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那么叫我。”青滢忽然说:“别叫我滢滢。”她会想起那个恶心的继父。 电话对面的紫姬怔了一下,但还是配合地说:“我的宝贝妹妹。姐姐有事要告诉你。” “嗯?什么事。” “我要结婚了,和……和我们台长的儿子。” 不知道为什么,紫姬的声音里,并听不出多少喜悦。 她也不会知道,她将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给青滢打电话的人。 “太好了,恭喜你,紫姬姐。”青滢真心实意地说:“那我也就没有什么牵挂了。” 紫姬笑道:“你这个小大人,又说什么胡话呢?” “没什么,那我先挂了。” “哎,等一下,你不来参加我的婚礼么?” “不……了吧。”青滢挂上电话,喃喃自语,“应该已经来不及了。” 她俯视着操场上打球的学生,他们生机勃勃,充满着活力。 想一想自己,被亲生父母厌恶,被继父侮rǔ,和一个男人同居后被抛弃。 她应该毫不犹豫地跳下去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刹那她想起了母亲。 或许是出于女孩子的天性,青滢的心中也有一份依恋母亲的柔软。 她犹豫再三,终于拨通了母亲电话。 她想,如果母亲知道她要死了,是不是也会有一些难过? 是不是会飞奔而至,抱着她哭泣,说自己对不起她? 青滢设想中的桥段没有发生。 她的电话被挂断了。 青滢浑身颤抖着,按下重拨。 罗燕萍或许是不耐烦了,电话终于被接通。 青滢叫了一声“妈妈”。 母亲没有说话。 电话对面传来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女人娇媚的呻-吟。 青滢觉得恶心透了。 她丢下手机,终于断了所有的眷恋。 像一只自由的飞鸟,张开了翅膀,从学校的顶楼起飞。 …… 七天后,城郊公墓。 罗以勋沉默地站在雨幕里,看着埋葬青滢的那一小块地方。 一旁,罗燕萍哭成了泪人,可是她现在做什么用都没有,青滢已经回不来了。 而且,就算重来一次,她或许还是会做出相似的选择,相信丈夫而不是女儿。对她而言,这个女儿只是她找到好姻缘的拖油瓶而已,如果不是因为青滢,她本能早一点离婚,趁着年轻漂亮找到一个更好的男人。 罗以勋知道那天青滢家里发生的事情后,恨不得将这对恶心的夫妻活活打死。 可是他不能。罗燕萍毕竟是女人,还是青滢的生身母亲。 至于青滢的继父,罗以勋动用了他所能动用的一切关系,将他送进了监狱。 希望青滢在天之灵,能够有所安慰吧。 可是做完这些事情后,罗以勋才发现,他最难过的其实是自己这一关。 刚刚得知青滢跳楼身亡的消息时,他只以为助理是在骗他。 直到他亲眼看到那个曾经灵气十足的小姑娘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他才终于相信,她死了。 她死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害死了她。 这件事情如果发生在社会新闻里,或者别人的身上,罗以勋或许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般地说一句,这个姑娘可真不懂事,不就是和男朋友吵了几句嘴嘛,就算是分手,至于去跳楼么? 他们才在一起多久,又不是爱得要死要活的,有必要这样么? 可是事情发生在他自己身上,他没办法这么想。 他好后悔,好自责。怪自己为什么当时一时冲动,变得比她还要幼稚,竟然和她吵架,还说出那么难听的话。 在她险些遭到性侵,又被她妈妈打的时候,他没有安慰她不说,还在她的伤口上撒盐。 罗以勋觉得自己简直就不是个人。 紫姬捧着一束红玫瑰来到青滢墓前时,就看到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 她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 细跟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罗以勋却仍是一动不动,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躺在地下的那个女孩儿。 他的女孩儿,他说过要好好保护,却终究没能保护好的女孩儿。 “你就是青滢的男朋友?”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青滢的名字,罗以勋微微一动。 紫姬抬起手,将那束红玫瑰递给他,“你来献给她吧。这是青滢最喜欢的花。” 炽烈的红色,就和她的人一样,敢爱敢恨,gān脆到让人气愤,又让人心疼。 他和她在一起这么久,还从来没有送过她玫瑰花。 他总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等她长大。 可是这朵红玫瑰还没有开放,就永远停留在了她的十七岁,她本应最美好的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