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希望除掉妖? 这话从寻常人口中说出,大抵会显得对方善良,可若是一名修真者脱口而出,只会让人觉得可笑至极。 “我们的使命就是降妖。”燕云薇语气坚定。 “但也不能滥杀无辜,对吧?” “修仙者,要以除魔卫道为己任,降妖亦是如此。” “可那妖从未伤人害人,还帮助过他人!……为妖却有功德在身,自然是一只好妖,这样的妖也要降,不就是滥杀无辜吗?” “这是卫道。” “冠冕堂皇的借口。”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问心无愧。” 说罢,燕云薇起身拂袖离开,空气中只残留着她的冷香。 江绝摸了摸鼻子。 伸手拿起面前的茶杯,想了想,最终又还是放下。 惆怅……太惆怅了! …… 是夜。 燕云薇一路尾随至城南郊外。 这儿有一片竹林,林间只有一处房顶破旧的屋子,修修补补,仍旧漏风漏雨。 “咳、咳咳!咳……” 屋内传来一妇人的咳嗽。 紧接着,又响起浑厚有力的男声,对她说着“你慢些点”。 从倒映在窗纸上的影子不难看出,男人正小心翼翼将妻子扶起,给她喂下了药。 “老李,你别做这些了。我自个儿的身子骨我知道……从小体弱多病,喝再多药也没有,反倒是每次都苦得不行。这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妇人咳嗽着,断断续续说着。 被称呼为“老李”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江绝之前所遇见那位单川面馆的老板。 听着妻子这番话,老板早习以为常。 从一旁拿起颗蜜饯送至妻子嘴边,宽慰道:“别说些傻话,总会好的。况且我这不每次都给你准备蜜饯了吗?你吃下去,就不苦了。” 妇人乖巧吃下,旋即笑了笑,“你又哄我……我都老大不小了,也不再是什么姑娘,你还把我当小孩子一样。” “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需要照顾的姑娘。” 老板挠头,嘿嘿笑了声。 语气显得格外认真。 似乎并未觉察出妻子只是单纯打趣他,表现倒是憨厚。 一言一语的对话,不无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这对夫妇的如胶似漆……多么和谐且又温馨的一幕。 可落在远处的燕云薇眼中,不管听着还是看着,都觉得格外讽刺。 当年,雁翎山庄若非有妖族突袭,又怎会落得个不复存在? 她的父母、亲朋好友,又怎会因此失去性命? 只有她活了下来…… 雁翎山庄上百号人,只有她独活! 燕云薇不自觉握紧手中剑鞘。 ——妖,自然当诛! ——修仙者,本就该除魔卫道,她也是始终问心无愧! 想着,燕云薇目光如炬。 “唰”的一下,长剑拔出。 剑柄通白,剑身为银黑渐变,且末端镶有金色花纹缠绕。 此剑名为“云移”,是父亲当年亲手打造,这一路走来,她也用这把剑杀了不少妖。 如今,亦是如此。 燕云薇看向远处房屋,提剑往前一步。 脚步轻盈,并未发出任何明显动静,可还是让人给觉察了她的存在—— “你们这些上界修士,总是满嘴仁义道德,叫喊着除魔卫道……原来你们的道,就是滥杀无辜么?” 对方似乎早已等候于此。 话落,不禁嗤笑一声,语气中尽是嘲讽。 滥杀无辜……又是这个形容。 燕云薇微微皱眉。 若非那个声音的主人明显是个女人,且话中带刺,她说不定会以为是江绝跟了过来。 “你是何人?” 燕云薇警惕更高几分。 用余光打量周围,试图找到对方存在。 然而,却是一无所获。 房屋中的夫妇也不知是听见了动静还是怎么,屋子里一下子失去了亮光,环境也变得更显静谧。 “我是谁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存在很是让我意外。当年雁翎山庄的人,居然还有活口。” 对方故作惊叹的说着。 雁翎山庄当年遇妖族突袭一事,算不上什么秘密,只要动些心思很轻易就能知晓。 可知道雁翎山庄尚有活口,且肯定燕云薇就是少庄主“燕黎”的,除了上界玉玄仙门与她关系亲近的执法长老,就是灵清仙门的掌门、几位长老,以及剑尊。 燕云薇一向谨慎。 其余人可以不怎么信,但上述这些人,她坚信都能守口如瓶,绝不会未经允许透露他人。 除非……对方并非是从他人口中得知,而是当年雁翎山庄事件的相关者! “你是妖族?”燕云薇大胆作出猜想。 闻言,对方未觉丝毫意外,反倒拍手叫好:“少庄主果然聪慧!” 只是这声“少庄主”,在燕云薇听来格外刺耳。 话音一落,方才说话的女子终于舍得现身,不知从何处跃出,身影稳稳落在一枝竹子上。 竹子瞬间就被压弯几分,不过依旧高高在上。 燕云薇循声望去—— 只见那女子黑发披散,不显杂乱。 衣装为紫黑搭配,增添几分神秘与优雅。 若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女子右眼尾处,绽开着一朵殷红的彼岸花。 一只紫色荧蝶于指尖翩翩起舞。 她饶有兴趣地看着,看着那只蝴蝶,又仿佛是在打量地面上手持剑刃的燕云薇。 只见燕云薇半晌后,又是微微皱眉。 质问:“你是即墨门的人?” 众所周知,即墨弟子会在身上某处地方留下彼岸花印记。 这亦正亦邪的门派……好听点是亦正亦邪,难听点这即墨门基本上就是干些杀人勾当,名副其实的杀手帮。 或许,这也跟即墨门带回培养的弟子,大多为被抛弃的孤儿、无法引气入体的凡人有关。 但,即墨门的人,为何会出现于此? “即墨?呵呵……”女子低笑几声,“我的确为即墨弟子,不过那都是从前的事了。” “少庄主与其关心这个,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的处境。上次遭到暗算不长记性,这次,又是陷入圈套中……当真是愚蠢。” 女子一字一句作出评价。 方才所言的那句“圈套”,让燕云薇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忙观察四周。 竹林仍是竹林,不能完全避雨遮风的屋子也依旧未变。 只是那当空的寒月,竟渐渐变为血色! 连带着夜色也仿佛被涂抹上了胭脂,可惜用力过猛,不够自然,浓重得如同对方眼尾那朵绽开的彼岸花…… 这样的氛围瞧着,总感觉透着几分诡异。 上次的暗算,不过是有人冒充其余宗门弟子,假装负伤引燕云薇帮助,结果趁机刺了她一刀。 燕云薇望向女子。 她清楚,同样的地方自己不会跌倒两次。 但同样的招数,对方也不可能用第二次……这次,又会是什么? ——放马过来吧! 本站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