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颊酡红地看着他。 那是中药才有的反应,皇太极僵硬着心如擂鼓,被抱了个满怀。 天明起身,美人再无踪迹,若不是榻上láng藉一片,柳枝图案刻在心头,谁都以为这是幻梦。 海兰珠,海兰珠!寨桑有长女,可他从未见过。 最为出名的是那句“无福”批命,依稀听闻她性子怕生、不爱见人,后来悄无声息地远嫁,哲哲同他说起时候,不过轻飘飘一句话,他竟也没深问。 是他不好,是他错寻了四年! 喉头涌起腥味,连带着咬破舌尖,皇太极攥紧穗络,唇边淌下一抹血迹。恩和霎时魂飞天外:“大汗!” 皇太极看他一眼,抹去血迹,qiáng压着恢复平静。 “休战期已过,多尔衮何时出征?” 此情此景,恩和止不住慌乱,磕磕绊绊地回答:“两白旗正练着兵……听十四贝勒的意思,就在这几天了。” 皇太极重复道:“这几天。” 他像从深渊而来,浑身裹挟令人惧怕的寒意:“召多尔衮,多铎,济尔哈朗前来议事。本汗要亲征察哈尔,亲征乌特部!” 第4章 多尔衮赶来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去向像是清宁宫。 没等他询问,引路的恩和轻声道:“那是科尔沁的吴克善贝勒,此番为省亲,也为巩固盟约而来。” 多尔衮的脚步一顿。 同他并肩的多铎眯起眼睛,用舌尖顶顶上颚:“吴克善?那他什么时候走?” 兄弟俩长得七分相似,都是长而宽的凤眼,身形挺拔,英气勃勃,只多铎偏向野性飞扬的锐意,多尔衮更谨慎沉稳。 多铎话里的不待见任谁都听得明白,多尔衮扫他一眼,又看向汗宫总管,客客气气地道:“劳烦总管,四哥怕是等不及了。” 恩和忙点点头,多铎暗哼一声,却也不再说话。 等到了崇政殿,济尔哈朗早就候在外间。 他是努尔哈赤的侄子,皇太极的堂弟,血缘上天然远了一层,但济尔哈朗受到的重用不亚于别人。父兄反叛不予追究,如今坐镇刑部掌镶蓝旗,也赖他早早投向皇太极,坚决拥护原先的四贝勒登上汗位之故。 瞧见多尔衮与多铎,他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十四弟,十五弟。” 实则在心底暗暗嘀咕,不过两个毛头小子,还是阿巴亥大妃所生,怎就得了大汗的偏爱,独掌兵力最盛的正白、镶白两旗呢? “六哥。”多尔衮颔首同他寒暄几句,多铎一言不发,济尔哈朗也习惯了,毕竟这小子出了名的乖张恣睢,连大汗都敢顶撞! 不出多时,恩和低着头,领着几人入内。 随着大汗权柄日盛,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大贝勒削的削,贬的贬,朝廷彻底清洗了一轮,众多仿照汉人的规矩树立起来,包括面见大汗的规矩,再不像往日那般随意。 但奇就奇在皇太极温和与雷霆手段并御,反对声音寥寥无几,多尔衮看在眼里,敬佩之余又觉心惊,又觉挫败。 文盛武治,国力日上,若他处在四哥的位置,能做到这般吗? 理智与情感一并告诉他,不能。 …… 宫道上,多尔衮便注意到恩和愁眉不展,于是暗自留了心眼,进书房前给多铎使了个眼色。 多铎本想开口,忽然嗅闻到非同寻常的气息。 他虽年少,却已攒下诸多战功。久经沙场之人对煞气最为敏感,抬头看一眼汗座上的男人,多铎着实吃了一惊。 多少年了,他从没见过皇太极这样的神色! 脑海生出片刻空白,多铎gān了平日怎么也不会gān的事——老老实实走近行礼。 然后就听皇太极开口,嗓音低冷,像是掺了冰:“休战已过,本汗意欲先征乌特,再征察哈尔。多尔衮,多铎,你们当为先锋,济尔哈朗随后,即刻整合正白、镶白、镶蓝三旗,喂饱战马,清点辎重,明日卯点过半,按时开拔,违者军法处置。” “战机不得延误,本汗要的是快,明白?” …… 命令传出汗宫,盛京一下炸了锅。 倒是无人质疑皇太极亲征的决定,因为大汗的威望,一半是马背上打下来的。何况大金与察哈尔已经打了一轮,察哈尔节节败退,丢了大半的草场牛羊,短暂的休战过去,正是巩固战果、乘胜追击的好时候。 可亲征来得毫无预兆,且无需漠南方面驰援,大汗突然下令,到底是为何? 尤其大汗口中的乌特,这就是个依附察哈尔的小部落,骏马稀少,草场贫瘠,这样的部落即便与大金敌对,他们都懒得攻打,除非主动挑衅。 谁都摸不着头脑,多尔衮也不明白。回到贝勒府,他沉思片刻,伸出手比对舆图,多铎坐在一旁不服气道:“哥,他是不是要抢你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