下了四魂之玉,他沉默地感受着暴增的实力,这份恶心、这份怒意最终化为了汹涌的杀意—— 【先去招待招待客人吧。】 “我现在心情很差。你们想谁先上?” 如是发出挑衅的男人傲慢地环顾着“天”为讨伐他所召集的阵容。 六眼的术士、『操』控影子的术士、阴魂不散的半妖、守护玉的巫女的后人…… 以及一条带有令人感到十分熟悉灵力的白龙。 他一眼就看出了龙神身上和那女人可憎的联系。 不愉快。 不愉快。 实在是让人不愉快。 “就是你吧,蛊『惑』了我的女人的蝼蚁。” “她从来都不是你的。” 回应龙神话语的是带有滔天杀意的黑紫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