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在张仙师微露惊讶的目光里接着说:“我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与世子一见如故,心中欢喜,觉得若是我有?个亲兄弟也该是世子这样。若是世子愿意,将我看作兄长也无不可。” 他声音里表露出亲近,但被轻描淡写提及的“兄弟”一词不由让人心惊肉跳——谁都知道商清尧的两个“好兄弟”才刚刚被他废黜,贬为庶民。 魏国公的眼皮子跳了跳。 谢棠如用他客客气气的语调说:“先?帝子嗣众多,陛下何?必遗憾兄弟亲缘淡薄。我听闻先?帝最小的十五皇子便很仰慕陛下这个兄长的风采。” 他没有?直接应允,但是在聪明人的对话中,没有?立即答应已经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张仙师暗想:魏国公世子的胆子果然大。 “那这便是我的遗憾了。”商清尧叹了口气,对谢棠如说。 瞧出来谢棠如眼下约莫是不太欢迎他,商清尧虽然不恼,但也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平白多惹谢棠如的嫌。他同魏国公又?寒暄客套了两句,便待着宋悬告辞。 送走商清尧后,魏国公才有?心思教训府里的小兔崽子,厉声呵斥转身欲走的谢棠如:“你给我站住!” 谢棠如懒懒散散地回?过头,眉梢一挑,“您老人家有?事么?” “你是不是早就和商……陛下勾搭成奸了。”魏国公慧眼如炬,“我看你们?两个今天不像第一次见的样子。” 而且魏国公没有?说出来的是,这两人之间的奇怪氛围让他感到莫名熟悉,许久之后他才想起来他夫人在世的时候,他们?吵架不也是这样嘛。 “确实?不是第一次见。”谢棠如弯了弯眼睛,也不顾他爹能不能接受,轻声说,“我之前不是说要?杀个人,就是他。” 魏国公摸着自??胡须的手一僵,声音忽然抬高了一个调:“所以你去虞州一趟就给自??搞了个诛九族的大罪名回?来?!” “商清尧没发现。” “迟早会发现。”魏国公吹胡子瞪眼,“做过的事情都有?蛛丝马迹,他现在是皇帝,他要?是想查,有?一千种一万种手段把你老底都掀了。” 这话虽然夸张了一点,但不可否认,商清尧做成王时和做皇帝时手里握着的权力完全不一样。 谢棠如想了想,觉得他爹说得对。他是该对商清尧比以往更加警惕一些——尤其是他马上要?做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的情况下。 …… 皇宫的夜色似乎也被四四方方的宫墙和外?界分割开来,寂静得能听见殿外?守卫长戈上红缨被冷风吹动的声音。殿内则点着九微灯,烛影融合成一片晃晃荡荡的阴影,商清尧端坐的影子被拉长,太冰冷的夜色让他眼底也染上几?分冷意。 宋悬垂首站在下方。 作为商清尧的心腹之一,他很清楚商清尧绝不是什么温柔多情的人,性格也与“温和”两个字沾不上边。宋悬一度认为商清尧是个十分完美的君主,兼具冷酷和仁慈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 ——也十分完美地拥有?一个君王的喜怒莫测。 那位魏国公世子正是因?为不够了解这位天下的新主人,才敢过分放肆。而令宋悬在意的是,商清尧近乎默许的态度。 总不能是咱们?这位陛下真?把谢世子当亲兄弟看吧?先?魏国公夫人可没有?多生?一个儿子。 但是要?说见色起意,宋悬觉得也不太像。 所以他无从?揣测商清尧的心思。 好在不是所有?事情都和谢棠如有?关,宋悬腹诽完,一板一眼地向商清尧禀告:“天牢那边有?异动。臣斗胆猜测恐怕幕后之人要?动手了。” 商清尧似乎笑了声:“你猜幕后之人的目的是杀还是救?” “这……”宋悬思考了一下,露出为难的表情。 “不过不重?要?。”商清尧笑了声,“反正都是有?来无回?。” 对于想要?他性命的人,商清尧也从?不会心慈手软。战场上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只?有?斩草除根才能真?正永绝后患。 无论是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足以使他动摇。 …… 渐霜神?情紧绷地推门进?屋,将手中密信展露给谢棠如看。 “天牢那边已经故意漏出风声。那天晚上一定会有?重?兵把守。”渐霜问,“世子,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谢棠如站在窗下,他刚刚沐浴完,半湿的乌发披散在肩后,脸被热气熏出来的微红还未消退,盛开成一种牡丹似的艳丽。他安静片刻,轻声开口:“你知道什么时候人最容易放松警惕吗?” 渐霜不解地蹙起了眉头——思考并不是她经常需要?做的事情,大部分时候,她只?需要?执行谢棠如的命令。而且具体到哪一步的实?施,又?是底下人需要?考虑的事情,不需要?她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