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曦悦沉香

她悦沉香,贵为悦府三小姐,慎刑司左邢台。人生理想是靠着自己在仕途之上一路拼杀,到最后成为首席女官权倾天下风华绝代。男人算神马?本小姐就是北隅第一高岭之花!没有男人配跟本小姐比肩!岂料竟然会被北隅战神,啊呸!就是那个二货麒麟王纠缠上。二货王爷遇上心机...

第67章 王权秘辛
    信递过去之后,过了好几天才被拂樱看到,再见到他,已经是七天之后的事情了。

    拂樱来到麒麟王府这边,见了悦沉香一面。

    前些日子凝渊王子过来要人的事情他也已经知道了,毕竟是无可奈何之事。火宅佛狱那位王子的武力值爆表,他们自己人心里有数。再者,北隅不好太过于干涉那边的事情。悦沉香立场中的为难之处,身为佛狱凯旋侯的拂樱,心里比谁都透彻。

    嘉陵之死让他心中难过了一阵子,那位忠诚的护卫,一直都是他的得力助手。当初他若是审慎小心一些,不要让嘉陵见到悦斐然,也许,也不至于酿成今日的悲剧。

    当日之事,他只是心中觉得遗憾,却并不打算责怪悦沉香。

    反正那个时候,将那孩子留在麒麟王府,也是担心她一旦出事不好跟北隅悦氏交代。如今,既然是悦沉香自己放手将她交给凝渊王子的,凯旋侯心里多少还能减轻一些负担。

    但他依然答应悦沉香,回到佛狱之后,会继续留心那位王子侧妃的状况。

    以凝渊王子的恶趣味,未必会杀了他。最多就是折磨的半死之后,再随便丢给什么人照顾。

    今日来王府,重点倒不是这个,而是辞行。

    据他说,他能做的已经做完,至于法阵,成与不成,就看安成君了。

    安成君还在闭关中,拂樱已然决定,先回佛狱,在三公会议上与咒世主及太息公商议缔结盟约之事。

    悦沉香听他将这些打算说完,轻声道,“这么说来,侯爷是决定与北隅合作了?我之前听麒麟王说过,法阵一事,安成君并没有十全把握,侯爷与安成君相处也有二十多日,不知侯爷是什么看法?”

    拂樱叹口气道,“安成君有经天纬地之才,北隅有此人在,火宅佛狱没有图谋余地。”

    “这样说来,侯爷对安成君,是有十成信心了?”

    “他要做的事,必然是可以做到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就算是为了火宅佛狱之未来,我也愿意与他合作。”

    “但火宅佛狱内部,却未必各个都与侯爷一个想法。”

    拂樱轻声道,“悦大人有顾虑也是应当的,至于拂樱,心中所想,不过是尽力而为罢了。”

    悦沉香微微叹口气,道:“这阵子侯爷一直在安成君那边待着,王爷又去边境去了,我闲着无聊,就打听了些火宅佛狱的事情。”

    其实也说不上刻意打听,那些事情,全部都是悦斐然在这里的时候说给琥珀听的。暗搓搓从别人那里得到了情报,却没有保护带来情报的人,悦沉香也觉得自己挺没品的。

    拂樱不说话,只静静听她有什么话讲。

    悦沉香道,“我听说,侯爷原本也是贵族出身,只是因为父亲在法藏论道之中言辞不当,得罪了天佛尊,因此一族都遭到迫害,你当初年幼,是被咒世主收养,才得以保全。”

    拂樱默然片刻,道,“那也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佛国的内部斗争原因为何,拂樱当初年幼,并不十分明白,只是,吾王对拂樱恩重如山倒是事实。”

    悦沉香了然的点点头,道,“这么说来,侯爷对咒世主而言,也差不多相当于养子了?”

    “并没有养子的名份在。”

    也就是说,咒世主的继承人之中,不包括他。

    悦沉香了然的点点头,接着说下去,“昔年邪天御武率众脱出佛狱,成为火宅佛狱的开国之君,到后来,却因暴虐无度横征暴敛被拖下王座,咒世主以铁腕建立三公议政制度,重握权柄,苦心经营至今,火宅佛狱也算是渐渐太平了些,但我倒觉得,依火宅佛狱这么些年的动荡环境来看,并不像是非得要血脉继承,才能为王。”

    拂樱愣了一下,冷然道,“昔日吾王诛邪天御武,乃是形势所迫。他人若是效仿,一样是犯上叛逆。”

    “在外人看来,火宅全境都是叛逆,多做一次反贼又何妨?”悦沉香笑着问道。

    拂樱道,“他人或许会如此做,吾却不会。”

    悦沉香轻声道,“其实我呢,不仅从别人那边听来一些八卦传言,也顺便翻了翻

    火宅佛狱的史书,有些事情是秘而不宣,而另一些事,却是事实摆在那里,理解却因人而异,沉香对火宅佛狱昔年的动荡,有些不同理解,不知侯爷可愿一听?”

    拂樱笑道,“吾虽然才疏学浅,但悦大人要与吾谈历史,吾亦甘愿奉陪。”

    悦沉香道,“我也只是看了看那位邪天御武昔日的作为,横征暴敛是没错,强行征兵是从他那会儿开始的,贫民百姓几乎被掠夺一空,然而火宅佛狱人人尚武,全民皆兵的风气,似乎也是从邪天御武当政之时开始的。”

    拂樱道,“我们那位王天性尚武好战,是人尽皆知的。”

    悦沉香接着道,“当时火宅佛狱刚独立不久,人口稀少百姓贫困,四面又有强敌环伺,再加上土地贫瘠的缘故,以现在的模式,缓慢休养生息显然不现实。”

    如果当初那么做的话,在火宅佛狱强大之前,估计就能被西佛国灭了。

    悦沉香接着道,“邪天御武能从一介叛逆,变成一国之君,我也不信他就是个单纯的暴君,因此沉香便忍不住思索,他当时为何要那么做。”

    拂樱客客气气道,“想必悦大人心中已有答案。”

    悦沉香道,“手段虽残虐痛苦,但却是唯一之途,沉香细想过,若我是火宅佛狱之主,恐怕也只能那样做,先将手中一切资源利用起来,把百姓拥有的一切都征召起来,集中组建军队,然后以军队掠夺周边国家,依靠掠夺的战利品武装自己,先迅速强大起来,让火宅佛狱成为无论是北隅,还是西佛国都无法轻易抹消的存在,然后,才能安安稳稳,考虑生存需求。”

    安全是第一位的,若是国家不能生存,百姓也将遭到屠戮,所以说,那个时候邪天御武的想法其实是可行的。

    不仅可行,火宅佛狱的迅速崛起也证明了他的能力。民不聊生是肯定的。只要牺牲一代,甚至两三代人,最终变成一个稳定独立可以依靠自己而生存的国家,也不是不可能。

    但普通民众,一般也没有那样的觉悟,说是牺牲一两代人,被牺牲的人肯定不愿意,也许火宅佛狱将来会变得更好,但真正变好的时候,他们已经死掉了,说是为子孙后代考虑也罢,人都是自私短视的,当自己活不下去的时候,别的什么理想之类,纯属瞎扯。

    悦沉香接着道,“火宅佛狱之中居住的百姓反对邪天御武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佛狱真正的高层,比如说咒世主或者太息公,甚至当时养在咒世主府上的你,应该都能理解邪天御武的想法。”

    拂樱轻声道,“我当时还年轻,并没有想透其中关窍。”

    悦沉香说,“时隔多年,你如今又贵为三公,大概是能明白吧。当初咒世主是以叛国之名与西佛国以及北隅联兵缉拿邪天御武的。但实质上,这并不是在讨伐叛国者,这是阴谋。咒世主必然与另外两方有交换条件,最终得出的结果,就是穷兵黩武的邪天御武被投入牢狱,而火宅佛狱,也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苟延残喘至今。”

    拂樱道:“三小姐身为女子,却能洞察至此,拂樱佩服。吾王与先王虽然理念不合,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但,吾王却并没有做任何违背火宅佛狱利益之事。”

    悦沉香没有反驳,她说,“咒世主为火宅佛狱,的确是鞠躬尽瘁,就算站在敌对立场的我来看,也会觉得他是个称职的王者。但他却犯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拂樱好奇的偏过头,轻笑着对悦沉香道,“吾一直在吾王身边,倒是没发现吾王有什么做的不对。”

    悦沉香道,“侯爷早就知道了,只是不说而已,位极人臣,未免太不称职。”

    她接着说,“在北隅,文官集团最重国本,历任帝王,无论贤能还是昏庸,都必须要有子嗣,立贤明之人为太子。就算是英明之主,没有被称为国本的继承人,也必然会引起天下动荡。”

    “儒门文化,最重传承,佛狱自然不同。”拂樱不在意的说道。

    悦沉香笑,“侯爷何必自欺欺人,你可以笑我们儒门迂腐,将繁衍生息之事

    看得这般重要,但侯爷想必也明白。咒世主就算是贤明之君,也不可能一人占据千秋万代,待他百年之后,凝渊王子便会成为火宅佛狱灭亡之祸根。”

    拂樱微微动容。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咒世主若是有朝一日不在,他还得在凝渊这个熊孩子手下做事,这种事,想一想就觉得说不出的糟心,但是,他却总觉得,有那么多文臣武将,总能牵制凝渊几分,不至于让火宅佛狱毁在那个孩子手里。

    但如今想想,咒世主尚在,已然没人管得了他,更何况以后。

    唯一的继承人是这个样子,若是在北隅,恐怕言官集团早就弹劾四起了,而在火宅佛狱,人人噤声不语,不敢谈论凝渊王子的过错。

    因他随意滥杀,但凡议论他的,都将遭到惨无人道的对待。

    视而不见的灾厄,未必就永远不会发生,到了此时此刻,拂樱才不得不将一直逃避的问题放在眼前,重新慎重思考。

    至少表面来看,他依然镇定自若,只微微笑了笑,道:“火宅佛狱囯嗣之事,说白了之事佛狱内务,就是不知悦大人因何故,与我谈起这些?”

    悦沉香道,“自然是有所图谋了,只是不知,侯爷可愿与沉香一起图谋?”

    “悦大人之谋略,该用在天启紫寰宫才对。”拂樱答得冷淡。

    悦沉香略笑笑,“人生来便有擅长与不擅长的事情,沉香偏偏,不擅长在内宫斡旋,因此才被赶到这边远之地,若是再没有作为,恐怕就得在深宅大院之中渡过余生了。”

    “火宅佛狱地方太小,恐怕容不下悦大人这般人才。”

    悦沉香温柔的笑了笑,道,“容得下侯爷就够了。以麒麟王与王室之交情,西境这边至少百年之内都是麒麟的天下。侯爷与我们王爷交情不浅,自然知道他是什么人。若是火宅佛狱一再背信弃义,肆意妄为,真要触怒麒麟,难道还想全身而退么?侯爷为保全佛狱,费尽千般苦心,又如何忍心看自己心血被他人践踏?”

    拂樱骤然起身,怒斥道,“悦大人不过北隅一介内宫女官,何故对火宅内务一再指手画脚?佛狱纵然贫弱,也不能任由他人操纵。”

    悦沉香原本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冷静下来,看着他的神态,却眯起眼,轻轻的笑了笑。

    若非是已经被她言辞撩拨,又何须如此大动肝火。悦沉香从容不迫,轻笑道,“我不过一介女流,插手谈不上,也就是白说两句罢了,侯爷若是听不得,大可不听。只是,若觉得沉香言辞之中,还有一两句可取之处,那沉香随时愿与侯爷再把酒相谈。”

    拂樱道,“你我各有立场,公务之外,实在不宜再多来往。”

    悦沉香道,“若是他日,我成为麒麟王妃,以西境女主人之身份留在此地,再与侯爷来往,想必是无妨了?”

    拂樱笑笑,道,“吾与王爷,只因立场往来,并无私交。”

    悦沉香柔声道,“若是侯爷真的这般期望,当初就不该与王爷谈什么诗词歌赋。人与人,相处久了,难免互相之间多出一些了解来,事到如今,还想退回当初不曾相识之时的样子,恐怕是有些晚了。”

    这一天谈的已经太多。她轻叹口气,接着道,“沉香此刻所说一切,想必侯爷都不怎么爱听。只是,有朝一日,事情摆在面前的时候,侯爷或许便会再度想起今日所谈的事情。不过是说说而已罢了,如何选择,还是该由侯爷自己决定。沉香不敢再多说了。”

    凯旋侯起身,漫不经心以儒门礼节道别,悦沉香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冒出了一句,“葵姬在天启挺好的。”

    凯旋侯脚步停了一瞬,道,“吾知道。”

    “佛狱此次犯境,若非太后庇护,她也会受到牵连。我跟葵姬也算是知交好友,知道她肯为你而死,难道,你便忍心真看着她死?”

    “身在乱世,还有选择余地么?”他这样说着,声音很低,不像是在对悦沉香说话,倒像是在自言自语,话说完他转身就走,悦沉香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何苦这般残忍呢?对自己,对他人都是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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