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训练基地的保安,在吴来娣眼里,那也是大人物。 吴来娣讪笑道,“我、我是来找人的。” 保安上下打量她一眼,眼前的女人打扮土气,长得人高马大的,一双倒三角眼却是不安分的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你找谁?” 吴来娣:“我找郑……陆婷。” “陆婷?”保安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她是你谁?” 吴来娣胸脯一挺,十分骄傲的模样,“我是她妈,亲妈。”亲妈两个字,用了重音。 保安只是个保安,并不全认识基地里的人,见吴来娣说的煞有其事的,也许真是来找人的呢? 他转身往保安室里走去,“行,那你在外头等会。” “哎。”吴来娣点头哈腰,再三谢过保安。 保安跟基地里通了话,得知基地里真有个叫陆婷的人,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吴来娣招招手,“行,你进去吧。” 吴来娣眼睛一亮,大步往里走。 与此同时,陆婷也得知了她‘亲妈’来找她的消息。 她刚训练完,身上、头发上全是汗,小脸蛋红扑扑的,兴奋地道,“你说真的,我妈真的来找我了?” 通知她消息的舍友笑道,“是真的,生活老师来通知的,那还能有假。” 陆婷兴奋的一蹦三尺高,“太好了,我这就收拾收拾,找我妈去。” 另一个短发舍友赶紧拉住她,“你急啥呀,生活老师说了,一会直接领她来咱宿舍,你等着就行了。” 陆婷重重点头,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跟个乖宝宝似的,可眼里的兴奋却出卖了她。 舍友好奇地问道,“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阿姨呢,她长得漂不漂亮啊?” 陆婷:“我妈长得可漂亮了,我们邻居婶婶都说,我妈是整个岛上最漂亮的女人。” 短发舍友道,“不管漂不漂亮的,阿姨的厨艺可是一绝,她做的那些猪肉脯、芒果干、生腌虾,哎呀妈呀,想想我都流口水。” “就是,不知道阿姨这次会不会给咱们带好吃的。”舍友上前环住陆婷的肩膀,“到时候你可得分我们点。” 陆婷骄傲地抬起下巴,“那肯定。” 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敲门,是生活老师,“陆婷在吗,你妈来看你了。” 陆婷一下从凳子上蹦起来,飞奔去开门,“在,我在的。” 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生活老师和一个长得很高大,穿着红色毛衣的女人。 吴来娣今天穿的是一条洗得发白,露出线头的红色毛衣,下身是短的露出一截小腿的藏蓝色阔腿裤,她皮肤黯淡发黄,手脚骨节粗大且粗糙,长的就是一副路人模样。 两个舍友对视一眼,目露惊讶,怎么也不肯相信,这就是陆婷所说的,海浪岛第一美人。 没想到,陆婷比她们还要惊讶,她瞠目结舌地道,“怎么是你!” 吴啥呢,不是我还能有谁 。?[(.)]???$?$??()?()” 说着,就想上前去拉陆婷。 陆婷赶紧闪开,狐疑地望了她一眼。 生活老师此时也面露疑惑,“陆婷,这不是你妈妈吗?()?()” 陆婷抿嘴沉默,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干脆朝吴来娣道,“你跟我走,我们换个地方聊。()?()” 吴来娣赶紧应了。 这里闲杂人等确实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意思张口要钱要东西,再就是,陆婷的舍友都是运动员,运动员那身体素质,万一真闹出事了,她一个人可干不过她们三。 陆婷领着吴来娣去了食堂,找了张桌子坐下。 此时还不是饭点,食堂人没那么多,偌大的食堂,就寥寥几桌人,正适合谈话。 陆婷也懒得跟吴吧,你来找我啥事?()?()” 吴来娣环视一圈,一边贪婪地打量着宽敞亮堂的食堂,一边道,“我千里迢迢的这发达了的人会忘本呢。” 陆婷面无表情地去食堂窗口打了一份饭和一碗汤,“说,你来找我啥事?” 吴来娣没接话,倒是拿起勺子,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还边点评,“这大城市食堂的饭菜也太难吃了,跟我做的比差远了。” 国家训练基地食堂的饭菜,都是均衡搭配营养的,不大注重味道,所以尝起来肯定比一般外面的饭菜,要差一些,不过吃起来却挺健康。 陆婷懒得跟她解释,屈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敲了敲桌面,“啥事?” 吴来娣放下勺子,用衣袖一抹嘴,转了转眼珠,“我……我来找你……” 她磕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陆婷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有啥事,没事我就走了。” 这死妮子,怎么敢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吴来娣想冲着陆婷发火,眉毛刚抬起来,“你——” 陆婷冷冷一扫吴来娣,道,“你什么?” 吴来娣顿时被陆婷的气势给震住了。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突然意识到,她这个亲生女儿,跟以前在家的时候,那副畏畏缩缩,沉默寡言的模样,已经大不相同了。 眼前的女孩,以前那邋遢的刘海早已留长,和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高高束起,扎了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露出明媚大方的五官,眼神坚定而又自信。 因为这几年生活得好,营养也好,她皮肤白嫩,脸颊饱满,个头也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一点也不像以前一样瘦小。 当着这样的陆婷的面,吴来娣有些底气不足,局促地拉了拉缩水的毛衣。 陆婷脸上的不耐愈发明显,吴来娣低头看着毛衣,灵机一动,起了个话头,“上回你寄给那小……江乔的红裙子,可真洋气。” 提到江乔,陆婷脸色顿时多云转晴,片刻,又恢复成警惕的样子,“你怎么知道的。” 吴来娣忍着气,语气到底有些冲,“我能不知道嘛,她穿着进进出出,整个军属大 院?()_[(.)]???$?$??()?(), 不()?(), 整个岛上的人都瞧见了。” 吴的是()?(), 岛上的人何止瞧见了()?(), 还夸江乔这身红裙子好看,衬得她肤白貌美气质佳,又夸她养了个好女儿,陆婷多么多么孝顺。 听到那些赞美江乔的话,吴来娣酸得嘴巴都歪了,恨不得冲上前去,将江乔身上的红裙子扒下来,穿到自个身上。 可她不知道的是,同样的裙子,穿在不同的人身上,那效果也是不一样的。 别人夸江乔穿那条红裙子好看,是因为江乔本身就长得好看,身材也好,那条红裙子只是将她本身的美给展现出来。 若是换作吴来娣穿那条裙子,肯定穿不出同样的效果,只会拉低了裙子的颜值。 听到江乔整天穿着她买的红裙子进进出出,陆婷脸上洋溢着高兴,怎么也压抑不住。 心里暗暗盘算着,要多加努力,多挣些钱,多买些京市时兴的、好看的衣服,寄回去给她妈。 她妈长得好看,穿啥都美,嗯,就这样做。 吴来娣看陆婷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不住咳嗽一声,吸引回她的注意力,然后酸溜溜地道,“你这妮子,是真大方,月月都往陆家寄东西,一次寄一大包裹,也不知道人家领不领你的好,说不准,人家当你冤大头呢。” 这话听着很不入耳,陆婷面无表情地道,“那是我挣的钱,我爱买啥买啥,我爱寄给谁就寄给谁。” 吴来娣脱口便是,“那你咋不寄给我呢。” 陆婷十分讶异地望了她一眼,“寄给你?” “对,寄给我。”吴来娣理所应当地道。 陆婷也很干脆地道,“凭啥?” 吴来娣理直气壮,“就凭我是你亲妈,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陆婷冷冷地道,“是,我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但你不是不要我了,把我送给陆家了吗。” 吴,你都是我的亲生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血缘关系是斩不断的啊。” “斩不断?”陆婷都差点笑出声,“你们别打量我年纪小,不懂事,其实我什么都知道。当初我刚生下来的时候,得知我是个女孩,你跟我那个血缘关系上的爸爸和奶奶,还商量过要溺死我,要不是因为是在军属大院里,而且人人都知道你生了个孩子的事,只怕我现在已经重新投胎了。” 吴不出话。 陆婷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是不是很好奇,我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吴来娣僵硬地点了点头。 陆婷呵呵一笑,“是有一次我饿得不行了,偷锅里的馒头吃,被奶奶发现了,她打骂我的时候说漏了嘴,我才知道的。” 陆婷闭上眼睛,回忆起那时的情景,“……我掀开锅盖,刚拿起馒头,就被烫的松了手,馒头滚在地上,沾了一圈的黑灰,奶奶听到声响,走了进来,她一边心疼地用衣角擦馒头上的黑灰,一边用手指头戳着我的头,一边臭骂,‘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当初我跟你妈就说要 溺死你, 偏偏你爸好面子, 不让, 哎哟, 我的馒头哦’……” 吴不出辩解的话,因为这确实是真实发生过的。 可她到底脸皮厚,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做出一副思念女儿的好妈妈的模样,又开始打起了亲情牌,“女停,咱们是一家人,你不要这么小气,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好不好,你现在长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了,可我才是你的亲妈,我都是为你好啊。” 陆婷很想发笑,饶有兴致地发问道,“为我好?” 吴来娣以为有戏,激动地道,“当然是为你好啦。你想啊,你每月都把自己挣的钱还有买的东西寄去陆家,他们只会毫不心疼地用掉,都不会替你攒下来。你是一个女孩儿,哪怕挣再多的钱,以后都是要嫁人的,没有丰厚的嫁妆,人家男方家怎么会看得起你,怎么会待你好?” 她眼睛一亮,伸手去拉陆婷的手,眼底的贪婪像毒蛇的毒牙一样若隐若现,“这样,你把挣的钱给我保管,买的东西也寄给我。” 陆婷躲开吴来娣拉她的手,吴来娣也不气馁,转而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发誓,一定替你把钱保管好,替你攒嫁妆,以后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她‘深情’地望了陆婷一眼,“我是你的亲妈,你是我的亲女儿,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会一心一意地对你好,还有谁会对你好,你一定要相信我。” 陆婷轻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嘲讽地道,“亲妈,亲女儿,为我好。那么,请问我肚子饿,胃像火烧一样的时候,你在哪?我被方秀梅毒打,被别人指着鼻子臭骂的时候,你在哪?我被选到基地当运动员,临行前的一天,你又在哪?” 心寒,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 陆婷对吴来娣的眷恋,以及对母女之情的期盼,早就在一次次失望中,被消磨殆尽。 从被领养到陆家的那天起,陆婷就告诉自己。 以后,谁对自己好,自己就对谁好,就这么简单。 她的一声声质问,将吴不出一个字。 陆婷慢慢站起身,“你怎么来的,就怎么走吧,以后你也别来找我了,我也不会认你这个妈,咱俩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转身便走。 吴来娣岂是省油的灯,上前抓住陆婷,“不行,你不许走,要走也行,你以后往陆家寄多少钱,就得给我多少钱,不然我才不放过你。” 此时接近饭点,来食堂的人渐渐多了,吴来娣一番喧哗,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陆婷虽说是运动员,身体素质不错,可毕竟是个小孩,面对吴来娣这样的成年人,也不禁被她抓红了手。 她疼的嘶了一声,迅速抽回手,压低了声音道,“你这次来,我那个血缘上的爸一定不知道吧,你再闹,我就打电话回去,告诉他你来这的事。” 吴来娣顿了一下,愈发抬高了声音,“告诉就告诉呗,我才不怕你。”在她心底,坚信郑德胜跟她是两口子,胳膊肘不可能往外拐,肯定是站在她这边,一 致向外的,“你以为就你会说啊,正好,我也告诉大伙,你郑女停是个狼心狗肺,不认亲爸亲妈的狗东西。”()?() 见吴来娣没被震住,陆婷眉毛一竖,搬出了陆衍和江乔,“你,你欺负我,我告爸妈听。” ?一之舟的作品《七零海岛卷王亲妈》??,域名[(.)]???.の.の? ()?() 吴来娣心里知道,陆婷口中的‘爸妈’,肯定不是她和郑德胜,而是陆衍和江乔,对这两人,她还是有些发怵的。()?() 在吴来娣眼里,陆衍就是大名鼎鼎的冷面陆阎王,江乔也是一个手腕厉害的女人。()?() 吴来娣心底有些发虚,但对钱财的渴望,还是冲昏了她的头脑,她抓着陆婷,不管不顾地大喊起来,很快就引来了基地的领导,训练基地的副主任。 “秦主任。”陆婷喊了一声。 秦主任点点头,道,“发生了什么事?” 陆婷低头,沉默不语。 吴来娣却是来了劲,上前一步,拉扯着秦主任的衣袖,不依不饶地道,“秦主任是吧,你评评理,女……陆婷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女儿,她现在出息了,发达了,竟然不认我这个当妈的,挣了钱就寄给她那个养父养母,也不知道照看照看我跟她爸,可怜我们两口子,还有她的三个姐姐,现在顿顿吃糠咽菜,她倒好,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 秦主任头都大了,这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而且,什么亲妈养父养母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主任跟吴,转头看向陆婷,问,“陆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相比于吴来娣,秦主任当然是更相信陆婷了。 毕竟一个是外人,一个是他们基地的人。 而且对于陆婷这个小姑娘,秦主任也是有所了解,陆婷是一个有天赋而且勤奋聪明的孩子,在基地里的口碑很是不错,断断不可能像吴的那样,是个狼心狗肺之辈。 陆婷面无表情地道,“秦主任,你眼前的这个女人,确实是我血缘上的亲妈,这点无法作假,但是在我三岁那年,她跟我血缘上的亲爸,就已经把我过继给我的养父养母了,我养父养母还有家里的哥哥姐姐都待我极好,我挣了钱都会买一些京市的东西寄回去。我亲妈跟我养父养母住在一个大院,瞧见了眼红,就千里迢迢从海浪岛赶过来,让我不要再寄钱给养父养母了,而是全都交给她。” 陆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若是她待我不错,那我不可能对她如此,可这些年,她对我不管不顾,仿佛没有我这个人似的,哪怕我们生活在一个大院里。就连我被基地选中,她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若不是见我出息了,她也不可能跑过到底,无非是想要钱罢了。” 她年纪虽小,说话却极有条理,短短几句话,将前因后果解释的一清二楚。 秦主任再一看吴来娣因为心虚而涨红的脸,哪还有不明白的,当即沉下了脸。 跟着秦主任一起,吴来娣都是陆婷的亲妈,他 有意出言缓和,于是道,“陆婷,当年你妈让人领养你,也许是有苦衷的呢……()?()” “苦衷?()?()” 陆婷嘲讽地弯了弯嘴角,看向吴?。?。??()?()” 她这声‘妈’,叫得吴不出话。 陆婷看向薛组长,“组长,让我来告诉你吧,她让人领养我,不是你想象的什么苦衷,比如家里穷什么的,我亲爸是营长,家里虽然不富裕,但是养几个小孩还是绰绰有余的。()?()” 陆婷抿抿嘴,“她和我亲爸,让人领养我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我是个女孩,一个不带把,不能传宗接代的女孩。” 陆婷嘲讽地笑笑,“如果不是我三个姐姐年纪大了些,恐怕也会跟我一样,被领养到其他人家吧。不过我运气好,我养父养母和哥哥姐姐都对我很好,若是运气不好……” 陆婷没有接着说下去,但秦主任和薛组长都听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是啊,要是运气不好,万一卖给别人家当童养媳,或者领养到那些个不开化的山旮旯了咋办,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例子。 要真是这样,那陆婷这个为田径而生的好苗子,岂不是被埋没了? 一时间,秦主任和薛组长看着吴来娣的目光,都带着几分不善。 秦主任上前一步,对吴来娣道,“这里不欢迎你。” 薛组长也道,“等会我就跟保安说,记住这个女人,以后不要放她进来了。” 要光是面对陆婷这个小女孩,吴来娣还不怵,可两个大领导都发话了,她就像只鹌鹑一样,被人提溜到基地门外,一声都不敢吭。 吴来娣走了,陆婷长出一口气,向秦主任和薛组长这两位明事理的人连番道谢。 两人连连摆手,看向陆婷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同情。 告别两人后,陆婷去档口买了两个馒头,就回宿舍了,发生了这档子事,她虽然没放在心上,照样有心情吃饭,但不想被人当作猴子围观,还是打两个馒头回宿舍慢慢吃吧。 回去的路上,不少人都对陆婷投去异样的目光。 陆婷不禁扶额,没想到事情传得这么快,看来这几天除了训练,还是少出门为好。 陆婷回到宿舍,刚关上门,转过身,就对上两个舍友忧心忡忡又带着疑问的目光。 陆婷扶额,“说吧,咋了。” 长发舍友不好意思地道,“其实,刚才我们也在食堂……” 陆婷跟吴来娣去了食堂后,没过一会就是饭点了,陆婷的两个舍友去食堂打饭,正好撞见了陆婷跟吴来娣拉扯的事,两人本来准备帮忙的,但是秦主任和薛组长都来了,而且瞧着都站在陆婷那边,她两就没上去。 后来怕陆婷尴尬,两人就先回了宿舍。 只是没想到陆婷这么敏锐,从两人的表情和眼神中,就猜到她们已经知道了。 短发舍友性子活泼些,有啥说啥,快言快语道,“陆婷,刚才那个女人是你的亲生母亲啊,你居然是被领养的,真看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