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年轻的帝王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这会儿就规矩了?” 回皇上,应该的。” 起来吧,看座。” 地上跪着的人一点也不客气地立刻原地盘腿坐下,皇帝眉毛抖了抖:影三,你屁股有千斤重?” 回皇上,也就一般尺寸。” 那你怎么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回皇上,方才屋顶坐久了,腿有点酸。” 这个回答又得到帝王不屑冷哼,影三摸摸鼻子,心想您怎么还不进入正题。 只见帝王将手中的奏折细细叠好,慢慢放回归类中属于它的那一堆,一系列动作之后,这才掀起眼皮,瞥了眼地上抬头仰望自己满脸无辜的影三,面无表情道:影二醒了吗?” 来了。影三挠挠头:回皇上的话,昨日刚醒。那个……咳,的人太狠毒,挑断了左右手手胫,和右脚脚筋,然后被毫不留情地丢下深崖。卑职在那深崖之下捡他回来时,影二如同一团烂泥,意识混沌,而后几日里连日高烧不退,险些一命呜呼——” 那现在呢?” 现在,醒了是醒了,可是不说话,和木头似的。” 说到那个影二,帝王这才觉得东厂教育也不算十分失败,虽然造出了影三这个奇葩,但是好歹也附赠了影二这样忠心不二老实忠厚之人,这么想着,帝王的目光稍稍柔和,沉吟一番之后,这才自言自语地叹气:也不知朕当年派影二前去……做卧底,究竟是对是错。” 影三就看不得他主子这副林黛玉似的模样,有些牙疼地不自在动了动,换了个更合适的姿势坐稳,叹气道:老大,他能回来这一点就说明他那个卧底做的十分成功,看来是有人纯心要放过他,我找到他时,紫英宫派去跟他接应的婢女跟他在一起,早就死透了。” 帝王深呼吸,知晓这影三特意换了一个称呼,这是以私底下的身份在安慰他。作为一个帝王,他知晓这些影卫为他生死乃为常事也是义务,可到底是一同长大的同伴……对,没错,同伴。早些年影卫队长在一场刺客夜袭中殉职,给他带来太大的震动,从此以后,年轻的帝王对于影卫的使用上,竟然也开始缚手缚脚地踟蹰起来。 只听他又是一声长叹,还想要说什么,忽然就看见地上的影三蹭地一下打了jī血似地窜了起来。 皱皱眉,在影三的噤声的手势下,qiáng忍下疑问,坐回原位。 好像来了个小毛贼,轻功还不太到家——您听那瓦片,哗哗的。”影三猫到主子身边,嘿嘿窃笑,像一只偷腥的猫。 这话刻薄的。皇帝知道这是他下属夸大了,虽然偶有原本脆裂的瓦片经不住重量被踩碎的声音,但是那声响却是极细微的,若为习武上层之人吗,绝对不可能察觉。 忽然手中一沉,只见挂在墙头的宝剑不知何时已被影三取了下来塞进手里,帝王略有预料地挑眉看他,后者憨厚地笑:最近宫里连蟑螂都快认识了,好不容易来了个新面孔,让卑职去会会他。” 影三,我记得你是来守夜的。”帝王沉声道。 ……老大,我对你有信心,一般的毛贼奈你何啊!”更何况,在他到你之前也许就被我抓住了。 要是打不过呢?” ……请以最大声呼叫‘有刺客’,老五在隔壁皇后娘娘那守着,翻过一堵墙就能到您跟前了。” 帝王咬牙切齿微微一笑:朕要革你锦衣卫头目之职。” 卑职,谢主隆恩!” …… 黑暗中,苍láng气喘有些不平。 龙潭虎xué他闯过,可是这皇宫,却是头一遭。 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箫筱眉画的简易地形图纸,苍láng飞快地看了一眼,蹙眉抿抿唇,不动声色地将地图收起。 歪曲扭八的线条,狗爬似的备注。 看了和没看一样。 苍láng无语地觉得自己恐怕要迷路了。 现下他只能凭借那破烂地图勉qiáng辨认出一个需要前进的方向,至于药存房到底在哪,可能还需要一间间地找才是。 隐藏在黑暗之后,待到一队夜巡的红衣卫走过,苍láng屏住呼吸,脚下一点,重新翻身上房梁,隐去了身形,消失在黑暗之中。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动作如行云流水,倒也是很好看的。 殊不知其离开之后,房顶的另一边,悄悄冒出半个脑袋,笑咪咪地眼都成了一条缝,默默目送他离去的身影。 原来小毛贼是来偷药的。 影三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幸灾乐祸地想,可惜少年,你走错了方向,那边没有存药的药阁,只有哥哥我的单身寝房。 第二十四章 随着时间的推移,苍láng开始渐渐怀疑起那个坑爹地图的可靠性。 没吃过猪肉,也应当是看过猪走路的。一个智商稍稍正常的人,就应该在面对一排排一看就知道是住宿用的寝宫时,产生怀疑——这些都是正规的药房附近不该拥有的东西,就算是有,在风水上,那也是极其不适合生人居住的。 而皇宫恰恰又是一个那么注重这类风水气脉走向的地方。 随着越来越深入,连偶尔才能看见的几队巡逻卫军都看不见了。夜里的皇宫yīn森森地,无比寂静,唯剩狂风呼叫如同厉鬼凄嚎。在连续推开了几个光点着幽暗的蜡烛、被打扫的很gān净的卧房,却发现里面总是空无一人之后,苍láng终于选择停止前进,他独自一人蹲在yīn暗处房檐上,觉得是时候喘口气了。 他默默地想起,曾经在换班的空间一块喝酒胡侃的时候听漠鹰说过,皇宫里的秘密是很多的,那些知道的人,几乎都死了。 漠鹰还说,皇宫里有些东西要是看了,是会颠覆人生观与价值观的。 靠着房梁柱,苍láng脑子里来回地滚动着漠鹰的话,脑子里时不时闪现出那个人面无表情木然的样子,苍láng揉了揉太阳xué,他开始觉得……头有点晕。 这还不如直接推开停尸房的门来的那么直接,至少那些死人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就算跳起来,也是可以拿刀切不是? 可是这些gāngān净净整整齐齐,看上去无比正常的房间就那样空dàngdàng地摆放在那里,是给谁住的呢? 屋子里没有人,为什么还要点蜡烛? 苍láng抱紧了一些怀中的阔剑,他知道他应该继续前进,可是他也同样知道,等待他的,一定还是一间一模一样的空房间。 他走错路了。 他来了传说中不该来的地方。 …… 与苍láng的情况相反,趴在房顶上扒瓦片的影三已经快死了。 他的单手握拳塞进嘴里死死地咬着,努力调整鼻息,鼻翼急促扇动,面色桃红如撞桃花。 ……老子真的要憋死了。影三默默地想,要不gān脆先撤退找个地方笑够了再回来算了? ……让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当苍láng推开第一扇空无一人的影卫楼一号住房时,影三是警惕的。 当苍láng推开第二扇还是空无一人的影卫楼二号住房时,影三和苍láng一样是疑惑的。 当苍láng推开第三扇继续空无一人的影卫楼三号住房时,影三拍拍脑门,终于想起今天正好是十五,轮到他们这栋楼的人集体轮班守夜。 当苍láng推开第四扇门的时候,借着月光,影三发现苍láng的脸色似乎有一些不对,挠挠头,想起影卫人走烛在”的规矩,他就知道,这个古怪的规矩可能吓到那个眉目清秀一脸严肃的小贼了,于是影三从那个时候开始有点想笑。 当鬼鬼祟祟跟在那个小贼后面,亲眼看着他苍白着脸翻上房梁然后大半天没有再出现时,影三撅断了一块琉璃瓦片,他翻了个身,躺在房顶上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要憋不住了。 冷静,影三对自己说,影三,你要冷静。 ……噗…… 影三在瓦片上打了个滚。 不能笑,要严肃。 ……噗…… 影三从瓦片上爬了起来,他抽出腰间的暗器。 抓贼,抓贼,要严肃地抓贼。 ……噗…… 于是,老子注定要成第一个憋笑憋死的影卫头目,影三悲哀地想。 就在这时,他双眼一亮。 因为他看见小毛贼动了。 小毛贼笔直笔直地扑向了最大那一扇门——他影三的房间。 影三抽抽嘴角,激动了,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些什么,但是他确实亢奋了,证据就是他抬头望天摸了摸下。身,发现二两君果然变得有点硬,影三咂咂嘴,决定承认自己有那么一丝丝变态。 收起了暗器,身体一翻,如同一只猫一般轻轻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借着身形一闪,躲进了一个绝对黑暗十分窄小的角落里,影三勾勾唇角,一瞬不瞬地眼睁睁看着苍láng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 被人从身后以极快的手法点住大xué时,苍láng是惊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