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顺着小路,疾行到了后门,谢焉伸手在木门上虚点几下,丝丝亮光顺着他的手势,逐渐成型,形成知南楼标识,几瞬后,后门静悄悄的打开。 谢焉率先,侧身而出,傅庭秋紧跟其后。 二人一出知南楼,屏息隐匿于黑暗处。 只因有脚步声从前方的拐角处传来,不紧不慢,悠然自得。 傅庭秋想:这是白独归? 漆黑如墨的夜色下,傅庭秋并不能将来人看仔细,倒是身侧的谢焉,应是能看清楚的。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将将要到二人面前时,忽然来人身影一顿,脚步一转朝着另一条巷子走去。 傅庭秋于黑暗中眯起眼睛,竭力看清来人,恍惚发觉此人与白独归身形一模一样,只是此人身后束着一方长长的物件,想来是那日拍下的虚无刀。 直至白独归的脚步声消失在耳边,傅庭秋依然不曾大声喘息。 谢焉静听片刻,为防一万,微微凑在傅庭秋耳边,轻声道:“他已走远,你跟紧我。” 炙热轻柔的呼吸尽数喷在傅庭秋的耳蜗处,引起傅庭秋一阵颤粟。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滚烫的耳垂,同样轻声道:“楼主可要注意些,我修为尚且不足以跟着楼主一路疾行。” 谢焉并未回答他,只将两件东西放入他手心,转身随着白独归的脚步追了过去。 傅庭秋看不清手中东西是何物,他摸了摸,忍不住抬了抬唇角,捏起其中一件小东西,紧跟追上谢焉脚步,尽量不给谢焉造成困扰。 这半夜对破军城的百姓而言,是甘甜无比的熟睡之夜,但对傅庭秋与谢焉而言,确实极为惊险的半夜。 二人先是跟着白独归流窜于破军城的大街小巷,后白独归误入烟花柳巷,遭到花娘嬉笑塞帕子,死缠着不肯放白独归走,无可奈何之下,白独归花了些银子得以脱身。 这等窘迫无奈的白独归让二人看的心生疑窦。 扶桑门门主为何要派白独归前来取虚无刀? 依二人跟着他半夜的情况来看,白独归要么是个直来直往的二愣子,要么是个装楞充傻的个中高手。 行至白日,白独归还身处破军城,未能离开。 大抵白独归有些疲累,与花娘纠缠完,天色将明,便在烟花柳巷外找了处客栈。 傅庭秋与谢焉,不近不远的跟着,此时在白独归隔壁客栈。 傅庭秋打着哈欠:“白独归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出城?” 谢焉盘腿坐在chuáng上,双目紧闭,养jīng蓄锐:“我已让楼内人细查他,还未有消息。” 傅庭秋揩去眼角湿润,昏昏欲睡道:“此人痴傻无疑,扶桑门门主找这么个人来,莫非是看不起知南楼?” 谢焉缓缓睁眼:“我已让朗月清风多多注意扶桑门消息,你我跟着白独归,恐有骤变。” 傅庭秋轻声嗯了一声。 “咕咕咕咕。”窗外传来鸽子的叫声,傅庭秋正坐在窗边,将窗户打开,一只羽毛雪白,唯有尾巴一点红的胖鸽子跳了进来。 傅庭秋伸手在鸽子头上薅了两把,轻轻抓过将鸽子腿上的信取下,放开鸽子,修长手指将那只有尾指长的信展开。 被放开的鸽子未离开,站在窗台上,咕咕咕咕的凑在傅庭秋肩头,不知想表达些什么。 傅庭秋一目十行,扫完内容,拍了拍鸽子毛茸茸的头,轻声道:“回罢。” 胖鸽子似听懂他的话,咕咕咕咕了几声,展翅飞走了。 傅庭秋抬头看向谢焉:“你猜怎么着?” 谢焉眉梢一挑,等着他说。 傅庭秋扬了扬手中纸条:“婳祎传来的消息,与扶桑门结盟的门派近日接到消息,一月内前往蔼雪山,有要事相商,你说扶桑门说的要事相商,会不会与我们有关?” 谢焉皱眉:“不会如此简单。” 傅庭秋点头:“我猜蔼雪山上有宝贝。” 谢焉闭上眼:“既然修真各派皆派人前往蔼雪山,我们也无需跟着白独归。” 傅庭秋皱了下眉:“这个白独归,我隐隐觉得不对劲。” 谢焉:“修为极高者,必有意想不到的怪癖。” 傅庭秋眼珠子一转,不怀好意:“那楼主呢?” 谢焉唇角微勾,并不答话,只是那笑容在傅庭秋看来,莫名的有些勾人。 ☆、第二八章 二人在客栈做了改装,傅庭秋面貌过于出色,走到哪里都极容易引人瞩目,谢焉也不小气,直接抛给傅庭秋一瓶芙蓉丸,这便是傅庭秋初次见到谢焉,讨要的药丸。 如今谢焉大方的手脚令傅庭秋生疑,但二人是合作关系,谢焉愿意提供方便,傅庭秋自然不会客气。 吃下药丸不过一盏茶,傅庭秋隐隐觉得面上发生些许变化,他凑到铜镜前一瞧,忍不住闭上了眼,铜镜里惨不忍睹的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转过脸,不忍心再看,倒是谢焉看见他此时的面相,颇为赞赏的点头,很是满意。 傅庭秋叹息:“我知楼主对我面貌十分嫉妒,不曾想楼主竟嫉妒到如此地步,如今见我丑不堪言,脸上隐有笑意,是为何意?” 谢焉将笑意压下去,留下唇畔一丝笑:“少庄主应是知晓芙蓉丸,越是貌美之人,服用此丸,变的越是丑陋,你何必挖苦我?” 傅庭秋摇头,摸出扇子撑开,摇了几下,忍不住回头看向铜镜,只一眼,他默不作声的将扇子收起来,分外落寞道:“此等容貌,还是莫要玷污扇子罢。” 谢焉终是笑了,笑容似百花绽放,昙花一现。 傅庭秋瞧见,也没说什么,心中稍稍有些惋惜,若是谢焉多笑笑,该是何等美事? 待谢焉改装完,二人大摇大摆的走出去,不远不近的坠在白独归身后,游山玩水似的好不自在。 时日如白驹过隙,大半个月已逝。 一路上傅庭秋与谢焉换过好几张脸,未引起白独归重视,倒是傅庭秋对白独归的怀疑越发深重。 这一夜,月色明朗,圆圆的高高悬挂于枝头,傅庭秋与谢焉慢悠悠的驾马走着,前方是有热有闹的夜谈,二十几个壮汉围着火堆而坐,手中是方才烤好的野味,与装满好酒的酒囊。 其中埋头苦吃的白独归,显得分外不同。 这些人不远处停放着五六辆马车,马车上落着箱子,箱子被黑布覆盖,看不真切。马车前还插着大旗,旗上书写着一个大大的镖字。 如若不是白独归搭上这群押镖之人,傅庭秋二人也不必驾马跟上。 如今二人面目全非,身形改变,哪怕与白独归对上,也不必担心,是以二人一拍即可,跟上白独归,搭上这群押镖的。 二人骑着马,离火堆越来越近,那围着火堆的壮汉渐渐停下吃喝,目光如电的朝傅庭秋二人看来。 傅庭秋此时面貌很是普通,丢入人群,怕是一眨眼便再也认不出,他驱马上前,微微俯身:“各位英雄,我与家兄赶了一天半夜的路,此时闻到肉香,有些走不动了,不知各位英雄,能否赏些野味?” 他长的普通,但一脸的笑容与和和气气的语气让人没法直白拒绝。 常言伸手不打笑脸人,押镖的壮汉们常年行走江湖,懂得多jiāo个朋友的道理。 壮汉群中有一人开口道:“小兄弟不介意的话,下来与我等把酒言欢,岂不美哉?” 傅庭秋唇角抿笑,长腿一迈,从马上下来,将马缰递给早已下来的谢焉,施施然走到那说话之人身侧。 “多谢英雄,但小弟不胜酒力,还请英雄见谅。” 那人一听,哈哈大笑,扬声对那些壮汉道:“挪一挪,给二位兄弟腾个地方。” 说话之人显然是押镖的头目,他的话一出,壮汉们纷纷摇晃身躯,给傅庭秋二人腾了个位置。 傅庭秋也不客气,挨着头目坐下,道:“英雄这般好心,如若有机会,小弟必然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