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只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假装成医师,给自己取了个月彦的假名,平日里多是卖些药物——偶尔会在药中混入自己的血液,以此对用药的人进行研究观察。 毕竟只能在夜里出门,在大部分人眼中还是过于奇怪了——哪怕他的说辞是自己患有皮肤病,不能照she日光。 给自己增添烦忧这种事,鬼舞辻无惨素来不愿意做。 但在无惨第一次拒绝他们的邀请时,他从那个佣人的口中听到了她的名字。 那人唤她睦月小姐。 源氏……睦月。 源睦月。 鬼舞辻无惨答应了。 并非是同名同姓的他人,在见到她的那一刻,无惨便能够肯定,她就是那个人。 不会错的。 哪怕因病弱而变得消瘦苍白,躺在寝具内的模样安静又孱弱,微弱的烛光落在她的脸颊,忽明忽暗间甚至感觉不到几分生机…… ——原来她已经,变成这样了啊。 无惨只觉得有些恍惚,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他看到年少秀美的少女露出轻浅的笑意,柔声安抚着她现在的父母。 鬼舞辻无惨听不到其他人的话——实际上是不想听,他本就没必要听那些,进入他耳中的只有属于少女的声音,轻柔得似乎下一秒便要消散殆尽。 分明早已感受不到寒冷,但在此刻,无惨却忽而有种全身发冷的感觉,这并非属于身为鬼的他,而是属于—— 人类的。 是源自人类之心的感情。 而那是本该被他舍弃的、无需在意的东西。 他听到自己用平淡而冷静的声音开口,让其他人暂且出去,以便于更好地为她进行诊治。 无惨的动作很镇定,与他心中那些汹涌着的奇异情绪截然不同,仿佛躯体早已与感情分离,面对着她的只是这具属于“鬼”的身躯。 他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做一个多余的动作,诊治结束后收拾着药箱的时候,他听到了少女的声音。 她问:“我的病,已经很严重了吧?” 鬼舞辻无惨忽然僵住了,甚至忘记了自己下一个动作应该做什么,他抬起脸看向少女的方向,对上了那双灿若霞光的眸子。 分明瞳眸的颜色是深沉的黑,却比无惨的红更加绚丽夺目,与那双眸子对视的瞬间,无惨下意识开口了:“你想要活下去吗?” 问题脱口而出的瞬间,他似乎从哪里借来了几分安宁,又像是因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等待她的答复上,那份僵硬之感倒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而这时候,无惨才明白她的笑意为何如此轻浅。 因为对普通人而言极为寻常的笑容,却是她的身体承受不起的负担。 无惨自己也不知道那时候自己在想些什么,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她蜷缩在寝具内剧烈地咳嗽着,许久之后才逐渐停歇。 她的声音更轻了。 “大概,是想的吧。” * 鬼舞辻无惨想要救她。 这世间除他之外所有的鬼,都是他用自己的血液转化的,接受的血液多少决定了鬼的qiáng弱,也决定了无惨对他们的重视程度。 但他并不想把血给她。 并非是因为吝啬,而是其他的,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于是他真的认真为她进行了治疗。 自从变成鬼之后,鬼舞辻无惨多年来一直在寻找能克服阳光的方法,自学的医术在多年的沉淀之下,也勉qiáng有了几分成就。 如果他全力想要延长一个人的寿命,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情——所以他看着病榻上的少女日益好转,甚至挺过了那年的寒冬。 看着她康复起来的模样,无惨却忽然生出了某种近似惊慌的心情——他似乎,并不希望她彻底痊愈。 这样的心情,让无惨自己也有些不明白自己了。 尤其是给她进行了注she之后——分明在此前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但是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她却完全没有流露出半分害怕的神色。 无惨并不喜欢这种反应。 但他喜欢她注视着自己的模样。 鬼舞辻无惨拒绝了她一同前往河岸欣赏烟花的邀请,却在烟花升起之前独自来到了河边——他很轻松地在人群之中一眼找到了她,并看着她与那些人走散。 于是他来到了她的身边。 这时候的源睦月依旧看不出半分慌乱的模样,镇定得像是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虽然明知道她不是这样的想法,但无惨还是遏制不住心底里升起的无名焦虑。 直到她露出了那种表情——意料之外、悲伤而又喜悦、笑容与泪水jiāo织在一起…… 鬼舞辻无惨心里的那根弦,忽然断掉了。 于是无惨在她惊诧的目光中咬了她的苹果糖,在她问出那句“等我好起来了,可以嫁给医师先生吗?”的时候,对她说出了来年的chūn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