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时,薛宜宁正在镜子前梳妆。 子清给她画着眉,问她,今日画什么眉,小山眉还是秋娘眉,她说都可,玉溪说怎么不画横云眉。 他没想到一个眉毛,还有这么多讲究,心里不由想起那日一同去薛家,他觉得她眉妆好看,但不知那是什么眉。 骆晋云走后,玉溪道:“将军怎么昨夜在这儿过夜了?” 薛宜宁没回话。 子清其实有些看出来,夫人好像不太想说将军的事。 以往有些这感觉,但没往细里想,她觉得不太可能,多半是自己的错觉。 但后来,经历了这许多事,将军数次来夫人房中关上门谈话,然后冷着脸离开,让她觉得,也许将军和夫 人的关系,比她想象中更差。 甚至她觉得,不只是将军不喜欢夫人,连夫人都不喜欢将军。 此时见夫人没回玉溪的话,子清便越发肯定了这想法,悄悄朝玉溪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 玉溪有些不解,她以为将军在这儿过夜是件高兴的事。 薛宜宁其实是有些疲乏,等一下又有许多事要忙,她不太愿多说话。 他为什么在这儿过夜,她也不知道。 只是,她不太习惯。 身体还带着微微的酸痛。 他们谈好了,他不追究她那晚所做的事,而她也要继续做她的骆夫人。 所以她不知道昨晚到底是自己不对,还是他不对。 这件事,也是她的应尽的义务。 她闭上眼,暗暗叹一口气。 此时此刻,她竟有些希望他快点接夏柳儿进门,他那么喜欢夏柳儿,大概有了她,就不会强迫她尽这义务了吧…… 今日一切事情都顺利,忙到下午,倒能小憩一会儿。 醒来时子清在身旁,问她:“夫人可有精神一些?” 薛宜宁点点头,随口问:“玉溪呢?” 子清笑道:“她呀,说是喜欢上次夫人送她的那嫣红色口脂,现在用完了,托何妈妈帮她去外面带,何妈妈这会儿回来,她就等不及去守着了。” 薛宜宁轻轻笑,“那颜色是适合她,你怎么没让何妈妈一起带?” 子清回道:“我不要,簪花堂口脂太贵了,我要攒钱。” “攒钱嫁人呀?”薛宜宁问,大概是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些,她倒有心情开起了玩笑。 子清微含羞道:“嫁什么人,攒钱就是攒钱,不管干什么,手上有钱总是没错的。” 薛宜宁笑了笑:“你说的对。” 子清和玉溪的姿色都不差,一人清秀,一人明艳,放在丫鬟堆里,一眼便能看出来。 当初母亲给她挑子清和玉溪做陪嫁丫鬟,是特地留了心的,子清稳重一些,心细一些,玉溪稍显单纯,胆子却大一些,这两人性情不同,但都是心思端正,忠心可靠的。 她们是打算日后若有需要,便给骆晋云做通房或扶为姨娘的,这样都是她的人,比外面来的姨娘更好管教。 可到骆家后,骆晋云并未表现出这方面的意思,子清玉溪两人也因替她不平,对骆晋云颇有怨气,平时并不爱往他跟前凑。 及至后来,骆晋云自己带了夏柳儿进门,她便知道骆晋云的喜好是那样娇弱可怜的女子,所以越发没往这方面想了。 更何况,她不觉得给骆晋云做小就是个好出路,子清和玉溪对她勤勤恳恳,别无二心,她也想她们有好归宿,所以想的还是若有机会,便给嫁妆将她们嫁出去,由她身边嫁出去的丫鬟,夫家自然不会太差,又是自由身,比做妾室好得多。 只是那样的话,她们过两年便要离开自己了,自己身边又没有熟悉的人了。 薛宜宁有些落寞,由子清扶起来将头上发髻理了理,重新插上珠钗。 就在这时,何妈妈急着进来道:“夫人,出事了。” 薛宜宁在梳妆台前转身看向她,子清马上问:“什么事?” 何妈妈说道:“玉溪和周嬷嬷打起来了!” 薛宜宁一听这话,立刻就从梳妆台前起来,也顾不上其他,带着子清就往院外去。 周嬷嬷是骆晋云奶娘,在骆家就算半个主子,向来就跋扈,玉溪和她闹起来,还真不一定能讨到好。 去的路上,一边走,何妈妈一边和她说明原委:“这丫头让我给她带些胭脂,我带了刚刚才给她,却被坐在旁边闲聊的周嬷嬷看见了,周嬷嬷就对旁边人小声嘀咕,说 什么‘小骚货,打扮了给老爷们儿看,要去做姨娘’,被玉溪听见了,当时就让她再说一遍,这周嬷嬷向来就是把将军是喝她奶长大的话挂嘴边,哪能把玉溪放在眼里,玉溪也是心气儿高,两人就呛上了,呛着呛着就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