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雨终于停了,大雨侵袭过后的洛风,华灯亮起,淡黄的光芒在夜空中交汇。 桌面上的材料堆了厚厚地一叠,落微刚刚舒展了下双手,便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肚子里传来的抗议声,好饿啊,对了,那个人昨天还胃痛呢,可是今天又这么晚还没吃饭,胃不会痛吗? 他还在打电话,流利的英语叽哩咕噜地从门缝往外钻。听着听着,落微又失落了起来,舒景越远不像自己想像中的那样靠打架起家,他明明有着非凡的能力,他这英语也不是盖的呢!反观自己,连简单的整理材料也不会,她挫败地趴到桌子上,又一次感觉到了无能为力,一直尽力想保护好身边的人,却谁也没有保护到,小管为自己耽误了学习、周浩在医院、周芳不知所踪、学习毕不了业,杜落微,你什么时候才真正有本事做好一切事情? “收拾一下,我们出去吃饭。” 舒景越的声音响起来,落微抬起有些晕乎乎的脑袋看着他。 “去楼下简单吃点,晚上还有事要做。”舒景越转身往电梯走去。 “周芳……”落微稍微清醒了一些,立刻问道。 “说过我会管。”舒景越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谢谢。”落微低下头,站到了电梯边上。 舒景越转过身,凝视着她,目光深遂如海。 落微的脸又开始烧了起来,她发现,现在的她无法像以前一样洒脱自如地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倔强和骄傲,反而一次又一次地败在他如这夜幕一般深沉的目光里,对于这个在特殊情况下夺去自己初夜的男人,她竟然不再排斥,这多么不正常!她应该恨他、讨厌他、应该用最不屑的眼光“祝贺”他得到了报应,可是为什么她没有?反而心甘情愿地在这里忍受饥饿,还有忍受他无所不在的霸道和骄傲?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受虐狂? 他的手又伸了过来,脸渐渐在眼前放大,直逼她的粉唇,落微惊恐地连连往后退去,小声尖叫了起来:“别过来!” 舒景越皱起眉,伸手把她扒开,不耐烦地说道:“你压着按钮干什么?我要饿死了,快关门!” 天啦,杜落微,你一定是病了!不,你疯了!落微窘得恨不能立刻一掌击碎电梯,让自己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舒景越没空理会落微的失态,刚打开的手机响个不停,他接了几个电话之后,面色终于舒展了许多。 这世间,没有可以难倒他舒景越的事!脚步轻松起来,电梯门一开,立刻大步往外走去。落微用手捂了捂火烫的脸颊,深吸了几口气,跟上前去。 “总裁,杜小姐。”餐厅里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二人一进来,经理立刻迎上前去,不过对落微的称呼却改了。 坐下去,舒景越没有前几次约她吃饭时的殷勤,自顾自地开吃起来。 “周芳的事?”落微没有拿起筷子,而是急切地问起了周芳,现在不是上班时间,总能问了吧。 “我不会伤害她。”舒景越沉声答道:“我的人正在找她。” 落微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桌上不过四个菜,依然是落微爱吃的菜为主,落微转过头,对侍者说:“加一个清淡的汤吧。” 经理看了一眼舒景越,小声说:“工作餐都是这样的。” “加一个。”舒景越头也不抬,继续和碗里的大米奋战着。 “饭后喝一碗,护胃的。”后面三个字,声音小得不能再小了,可依然清晰地传进了舒景越的耳中,他意外地抬起头看落微,落微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用筷子使劲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舒景越向侍者点点头,侍者立刻下去准备了。 “累了我让高山送你回去休息吧,我晚上就住在这里,阿姨已经回去了。”舒景越很快便吃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筷子,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 “不用,我把李秘书留下的资料熟悉一下,我睡办公室就行了,我怕明天早上迟到。”落微的话没说完,电话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却是陆梓琛的,犹豫了一下,落微拿着电话走到了一边。 “微微,我在金璧外面,你出来一下。” “我……” “我就在门口。”他匆匆收了线,落微看了一眼舒景越,他正端起侍者送来的汤,拿小勺喝着。 “我出去一下。”落微走到他面前说道。 “嗯。”舒景越头也不抬,爽快地说道。 落微刚转身,便听他说道:“马上就满19岁了,要学会分析事情,20多岁的男人,会对15岁的女孩子产生多少爱情?很多事情,不光要听,还要会看。” 雨水冲刷过的金璧大楼前坪,带着些许污泥,清洁部的人正在认真地清扫着,见到落微,都友好地冲她笑起来,说起来,她们还做了一天的同事呢。不过,所有人对落微的称呼都变了,像餐厅的经理一样,改成了:杜小姐。 来不及思考,落微就落入了一个怀抱之中,陆梓琛紧紧地拥住她,在她耳边上急速而小声说道:“微微,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离开?落微奋力挣脱了他的怀抱,惊讶地问道:“明天是你订婚的日子呢,你去哪里?” “不要管订婚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陆梓琛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急切地说:“自我重新找到你开始,我就一直想说这样的话,可我又怕负了雨菲,犹犹豫豫一直拖到今天,直到我晚上看到这个,我再也忍不住了……” 手心摊开,是一枚用线和珠子编成的小指环,这是落微送给他的、游戏时拜堂交换的戒指,他给落微的那枚,是缠了红线的小铁环,曾经亲密的童年瞬间在眼前铺展开来…… 五岁的她,往十岁的他嘴里塞软糖,央求他教自己武功,好让自己当上可以飞檐走壁的侠女,仅管他也做不到,可是,她就是崇拜,没有理由地崇拜这个在阳光下挥舞着木质宝剑的男孩; 十岁的她,明明考了满分,却费尽心理把分数改成不及格,然后躲到十五岁的他后面,求他冒充爸爸往考卷上签字,尽管等待着她的是回家后的责罚,可是,她就是想看他骄傲的笑容; 十五岁的她,站在别墅区的门口,看着车里,他被父亲押送着出国深造的身影,他扭着头,一直望着曾经的她的家,她满脸是泪,却无法再靠近他半步; 十八岁的她,再见他,却发现物是人非,感情中早多了另一个漂亮智慧的身影…… 怎么可能重来? 怎么可以重来? 怎么能踩踏着另一颗痴爱的心,去自私地要自己的爱? 可是,陆梓琛就是这么有份量,仅用这枚岁月的指环,便轻易乱了杜落微的心,要了她的泪,细雨飘下,落微分不清脸上是泪还是这冰冷的雨……这泪,是为了他,还是为了这些年的委屈等待? 只是,在这一刻,她已分不清,自己曾经爱过的是记忆中的他,还是现在雨里深情凝视的他……或许,自己爱的,只是曾经阳光下的快乐…… “微微,我现在完全有能力保护你和小管,回我身边来,他给不了你幸福……”陆梓琛上前来,扳住了她的肩膀。 一瞬间,落微好想说:“好,当然好,我等你这名话,等了好多年!” 可是,她无法说出口,这个时候,韩雨菲和舒景越的脸在脑中交替出现. 一个笑着说: 原来你也是心狠的人! 另一个,用男人的口吻,冷静地告诉自己:20岁的男人能对15岁的女孩儿产生多大的爱情? “琛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落微用力挣脱他的手,退后几步,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快回去吧,明天是你的大日子,别让伯母他们担心。” “微微,你听我说……”陆梓琛举高手,那枚指环上的小玻璃珠在路灯的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光芒,落微发现,它们早就没有了最初的光芒。 “回去吧,琛哥,祝你幸福!” 话一出口,落微便听到了心裂开的声音,在胸膛里碎开,一片片钻进皮肤,扎进血管里,这痛让她难以呼吸,初恋,就这样被自己亲手结束了吗?明明可以拥有,为何又要说不?杜落微,你是傻的!别人的幸福与你何干?为何不去牵他的手?为何不去赌他对十五岁自己的爱情? “微微,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我这些话说得确实太迟了,不过,你相信我,我会证明给你看,没有订婚宴,明天没有,今后也没有,除非那人是你!”陆梓琛把手指弯起来,戴上那枚珠环,小声说道。 “回去吧!”落微低叹一声,转过身,小跑着冲进大楼,轻盈的脚步踩在水渍上,晶莹的水珠四溅,打湿了她的裤角。 餐厅已经关了门,更没了他的身影,刚才饭并没有吃完,现在肚子还是饿着呢,落微略为失望地上了电梯,去了他的办公室。 舒景越正抱着双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纷飞的细雨,灯光下,那晶莹的雨像小精灵一样飞舞。 “我回来了。”落微平静了一下心境,小声说道。 舒景越转过身来看着有些气喘的她,指着桌上的材料说:“去吧,把这些打出来,然后就可以去休息了。” 落微低下头上前拿起材料来。 “这个拿出去吃。”舒景越又指了指桌上的餐盒。 “哦。”落微又拿起餐盒,有点重量,还是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