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仁和点了点头,说,“正是,姑母当年对我有恩,她拿着信物上门,求我把这个孩子养大。事关重大,为防走漏风声,我放在了你的名下。” 她姑母所嫁的那一家当年犯了重罪,意图勾结当朝亲王谋逆,被诛了三族。收养她的孩儿,本就是一桩冒险之举。 “这,这,你真的没骗我?”老夫人不可置信的说,她不想相信,可理智告诉她,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老国公不会对她说谎。 “我当初就说了,是恩人之子。”老国公说。 他年幼的时候生活不易,若不是有他姑姑护着他,他根本活不到成年。 “原是如此,竟是如此,那我,”那我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啊?老夫人恍惚着想。 “我以为你只是不上心罢了,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想的。”老国公继续说,他痛心之余,也有些内疚。 鸣琅如此聪慧,怎么会看不出无意和刻意的分别。 那他这些年,心里该是何等的委屈?更离谱的是,他明明发现了,却未曾放在心上,只是以为发妻不上心,所以疏忽罢了。 可原来,这一切都是有意为之。 室内一时寂静。 老夫人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她抓着胸口,只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若真是这样,那她到底有什么颜面理直气壮的在傅鸣琅面前说那些话?凭她的养育之恩吗?可傅鸣琅的祖上本就对老国公有恩。 她这些年,岂不是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恶人? “珍娘,珍娘?!”老国公一惊,忙上前把她扶好。 …… * 滴滴答答的声音分外助眠,施秀盈迷迷糊糊的睁了睁眼,眼见着屋内尚且昏暗,便又睡了一觉。 等再醒来,已经比往日迟了半个时辰。 她这才发现,外面下雨了。 “小姐,镇国公府老夫人,去了。”正挑衣服中,忽然有丫鬟匆匆来报。 手指一颤,施秀盈惊讶道,“什么?” 丫鬟就又说了一遍,施秀盈这才确定,自己没听错。 “怎么就死了?”她喃喃的说,第一个想起的就是昨日走时,傅鸣琅带着不舍的含笑双眼。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还没给他回复呢,昨晚她仔细的想了又想,发现自己的确对他很有好感。 但也仅止于此了,再多的,她从前从未想过。可若是现在让她嫁人,那她第一个想到的一定会是傅鸣琅。 所以,他现在究竟如何了?想着想着,她又走神了。 盆中的素雅白jú开得热闹。 笔墨落于纸上,写的是娟秀漂亮的簪花小楷,施瑜琼小心扶着袖子,免得污了衣裳,可突如其来的消息,却让她手一颤,到底使得刺着jú花纹样的袖口沾了墨迹。 “死了?”她惊讶道,上辈子到她死的时候镇国公老夫人都还活的好好的呢,她怎么就死了。 顾不上再练字,她忙换了衣裳开始洗漱,细眉微蹙,总有些愁丝。 长辈去世,子守孝三年,孙守孝一年。 也就是说傅禹启要守孝一年,一年……明年她就十九了,她娘现在就已经十分着急了,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得想个办法才行。 第三十三章 “国公,六爷,宫里来人了…… 所有颜色奢华的东西都被收起, 整个镇国公府一片缟素。 火纸落入盆中,香烟随着风飘散的满府都是檀香的味道,哭声哀哀。 “你母亲离世前, 让我给你说声抱歉。”老国公站在棺木前,看着已经封好的棺材轻声说。 他不年轻了,曾经清朗的声音如今也变得沙哑, 无一不在提醒着他他已经老了。 下意识一抬眼,傅鸣琅有些惊讶, 几乎以为这是老国公在骗他, 可等他看清老国公的神情, 立即明白, 他说的是真的。 这算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他心想, 感觉十分荒谬。 一个厌恶了他十几年的人,在死前忽然要向他致歉, 这简直太可笑了。 “我从未怪过母亲。”沉默了一下,傅鸣琅收敛好所有外放的情绪, 以一种十分合适的哀伤轻声道。 不在意他的人,他从来不会在意。 “她有些误会, 所以前些年才会那样。”老国公欲言又止, 有心想解释,可到底忍住了, 又问,“你真的很喜欢施家那个小姑娘?” 若说一开始收养傅鸣琅, 是因为恩情,可后来他是真心的喜欢这个孩子,也是真的把他当做亲生孩子看待的,他并不准备让他知道他的身世。毕竟, 比起罪人后裔,镇国公府公子到底要更好。 认真的点了点头,傅鸣琅说,“再真不过了,不过现在不用做什么。” “哦?”镇国公本来说会帮傅鸣琅去提亲,可看他这样,倒是有些惊讶了,说,“你就不怕那小姑娘被别人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