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小座钟一辆自行车,加起来都比缝纫机贵了。 谁知这还没完,陆泽同想了想,又道:“小夏家里不是本地的,箱子什么就不用陪送了。我去家具厂给你们订一对,再打两把椅子,添个吃饭的炕桌。” 不仅出手大方,还面面俱到。 这回别说李来娣,田翠芬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了,毕竟这原来是介绍给他们家来娣的。 不过想想自己打听来那些消息,她又平衡了。 眼见陆泽同又提到了行李,夏芍不好意思道:“行李不用,李大爷李大娘说他们包了。” 李来娣完全没想到夏芍会来这一手,,“我爸我妈什么时候说……” 田翠芬也没想到,可眼看着就要把夏芍甩出去了,她只能咬牙踩了闺女一脚。 夏芍看见了全当没看见,“昨天人走后说的,你忘了?” 反正她是不会便宜李家人,什么东西都让陆家来出。 果然田翠芬没敢说他们不给,怕夏芍又提什么要求,她赶忙拿下阳历牌,让陆泽同挑日子。 陆泽同翻了翻,定了下周二的黄道吉日。宜结婚、搬家,又还有五六天时间可以准备,等陈寄北父母从关里赶来。 一切商量妥当,陈寄北从兜里拿出一卷纸票递给了夏芍。 “这是?” “布票,你拿去做两身衣服。” 前几年资源短缺,最少的时候每人每年才能分到一尺布,也就够做个裤衩。今年虽然好一点了,可大多数人手里都没票,一口气换这么多,绝对不容易。 谁也没想到陈寄北不声不响,态度冷漠,一开口就是给夏芍送东西。 夏芍倒是很快明白过来,因为陈寄北紧接着又道:“我已经去单位开了介绍信,想早点把证领了。”像是怕夜长梦多,他那表嫂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你小子急什么?媳妇儿又不能跑了。”陆泽同显然想到了其他地方,好笑。 田翠芬也勉强地跟着笑,“年轻人性子急点正常,合该他们有缘。” 事情定下来了,陆泽同也放心了,“这事儿你跟小夏商量去,我这个做哥的不多管闲事。” 面对调侃,陈寄北依旧是那副冷淡神色,不见窘迫。夏芍低着头没说话,心里比他还坦然。 送走两波人,田翠芬沉着脸回去了,李来娣却立在门外有些出神。 “来娣你想啥呢?” 对门老王婆差点撞到他,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了胡同口,“刚才那姑娘是你家亲戚?” 这人最爱讲人八卦,东加长西家短没有她不知道的。李来娣怕她瞎说,应了。 老王婆就又往胡同口看了一眼,口中啧啧,“长得可真俊,花骨朵儿似的,有对象了没有?” 李来娣最讨厌听人夸夏芍,语气瞬间不好,“她有对象了。” “你是说那个挺高的小伙子?倒是和你那亲戚般配。看他总来,我还以为是介绍给你的。” 老王婆神色惋惜买菜去了,她家也有儿子没结婚,本来还想打听打听那漂亮姑娘来着。 李来娣却只听到了那句“我还以为是介绍给你的”,在原地愣了半晌,突然大步往回走。 “陆厂长媳妇儿就这么算了?” 田翠芬还在气恼又被夏芍摆了一道,被她问得没好气,“什么就这么算了?” “她不是看不上夏芍吗?就这么算了?” 按理说李来娣比夏芍小四岁,玩都玩不到一起去,更别提有矛盾了。可架不住她家重男轻女,姑娘一个比一个不值钱,到她已经是第四个了,夏芍家却只有夏芍一个,小时候过年,夏芍有新衣服穿,她身上永远是哥哥姐姐穿剩下的。 夏芍拿漂亮的彩色毛线绑头发,她用的是最便宜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皮筋…… 就连夏芍大哥夏万光都说,一个赔钱货穿那么好干吗,她这心里怎么可能平衡? 所以她偷偷欺负夏芍,抢夏芍东西。 结果夏芍愣是一声不敢吭,偶尔被欺负狠了,她哥哄两句就好了。这种窝囊货不欺负她欺负谁,反正夏芍不敢告状,李常顺和田翠芬就算知道了也不管她。 可就这么个窝囊废,竟然找了这么好的人家! 长得好,有在大厂当领导的亲戚,还舍得在夏芍身上花钱,只想早点把夏芍娶回家…… “夏芍除了有张脸,哪一点比我强了?这种好亲事凭什么轮到她!” 这下田翠芬听明白了,刷一下转过头,抬手就揪住了李来娣的耳朵,“我最近给你点脸了是吧?你是不是还想问我为啥不把人介绍给你?昨天你就老盯着人家看,打量我不知道!” 李来娣本来就疼,一听这话,眼眶瞬间红了,“我哪有!” 田翠芬才不听她狡辩,拽着她的耳朵往里走,“没有你眼红啥?我和你爹是少了你吃还是少了你穿,这点东西就把你看动心了,我咋生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田翠芬发现这个闺女除了长相,哪一点都不随她,尤其是脑子。 当初父母给她订的可不是李家,是她觉得庄稼汉没前途,自己搭上了在柜上学徒的李常顺。 事实上要不是没找到机会,她更想搭上个掌柜或者东家,做小也行。那年代在外做买卖的,哪个不是家里一房外面一房?只要不碰头,做大做小有什么区别? 她十四五岁就知道为自己打算,这个闺女眼瞅着十八了,还只知道看脸! 田翠芬一把将李来娣甩到炕上,“你以为他真是个好的,我能不介绍给你?那就是个街溜子,吃喝嫖赌什么都干,他爹妈管不了了,这才把他踹到了这里。” “街溜子?”李来娣瞪大眼,耳朵都忘了捂。 田翠芬干脆说得在明白一点,“他在老家连七个工分都挣不上,还到处惹事,他妈三天两头就要给人道歉。他来了这也没消停,上个月还把人胳膊打折了,掉了一级工资。不然你以为陆厂长干嘛急着把他甩出去?夏芍跟了他,苦日子在后头呢。” 苦日子在后头的夏芍一点没有要步入婚姻坟墓的自觉,“我领证,你不会也要跟着去吧?” 反正合作意向已经达成,对方签约费都给了,早签约晚签约,夏芍并不是很在意。 只不过这年头领结婚证需要介绍信,她的介绍信留在招待所,两人只能约在了下午。因为婚姻登记处有些远,步行少说要四五十分钟,陈寄北还借了辆自行车。 夏万辉早穿好了外套,闻言故意做出个凶狠的表情,“万一他欺负你怎么办?” 夏芍都叫他逗笑了,“没事他欺负我干嘛?再说他就一辆自行车,也带不了两个人。” 这个夏万辉早就想过了,“没事,我可以坐车前杠。” 夏万辉虽然才十七,近两年又多少影响了些发育,可底子在那,少说也得有一米七几。 这么大一坨坐车前杠让人用胳膊圈着…… 那画面太美,夏芍不敢看,赶紧一推他脑门,“你就老实待着吧。”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