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者,叫太岁。” 琼华殿上,楚世元额头满是冷汗,低头拱手道:“此人为江湖术士,因帮义崇会解决邪祟而闻名,要价不菲,京城权贵争相邀请。” “后来突然隐匿行踪,再出现,便在李府犯下滔天血案。” “废物!” 赵冕一声冷哼。 楚世元吓得两腿发抖,连忙单膝跪地,“臣失职,还请陛下降罪。” 赵冕眼神阴冷,“这么大的动静,李府满门被屠,你们干什么吃得!” 跪在地上的,不仅有楚世元,还有新任京兆府府尹裘德庸,六扇门杜律。 巡夜之事并非他们负责,但出这么大的事,也只能自认倒霉。 “陛下息怒。” 大司马陆无极沉声道:“那些江湖之人本就目无法纪,眼下天地大变,他们若得了术法,自然不是寻常军士可应对。” “壮大御真府已迫在眉睫,臣恳请明日便开始进行。” “爱卿所言有理。” 赵冕点头道:“待会儿朝会上,朕便宣布此事,头一批便挑选军中健儿吧参加吧。” 跪在地上的杜律咬了咬牙,拱手道:“陛下,臣有事恳求。” “说。” “总捕头郭安此时还在崇圣寺昏迷不醒,按火罗教大主祭的话,修行秘法是唯一生还之机。” “还有徐白,同样被邪物所伤,臣也愿参与,否则难以应对当前局面。” 赵冕沉思了一下,“准!” “六扇门若还有人想参加,可由你批准,成功者依旧留在六扇门,无需并入御真府。” “多谢陛下。” 杜律心中顿时大喜。 他果然赌对了,御真府壮大势在必行,但赵冕必然要以其他衙门挟制。 “都退下吧,待会儿早朝再说。” 赵冕摆了摆手,命众人退下,随后起身,来到后殿。 “呜呜…” 人还未至,便听到哭泣声。 只见李贵人趴在床上,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赵冕看得心疼,上前轻抚着李贵人后背,宽慰道:“明淑别哭坏了身子,放心,朕定抓到贼人,千刀万剐,为你报仇。” 李明淑缓缓扭头,口唇发白,满脸泪痕道:“臣妾两个兄弟,一向不与人结仇,为何会有人行此恶事,可怜臣妾父亲,如今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臣妾恳请出宫,照顾老父。” “那是自然。” 赵冕虽然不舍,但也只能同意,沉思了一下,开口道:“那贼人尚未抓住,外面难免有危险,朕命楚世元率军护送。” “多谢陛下。” ………… 没一会儿,李明淑便带着随行侍女,出了琼华殿。 楚世元早已率大军守候,浑身金甲拱手道:“李贵人,请。” 李贵人也不废话,径直坐上马车,在大军护送下前往李府。 到了李府,漫天飞雪中,李明淑卸下白裘兜帽,脸上已毫无表情,“楚将军随我来,其他人在外守着。” 楚世元心中一颤,但哪敢忤逆,只得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李府内,已换上新的侍卫。 看似身着金甲,但楚世元知道,这些人都非自己手下。 来到后园,气氛更是变得诡异。 这里站了许多人,男女老少皆有,三教九流汇聚,个个气势不凡。 “杀生教…” 楚世元心中哀叹,头皮发麻。 他哪还不知道自己上了贼船,李贵人、御真府白阎,杀生教这么多力量汇聚,精心布置,定有大图谋。 但他已无路可退。 这些人可不像李佳那般好说话,直接用皮鼓催动蛊虫,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结结实实来了个下马威。 “见过圣女!” 看到李贵人到来,众人齐齐拱手。 李明淑此时哪还有半分柔弱,身形笔挺,眼中闪烁妖艳红光,冷声道:“许灵虚呢?” 之前那方脸儒生拱手道:“他已连夜离开,去向教主请罪。” “蠢货…” 李明淑一声冷哼,开口道:“人呢,追到没有?” 方脸儒生脸色有些尴尬,“那人身法高明,还在青龙渠中洗去味道,茫茫大雪掩去痕迹……” “行了!” 李明淑冷笑道:“没找的便是没找到,说那么多理由作甚。” 说着,望向城北夜空。 “李佳身死,计划多半要变,等教主定夺吧……” ………… 洞窟内,火光摇曳。 张彪已换去湿冷外衣,服下八珍气血汤,打坐恢复精力。 没一会儿,他缓缓睁眼,皱眉沉思,回想今晚得失。 本来他的目的是许灵虚,结果只宰掉了一个李佳,还大开杀戒,闹出不小动静。 这也令他心中警惕。 他孤身一人,最好的方法,应该是神不知鬼不觉潜入,杀人后远遁千里。 但如今对手也会术法,难保没有什么警戒法门,潜行能力必须提高,才能应对今后情况。 影遁诡术很好用,但要消耗符纸和真气,以如今修为,还不能长时间使用,而且还有施术时间。 最好的办法,便是尽快制作出鬼影披风。 看来除了灵药,寻找魆鬼,也成为重中之重。 还有,在李府杀了这么多人,定是滔天大事,不光杀生教,就连朝廷也会大动干戈。 看来最近,要避避风头。 但此行,也并非没有收获。 想到这儿,张彪起身看向木桌。 烛光下,那团红线正静静躺在布包上,不再扭动,颜色也暗淡许多。 灵视之眼运转,信息涌上: 喜神的红绳(黄级二品) 1、来自异界的俗神祭器,本为赐福之物,但因俗神消亡时恶咒,成为不详之物。 2、此物可吸收煞气,招引灾祸。也可用于施展术法,炼制法器。 3、它曾见证人间喜乐,亦见证黑暗动乱…… 异界? 不祥之物? 张彪看着红线,若有所思。 当初看到老鼠和马的信息,就提示广泛分布于各个世界,说明异界存在。 还有方相宗传承,也隐约提到,灵界与其他世界有所关联,只是言语不详,遮遮掩掩。 难道那杀生教背后恶神,来自异界? 他们想要让这恶神降临? 杀生教获得力量与传承的方法,便是杀生祭,这玩意儿说不定就是通过祭祀获得。 至于不祥之物,他倒是知晓。 方相宗有腾简一脉,擅于应对各种灾祸,不祥之物便是源头,谓之“腾简食不详”。 怪不得李佳能用这玩意儿请煞,按疆梁传承所述,越是厉害的不祥之物,越能引发各种动荡,范围也更大。 有些,甚至能倾覆世界。 这“喜神的红绳”乃祭器所化。 所谓祭器,便是俗神法器,比如火罗教俗神手中握着的弯刀、黄沙等物。 喜神并不只有一位,凡掌管一地喜事赐福的俗神,都可称为喜神。 黄品二级,看来其拥有者并不强大,多半是被杀生教恶神所灭… 张彪脑中思绪万千,已猜出因果。 他拿起红绳,若有所思。 这东西只有黄品二级,以他的能力完全能镇压使用。 其有吸引储存煞气的能力,若以特殊手法编入鬼影披风,是不是就能防护地道阴兵黑凶? 法器炼制,并非一成不变,就像一个公式,可以自行变化。 同一种法门,炼出的法器可能各有不同,威力大小不一。 如他的冥火骷髅,就是以疆梁一脉冥火葫芦炼制法改良,威力更强。 《游仙记》上记录,上古之时,门派中精于此道者,便称为炼器师。 丹药符箓炼制,也是同样道理。 当然,变化越多,风险越大。 可能珍贵的材料,因为配比错误,炼成废物,甚至邪物。 有些不详之物,源头就是炼化出错的法器和丹药。 但若成功,威力定然不凡。 想到这儿,张彪跃跃欲试,但却并不着急,而是将东西收好,熄灭火把,来到道观之外。 此时已天光大亮,丰邑坊门大开,漫天飞雪中,行人往来。 张彪换了身常服,刚走出竹林,就看到丰邑坊坊正周通匆匆而过。 “见过周坊正。” “是张老弟啊,听说你道观已经建成,改日定上门恭贺。” “简陋之居,无需如此,周坊正这是去哪儿?” “你没听说?北城出了大事!” 周通神神秘秘低声道:“听说李府满门被屠,只有家主李侍郎侥幸逃生。” “哦,可曾抓到凶手?” “哪有,听说是个叫太岁的凶人,方才京兆府派人送来画像,戴着面具,让我们留意。” “还有靖安坊那边,金吾卫大军出动,包围了天地门,正在四处抓人呢…” 张彪眉头一皱,“哦,闹这么大?” “谁说不是呢。” 周坊正叹了口气,“这玉京城,是越来越乱了,张老弟你身手好,若今后有贼人作乱,少不得要请伱帮忙。” “那是自然。” “算了,不说了。” 周通低声道:“方才伙计说,有人来定大批棺材,说不定就是李府,我得去盯着,免得得罪了人。” 说罢,便匆匆离开。 张彪留在原地,若有所思。 这些都在他预料之内,杀生教动静越大,暴露出的力量越多。 正好避避风头,观察一番。 就在这时,他眼睛微眯。 只见坊门处,余子清躲躲闪闪,惊慌失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