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来到这个世界的人,只怕都会失去武功,一切法宝也都会无效。没有法宝护身的李玄,从那么高的空中摔下来,会不会有事? ——我怎么还在担心他? 苏犹怜轻轻咬住嘴唇,尽力板起了脸。 他们的爱情,已在李玄举起那面镜子的时候,完全粉碎。 她将为石星御找齐暗之四宝,然后,她要看到另一份爱情分崩离析。然后,生也好,死也好,她都不在乎。 她要做一只恶毒的雪妖,让世界都流满爱情的血。 李玄艰难地爬起来。他一眼就看到了石星御,苏犹怜。 他们执手而立,龙皇用自己的身躯为苏犹怜遮蔽陨落的流火。 多么美好的景象。 李玄的面容在瞬间苍白。 他缓缓站直了身躯,伸出手指,勇敢地点着龙皇跟苏犹怜。 你,你。” 我恨你们。” 他转身,向雪天锋走去。 柔光,自天柱末端闪出,雪天锋似是知道将要获得新的供奉,在迎接着它虔诚的信徒。 ——他要去取雪天锋么? 苏犹怜心弦骤然一紧。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帮你们取下雪天锋。” 因为我要忘掉你。” 李玄对着那高大的柱子,张开了双手,喃喃自语:忘掉这些痛苦,忘掉曾经的誓言,忘掉和你有关的一切。” 他遽然回头,沾满红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苏犹怜。 你为什么不解释给我听、为什么!” 然后,他冲向了玉柱。 玉柱顶上,发出一声清响。就宛如幽寂的钟,敲在了心底最柔软处。 苏犹怜忽然感觉一阵心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失去了一般。 她忍不住向李玄伸出了手:不要!” 李玄没有回头,撞到了玉柱上。 清音柔和,将他裹住。他的心口,淡淡地冲起了个影子,然后变幻成一小团苍白的虚像。 刹那间,往事凝结成的一切,都上心头。 ——在遥远遥远的地方,会不会有我们的故乡? ——那里会有个奇怪的规矩,男子要想娶心爱的女子,就要为她上天入地、降龙伏凤,历经七重考验。 这一瞬间,苏犹怜泪流满面。 虚影爆开,轻轻的,柔柔的,就宛如爱情溜走时一般。苏犹怜伸出的手,凝固在空中,无力地划出一道空落的弧。 李玄被虚影托起,飞向雪天锋的清光。 虚影清光,合为一体,坠落。所谓的爱情,也在这一刻坠落,摔成碎片。 李玄慢慢张开眼睛,他的双掌中,托着一片小小的清光。没有人能看清楚它的样子,但每个人见到它时,都立即知道,这就是雪天锋。 雪天锋,本就藏在每个人的心底。 是你心中最邪恶的那个念头,不可捉摸,却又无法回避。 雪天锋从李玄手中滑落,落入石星御的掌中。 这一刻,石星御也沉默。 失去最真的爱才取得的雪天锋,是那么沉重,连石星御都无法不动容。 他看着李玄:谢谢你。” 李玄的目光有些空dòng,他幽幽道:我刚才做了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苏犹怜凝视着他:你还记得我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gān涩,像是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李玄看着她,良久,双目中闪过一丝困惑。 你是谁?” 苏犹怜合上眼,清泪滴落。 只有忘记最爱的人,才能获得雪天锋。 她是他最爱的人。 所以,他忘掉的是她。 还有什么不能原谅的呢?就算他对她做过再多的错事,她都会原谅他。 因为毕竟他是爱她的,只不过他的爱是那么鲁莽,幼稚。 她轻轻将李玄拥在怀里。 李玄的眼神一片茫然,他顺从地依偎在苏犹怜怀抱里,没有任何反应。 苏犹怜拥着他,就像是拥着个无知的孩子。这一刻,她心中充满了柔情。 每个男人体内都藏着一个孩子,剖开他,就会看到。在坚qiáng的躯壳中,蜷缩着他们柔软、渴望被保护的心。他们时刻保护着它,不被别人看到。他们希望别人看到他们的坚qiáng,永远。只有在最意外的情况下,他们心中的孩子,才会逃出来,剥离了坚qiáng的伪装,显得那么孱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