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胸怀后,竟然定下了儿女姻缘。kuaiduxs.com “那时沈三老爷已经有了长子,而我才嫁给你父亲……”曹氏嘴角含笑,似乎又想到那新婚燕尔的年少时光。 “沈安林…”顾十八娘喃喃道。 “沈安林?哦,对,那孩子就是这个名字…你爹只说过一次,我都记不得了…”曹氏笑道,“那孩子比你大…嗯大几岁呢?” 她微微侧头想。 “五岁。”顾十八娘缓缓说道,她的手从曹氏胳膊上收回来,紧紧交叉握在一起。 第二十四章舍弃 她嫁给他的时候十五岁,而他已经二十岁了,在建康甚至整个大周朝来说,这种年纪还没成亲的男子简直是凤毛麟角,当然那些穷人家娶不起媳妇的另论。 她想他是一直在等她的,等她到了年纪,等她为母亲和哥哥守孝期满,她以为他是个信诺守义的好男儿…… “十八娘?十八娘?”曹氏有些惶急的晃着她的肩头。 这孩子怎么了怎么了?脸色这样白,呼吸这样急,双眼这样红…… 她抬头看看天,五月的天已经有些热了,曹氏起身从车上取过水壶,掰着顾十八娘的嘴就喂了下去。 太阳底下热了将近一天的水已经有些温热了,一大半都流到了顾十八娘的衣襟上。 “娘”顾十八娘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看着曹氏弱弱一笑,“我没事…” 说着为了缓解曹氏的不安,她伸手接过水壶,自己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可能是热了,又有点渴”她将水壶晃了晃,再一次笑了笑说道。 虽然脸色还有些白,但神情却是好多了,不像方才木木的那么吓人,曹氏舒了口气,心疼的抚着她的额头,“你这傻孩子,累了渴了不早说…” 顾十八娘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握着水壶脑子飞快的转起来。 这么说,真的是有婚约存在,嫁给沈安林?再嫁给他一次? 嫁给他,再被他休弃一次?顾十八娘的嘴边浮现一丝讽刺的笑。 这种耻辱一次就够了! “那后来呢…”她看向曹氏,竭力冷静下来,问道。 她记得父亲两次落榜,深受打击,又被亲族人嘲笑,成亲后就带着娘回到了仙人县,从此在这里进学考试,回建康的机会就很少了,那跟沈家的关系如何? “后来啊”曹氏叹了口气,面上浮现惆怅。 顾十八娘眼睛一亮,有问题! “后来你爹第三次考试又落榜了,沈三老爷则考上了,毕竟人家家世在哪里摆着……前程自然也好了起来……”曹氏说道,面上闪过一丝愧疚,看向顾十八娘。 “这么说,爹后来跟沈三老爷就没来往了?”顾十八娘问道。 曹氏默然,本就是两个不同地位的家庭,不过是失意时的玩笑,少年轻狂的日子过去,还是各有各的路要走。 这些年从来没有沈家人过来打过招呼,一开始顾父还写过书信,来往两次回信言语越来越敷衍,到最后彻底就没了回信。 想必那沈三老爷很后悔年少时的冲动吧? “…十八娘”曹氏带着几分愧疚几分安慰,这是一门好亲事,但这婚事只怕不是能那么容易就能成的。 原来如此!顾十八娘忽的展颜笑了,她的笑意越来越浓,怪不得第一次上门说亲事被拒绝,二叔婶一副受辱的模样回来,对自己发了好一顿脾气。 那沈家原本是根本就不承认这门亲事的吧?那后来为什么又承认了? 顾十八娘欣喜才起,又陷入疑惑。 “今年过年回去,娘就去一趟沈家…”曹氏抚着女儿的肩头慢慢说道,用从未有过的坚定语气。 “娘,”顾十八娘抬头一笑,“这门亲事就算了吧。” 曹氏一怔,看着她有些不解。 “这门亲事原本就是酒后醉言,何必当真?”顾十八娘握着曹氏的手正容说道。 曹氏摇摇头,道:“君子自当谨言慎行,既然沈老爷说了这话,怎么能是不算数?”说着拍了拍顾十八娘的手,“你别担心,那沈家断不是这样背信弃义的人家…” 前提是自己得主动上门,嗯,上门找他们去,看来主动等他们来是不可能的事。 顾十八娘笑了,这其实跟背信弃义没什么大关系,说起来守信义得看是跟什么人是什么信是什么义,失意之友,酒后之言,只怕沈三老爷如今恨不得今生从没与顾父相遇。 怪不得自己嫁入沈家后,公公一直没给过自己好脸色,自己的存在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当年那不堪回首的往事吧。 怪不得沈安林对自己一直很冷淡,这婚事不遂他的愿啊。 只有婆婆对自己很好…顾十八娘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娘,你也说了,君子自当谨言慎行,言出必行。”她看着曹氏说道,“沈三老爷许下的婚约本是酒后醉言,又何来谨言慎行,咱们还是一笑了之得好,何必去自找烦恼?” 曹氏想要说什么,顾十八娘阻止她。 “更何况,如今咱们与沈家门不当户不对,”顾十八娘接着说道,她站起身来,“如果沈家有心认这门亲事,爹爹在的时候早就该来往,沈安林的年纪可不小了……还有,” 她转过身看曹氏,“我记得爹爹发丧时,并没有见沈家人来…” 曹氏默认,叹了口气,她自然给沈家发了帖子,当时心内也是存着一线希望,结果在意料之中却在情理之外,看来沈家跟自己已经完全是路人了。 “娘,你说都这样了,咱们再找上门去,揪着人家一句醉言,逼着人家践诺,岂不是自找没趣?”顾十八娘说道。 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自己家欺人太甚…… 曹氏皱眉,面上便有些惶惶。 “再退一步说,那沈家果然是个信守承诺的人家,面对咱们摆出的约定不能拒绝,不得不答应,我进了他们的家门,这日子……”顾十八娘带着几分苦涩看着曹氏一笑。 被人逼迫而成的婚事,想来沈家众人怎么看这个媳妇都不舒服吧。 “我知道娘是想让我找个好人家去过好日子,沈家高门望族,我进去了自然是锦衣玉食生计无忧,但是…”顾十八娘不再看曹氏,视线投向大路,官路蔓延似乎无边无际,她的思绪也跟着慢慢的飘远。 事实上,沈家已经过不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算起来如今的沈家已经卖光了良田了吧,当然跟在顾家的日子相比,还是好得多,但是那又如何? 每一夜孤零零的对灯枯坐…… 每一日人前卑微小心… 最后死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死这一步…… 曹氏叹了一口气,自己这个女儿什么性子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高门大户里的日子本就不是容易过的,更何况再加上公婆不喜…… 罢了罢了。 “十八娘,可要再喝点水?”她站起来,拿着水壶递给顾十八娘。 成了,顾十八娘松了口气,面上笑意浓浓。 “不了,咱们快赶路吧,哥哥回家见不到咱们会担心。”她接过水壶放到车上,一面伸手推起车。 沈安林,这一次我要做个旁观者,观你这个不孝不忠的卑鄙小人落魄聊生生不如死,才能消我心头之恨,偿我被弃之冤。 曹氏看女儿推起车,忙跟了上去,看着那小小的脊背挺直推着车显然不习惯摇摇晃晃,忍不住心酸,这样的日子要女儿过一辈子么? “娘”顾十八娘好像猜到她的心事,转过脸一笑,“我们会有好日子过得。” 第二十五章示好 顾十八娘背着一筐草药下山时,日光正盛,如今的她总是赶在清晨上山采药,然后半日的时间在家净制,到傍晚再跟曹氏上一趟山,曹氏打柴她采药,这样她能保证每四五天就去一趟河中县,以挣到更加充裕的钱。 沿着街道慢行,看到一个书店幌子后,她习惯的停了下来,并没有走进店里,而是在外边的摊位前站定,一面拭了把汗,一面顺手去拿摆在最下角的药材炮制典论。 “咦?”她出手才发现自己要看的书并没有躺在往日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本志怪杂谈。 顾十八娘的视线扫了两眼,才在另一角看到那本典论,莫非也有人看这本书?她最早看到这本书的时候,上面已经落满街上荡起的尘土,显然很久没人翻动了。 “小娘子,看中哪一本了?”小伙计不咸不淡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我看看…”顾十八娘低着头说道,声音有些发虚,事实上她并没有钱买任何一本,她只是来蹭书看的。 没办法,她总不能永远单靠着一个远志卖下去吧。 忍着头顶小伙计鄙视的眼神,顾十八娘踮脚探身取过那本典论,翻到自己上一次看到的那一页,很快就入神了,一面看一面飞快的在脑子里记,以待回家抄写下来。 被小伙计不耐烦的咳嗽声打断五六次后,顾十八娘才依依不舍的放下书,算着这进度,大约还得七八天才能看完,完了之后还得再从头溜一遍,正如彭一针所说,炮制药材的讲究大了,一个细节不对救命药就能变成要命的毒药,她可必须记准了。 低着头不理会小伙计那如麦芒的鄙夷眼神,拿起药筐向家里走去,这件事是她做的不地道,等将来家里宽裕了,她一定过来多买两本书。 “十八娘,十八娘…”有人在后唤她。 顾十八娘回过头,见是豆花挑着担子过来,她肩上挑着两个豆腐筐,但走起来摇摇晃晃别有一番风味。 “笑什么?”豆花赶上她,见她笑意盈盈便问道。 “豆花姐果真当得起豆腐西施这个名字…”顾十八娘压低声音笑道。 “你也跟他们不学好话了!”豆花带着几分羞意捶了她一下,“看我告诉大娘子去。” 顾十八娘笑着告饶,豆花并没有真恼,挽着她的胳膊一起走。 “…这么说卖的价钱果真好?”豆花见她采了这么多药材,又是欣慰又是高兴,“那可真值得多走那么远的路…” 说着努努嘴,“活该他周掌柜不识货!以后就是他上门求你你也别卖给他。” 顾十八娘抿嘴笑,豆花又问她河中县的集市好不好玩,人多不多,新鲜玩意好不好,顾十八娘一一答了,正说着话面前站过两个人挡住了路。 低头交谈正高兴的二女有些诧异的抬头,看到面前站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个翠绿纱裙,攒着珠花明眸皓齿,另一个怯怯生生做丫鬟打扮。 顾十八娘不认得她们,有些疑惑。 豆花认得,脸上的笑便飞快的消失了,看着那姑娘不冷不热的道:“周小姐啊,这是要去哪里啊?怎么堵了路?” 来人正是千金堂周掌柜的独生女儿周丽娘,听了豆花的话她并没有恼,反而冲着她们甜甜一笑。 “豆花妹妹好…”她的目光直接就投到顾十八娘身上,“这是顾小姐…” 说着话面上浮现几分羞惭,低下头施礼,“…顾小姐…丽娘替父给你赔罪…” 顾十八娘这时也知道她是谁了,微微还礼道不敢当,周小姐言重了。 “我也是事后才听我爹爹讲了,都是我教奴无方冲撞了顾小姐”周丽娘面上又是愤恨又是惭愧,说着话眼泪闪闪,“…我跟爹爹也没别的亲戚依靠,整日忙着生意,对下管教就懈怠了,以至于闹出这等不愉快,还望顾小姐千万大人大量,莫要对我爹就此生隙,我爹都是受了下人的挑唆…” 总之自责诚惶诚恐道歉罗里啰嗦的说了一大堆。 顾十八娘含笑听着没有插话,她的视线落在周丽娘身旁的小丫头身上,见着丫头也是十三四岁,却不是杏儿了,想来是真的卖了吧,心下有些怅然。 当然她不是对杏儿有什么好感,但觉得作为卸磨而被杀掉的无辜的驴有点怜悯。 其实这真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一桩买卖没谈成,何况是你周掌柜的错,何必迁怒无辜的没有话语权的小丫头。 可见真的是个没有肚量的小人,顾十八娘不由叹了口气。 “这就是了,你们痛快的道歉不就得了,咱们都是生意人,知道做生意谁都想低价进高价出,你们欺瞒人家顾十八娘也论起来算不上什么大事,不过,让杏儿出来骂人就不对了,何况还要诬陷人家是假药…”豆花很少见到周丽娘在自己面前遮阳低声下气,顿时来了兴致,顺着话教训她。 周丽娘面含羞涩点头称是,再看向顾十八娘,“那日的确是我们不对。” 她说着话又是施礼,顾十八娘伸手扶住她,淡淡道:“周小姐多礼了,过去了的事就算了吧。” 周丽娘闻言露出笑颜,拉住了顾十八娘的手,“也别周小姐周小姐的叫我,叫我丽娘就好……” 顾十八娘笑了笑,抽回了手。 “好了,记得回去告诉你爹啊,想多挣钱不是什么错,但是别坏了咱们生意人的规矩…”豆花笑嘻嘻的说道。 周丽娘看了她一眼,笑着称是,面上闪过的一丝不屑没有逃过顾十八娘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