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云酒儿放置在木桶中,云酒娘一臂撑住女儿,以防她滑倒、被汤水淹没。dengyankan.com 我将银针一一刺入各处要穴,然后让云酒娘松手,站在一旁。水雾袅袅,氤氲迷蒙,云酒儿闭着双眼,慢慢地滑下去,滑下去……云酒娘想上前拉住女儿,被我制止了。 云酒儿没入水中,光阴从指间滑过,一分分,一寸寸,似一年、两年那般漫长。 云酒娘急得手足无措,既担忧女儿能否醒来,又担心她被水溺死,不知该怎么办……她祈求地看着我,我不忍心见她备受煎熬,安慰道:“放心吧,酒儿没事的。” 一刻之后,我让云酒娘从水中捞起云酒儿,扶住她。此时,汤水慢慢地变黑,像是墨汁滴落清水,乌黑散开…… 云酒娘高兴地笑了,笑得泪光盈盈。 翌日一早,云酒儿苏醒,脸色光润了些。再服三日药,便会痊愈。 女儿复生,云酒娘笑逐颜开,对我感恩戴德,我却对她说,我们要告辞了。 临行之际,她将我叫进房间,从怀中取出一方织绣精美绝伦的明黄锦缎递给我,目光极为诚恳,“姑娘,我知道你们是为了玉璧而来,我也知道你们不是坏人,否则也不会绝口不提玉璧一事。你医好酒儿,我无以为报,就将玉璧交给你。” 我口是心非道:“云姐姐,我医治酒儿并非为了玉璧。” “我知道你是一位善良的姑娘。”云酒娘握住我的手,“老头子临死前,一再叮嘱我要好好保管玉璧,不能将玉璧交给任何人,即便身首异处也要保住玉璧。你也知道,前些日子很多人来到这里,为的就是玉璧,我一个妇道人家,怕是保不住玉璧了,因此我把它交给你。姑娘,你要记住,这玉璧关系天下苍生,不可落在坏人手里,你要好好保管。” “我会的。” “姑娘,你要答应我,倘若有一日,你遇见一位叫做雅漾的姑娘,一定要帮她;若她有求于你,你定要为她完成心愿;若她向你讨回玉璧,也劳烦你把玉璧交给她。答应我,好吗?”云酒娘叮嘱道,神色殷切。 “雅漾……”我喃喃道,眨眨眼睛,转眸一笑,“云姐姐,你说的,我都记下了,我会尊重你的决定。难得你保管玉璧多年,我想雅漾姑娘会很感激你的。” “时辰不早了,你赶紧上路吧。”云酒娘把我推向房外。 “云姐姐,保重。” 我使劲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将玉璧放入怀中,朝她挥挥手,决然转身离去。 登上马车,马蹄声声,我们离开了山明水秀的云氏酒池,往马氏牧场赶去。 入夜后,我们在驿站歇了一晚。待皓儿入睡,我叩响赵慕的房门。 我还以为他会等我前来,却没料到他已宽衣就寝,见我到来,也不更衣。然而,纯白寝衣在身,更显得他容颜皎皎、风度俊逸。 赵慕拿着火折子点火,一如往常那般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从怀中取出明黄锦缎,注视着他,“公子所料不差,我医好云酒儿,云酒娘就将玉璧交给了我。” 他一笑,面不改色,“既是如此,你就收好玉璧。” “你不想看看玉璧吗?” “想是想,不过也要得到你的首肯。” 我瞪他一眼,展开锦缎,现出一枚圆形玉璧,通体透亮,色泽鲜艳,雕工精致,触之温凉。 赵慕接过去凝神细看,“青玉所雕,纹饰精妙,乃稀世珍品。” 我一笑,“云酒娘应该不会给我假的玉璧。” 他递给我,我不接,“公子收着,若是我被人抓走了,玉璧也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由他收着,是最好的选择,谁让他身手高强呢! 他久久地看着我,眼神变幻莫测。最后,他温雅地淡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包好玉璧,目光微垂,眉宇间盈盈一水,似有凝思,不知在想什么。 我起身告辞,“不打扰公子就寝,我回房了。” 第40节:玉璧(3) “你想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吗?” 突然传来的一句话,令我顿住脚步。赵慕的嗓音低沉得令人无法抵抗,我想抽身离开,却怎么也移不开脚步。 他款款道来,语声含情,“秋水为神,芙蓉如面,花解语,玉生香。在我心中,她颜如舜华,佩玉琼琚,世间唯有她,令我一世痴念。” 情意流转,丝丝缠绕,在他的心目中,只有她,才有资格得到他的爱。 我明白他的话外之音,也许他早已瞧出我对他暗生的情意,自觉无法酬谢我什么,便告诉我他的心中只有她,他永远也不会喜欢我,让我不要再沉沦下去。 我很明白。 水雾从眸底升起,模糊了双眼,我举步离开,回到房间的时候,泪滴滑落。 本就不期望什么,又何必伤心呢? 我告诫自己:只有利用,不再有别的,不再有妄想。 继续前行,却在途中遭遇突袭。 吴公子雍在树林里设下天罗地网,要将我们一网成擒。二十余名青衣人从天而降,宝刀砍来,利剑刺来,飞光如练,光寒夏暑。 千夙、墨痕和高挚应付青衣人,颇见吃力,渐落下风。赵慕越战越勇,银剑飞舞,杀气横扫,剑气所到之处,绿叶为之震落,四肢横飞,哀号声不绝。 青影变幻,赵慕疾速穿梭于刀光剑影中,游刃有余,白衣飘然有致,潇洒绝世,那张俊颜在飞舞的剑芒中含笑出尘。血影四溅,青衣人一一倒下……忽的,一股强大的杀气从后方逼近,我转眸望去,却见一个黑衣人缓缓走来,面无表情,骇人得很。 赵慕亦感到这股不同寻常的凛凛杀气,骤然回身,持剑迎上五步,站定。 黑衣人在赵慕身前一丈处立定,左手握剑,缓缓地抽出,剑身与剑鞘的摩擦声迫人耳鼓。 此黑衣人是何人?左手?左手…… 面对高手,赵慕毫无惧色,定是十多年戎马生涯练就了他的胆色与气魄,千军万马都不怕,又何惧区区一个高手?然而,他眼神一颤,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想他定是看到了黑衣人以左手持剑,莫非黑衣人就是当世第一左手剑客? “你是左手剑客无泪?”赵慕出声问道,犹是冷静。 “若不想死,就交出玉璧。”黑衣人面冷声寒。 “有本事的,就拿去。” “爽快!” 日光毒辣,金光似水淋了他们一身,黑衣与白衣的边缘镶了一圈淡淡的光晕,有些刺眼。 剑锋一抖,无泪迅捷出招,赵慕迎上,尖锐的铮铮声在树林里激荡开来。 满目绿影中银芒飞溅,一如漫天冰花,凛冽杀气汹涌而起。 剑气如虹,无泪招招狠毒,逼得赵慕节节败退。赵慕虽败犹勇,在紧密逼人的光网中做困兽斗,输技不输气度,薄寒剑刃被震开,龙吟细细。 虚实之间,险象环生,赵慕避过无泪灵蛇般游动的剑锋,却躲不过出其不意的一击。 剑锋划过,白衣染血,左臂立现一道伤口,赵慕的如玉眉宇微微拧了起来。 指尖像被银针刺了一下,我的心揪了起来,心口突突直跳。 皓儿抓住我的袖角,紧张道:“赵叔叔受伤了。” 无泪的剑锋直指赵慕的咽喉,那剑锋就像是剧毒之蛇吐着阴毒的蛇信子,“你打不过我的,只要交出玉璧,我便可饶你一命。” 赵慕面色苍白,目光冰寒,“休想!” “那就受死吧。”无泪冷冷道。 “且慢!”情急之下,我扬声高喊。 无泪转过身来,定睛望着我,眼神颇具意味。 赵慕遥遥地望着我,目光非常复杂。 心念转动,我冷静道:“若你杀了他,你永远也得不到玉璧。” 无泪冷笑,极为蔑视,“哦?那你想要如何才会交出玉璧?” “要玉璧,得先问问我。” 一个沉沉的声音毫无预期地传来,似在远处,穿透了整片树林,直直地撞进我的耳鼓。 所有人都转眼望向来人,那黑衣人手执宝剑,一步步走来,步履沉稳,在明媚金光的照耀下,他的面目模糊不清,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然而,这嗓音冰冷无温,有点儿熟悉,我心中一喜,莫非是他? “是师傅。”皓儿欢喜若狂,忘乎所以地叫起来。 果真是无情! 由无情对付无泪,我们的胜算就大了。 当世两大绝顶剑客,右手剑客无情,左手剑客无泪,持剑对阵。 我奔过去,扶赵慕站起身,千夙、墨痕和高挚也止了打斗,围观两大剑客的巅峰对决。 日光强盛,却被两柄宝剑耀出的寒芒逼得失了颜色。 两双眼睛,四道目光,看似平静,两人之间却有无形的杀气蔓延开来,慢慢旋转成流,凛冽噬人。 一为灰飞烟灭,一为暴风骤雨,不知谁强谁弱。 上次无情不告而别,只字不留,今天为何突然出现在此?难道他也是为了玉璧而来?无论如何,为了保护我们,他将与无泪对决,我的心悬了起来,手心渗出汗水,紧张得不敢眨眼。 第41节:玉璧(4) 一瞬间,两大高手缠斗一处,激撞出的银芒密集如雨。看不清他们身形的变动,只见两条黑影飘忽地飞旋,只闻激烈的铮铮声……即使瞧不清战况,我也明白,此乃生死之战。 剑锋横扫,如江河湍急,若汪洋澎湃,风急浪高,滚滚不绝,天地同寿,灰飞烟灭。 灵蛇出洞,似狂风吞卷,如暴雨倾盆,电闪雷鸣,山洪决堤,天地凄迷,暴风骤雨。 稍有分心,便会命丧黄泉。 值此郁热盛午,我无端觉得如置身冰天雪地,那剑气如霜如雪,那杀气劈人两半。 时光不知不觉地流逝,陡然间,激斗停歇,黑衣静止,两大剑客各站一边,相距一丈左右。 无情以僵硬之姿站定,目光下垂,无泪亦如是,一动不动,似被风化。 不经意地瞥眼,我看见下垂的天残剑滴下殷红血珠,而无泪手中的银剑也染了触目的鲜血。 各有所伤。 难分高下。 树林里静得可怕,我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和别人的喘息声。 良久,无泪转身离去,那些幸存的青衣人也迅速闪去。 皓儿抢先一步冲到无情面前,兴奋不已,“师傅,那人走了。” 我走过去,关切道:“无情,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无情保持着僵硬的姿势,鬓发仍是散乱,凌厉的眉宇寒色迫人,我知道,那是天地间最为可怕的杀气。 倘若剑客没有杀气,便不再是剑客。 无情缓了脸色,即使仍旧无温,却也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无碍,皮外伤罢了。” 赵慕抱拳道:“无情,赵某多谢你出手相救……” “不必言谢,我只是不想让玉璧落在吴公子雍的手里。”他不客气地打断赵慕的话,目光始终停留在别处。 “即便如此,赵某也会铭记于心,若他日有用到赵某之处,赵某定当竭尽全力。”赵慕不是那种言不由衷的人,言出必践。 无情对他的话却是嗤之以鼻,不作应答,我赶忙道:“你哪里受伤了?我给你包扎一下。” 他墨玉般的眸底似有笑意,却只是一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无情轻微地摇摇头,摸摸皓儿的头,又看看我,持剑离去,步履沉稳,就像来时一样。 那最后的一眼,眸底清澈如水,却又似乎饱含着什么。 第十三章 无泪 三日后,抵达马氏牧场,我们言明来此看马买马,牧场主才答应让我们住下来。 马旷面相粗犷,无端地给人一种凶恶之感,与人言谈也是粗声粗气的大嗓门。除了给予我们一日三餐之外,他对我们的态度,完全可以用“恶劣”来形容。 我原以为他生性如此,两日后才知道他是因为玉璧才变成如此的。这一月来,多批人马来到牧场,皆是为了玉璧,威逼利诱,激烈打斗,无所不用其极,马旷宁死不交出玉璧。马旷身手颇好,应付那些宵小之辈绰绰有余,但若是应付吴公子、楚公子之类的人物,怕是要吃亏了。不知吴公子、楚公子来过与否? 他将我们当作觊觎玉璧的宵小之辈,也是人之常情,事实上我们就是为了玉璧而来,只是我们绝口不提玉璧。这两日,赵慕看遍了牧场的良驹,大有与马旷做买卖之意,马旷乐得合不拢嘴,收敛了恶劣的态度,热情得像是另外一个人。 第三日晨间,赵慕提议去骑马,于是来到马棚挑马。千夙、墨痕和高挚各自挑了中意的骏马,皓儿也要挑一匹,我正要阻止,赵慕抢先开了口,“皓儿,待会儿叔叔带你驰骋一番。” 皓儿开心地应道:“好啊。” 千夙等三人策马离去,赵慕将皓儿扶上马背,自也上马,扬鞭驰骋而去。我也扬起手中的马鞭,豪情万丈地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