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隐瞒……” 彦卿把杯子从他手里接过来放回桌上,仍然是用那种听起来漫不经心实际上内容丰富的调调道,“隐瞒谁?我,还是她?” 南宫信听得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感觉手里被她塞进一样东西,待摸清这东西的轮廓就更糊涂了,“你想说什么?” “我问你,这东西你是准备送给她的,对吧?” 南宫信隐约听出来了点儿意思,心里轻轻苦笑,还是颇认真地点了点头。kanshuqun.com “那好,”彦卿扯过一把凳子往床边儿一坐,抱手看着倚靠床头坐着的南宫信,淡淡定定清清楚楚地道,“你坦白我也不跟你矫情,明明白白告诉你,你喜欢她,我吃醋了。” 知道她跟自己说话不爱拐弯抹角,但没料到她在这事上也能直截了当到这种地步,南宫信合上眼睛静静呼吸了几次才让自己那颗不堪重负的可怜心脏慢慢缓过劲儿来,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你们那里的皇子只能喜欢一个女人吗?” 彦卿一愣,这问题跟她说的是一回事儿吗? “不好意思,皇子这种东西在我们那已经灭绝一百多年了。” 南宫信轻咳了几声,用他一惯清冷静定的声音沉沉缓缓地道,“那我告诉你,天常国几百年来没有一个皇子一辈子只有一个女人。” 打从决定当他的女人起她就想过这事儿,但从没想过这事儿能被他在此情此景用这样的话说出来。 “你的意思是,让我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是吧?” 南宫信又咳了几声,心中默叹。指望着这女人跟他心有灵犀,还不如指望哪辈子投胎转世长出个犀牛角来得容易。 “我的意思是,我想做第一个。” 第一个。 第一个一辈子只要一个女人的皇子。 这种话要是搁在这地方别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她这会儿一准儿投过去一个饱满的白眼,但这话是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的,那给他个白眼他也看不见。 不过眼下的问题是,她打开始想说的就不是这玩意儿。 尼玛,这人是从哪句开始把她的重点拐跑偏的! “等会儿等会儿,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彦卿整了整略错乱的脑子,重新把话题扯回到自己的重点上,“你别绕我啊,咱先把镯子这事儿整清楚。” 南宫信配合地点头,“你说。” “我说……什么我说!”差点儿又被他一脸诚恳地带沟里去,“你说,她把你害成这样,你怎么还想着送她什么生日礼物啊?” “父皇多年来一直在找机会打垮齐家势力,从她幼年进宫起父皇就盯上她了,她花的心思越多罪就越重,我只是可怜她……” 见过圣母的,没见过这么圣母的…… “你可怜她?她可怜过你吗!你知不知道半夏跟丫鬟们吩咐,只要跟你沾边儿的东西一概不许拿去惹她心烦,这要不是给我收拾东西搬住处,你这好心还不知道要压箱底到什么时候呢!” 南宫信浅蹙眉头听她吼完,像是好好消化了一阵子,才缓缓开口,“所以……你是在吃醋,还是在心疼我?” 一句话把这刚才还嘴皮子利索得很的女人噎得半天没出声。 他要么抓不着重点,怎么一抓就抓得比自己还准…… 自己都没弄清楚的就这么一下子被他挑明白了。 “我不管……”彦卿从他手中把镯子拿回来,摆出不讲理这道女人对绅士的必杀招,“这东西既然放到我那儿就是我的私人财产了。我是十月初三的生日,你记得她的生日,也得记得我的。” 但这人显然不是一般的绅士。 “可以,”南宫信清浅蹙眉饶有兴致地道,“不过你要先说明白,是吃醋了,还是心疼了?” “吃醋,纯吃醋!” 南宫信轻轻点头,淡淡然地闭上了眼睛。 彦卿收起镯子转身就走,走了不到五步就停下了,终于忍不住转身回来,讨好地扯了扯南宫信的衣袖。 南宫信没有任何想要搭理她的迹象。 再扯,还是不理她。 还扯,继续不理她。 彦卿到底还是凑到他身边,挽着他胳膊一脸赖皮地道,“心疼你的人一抓一大把,能吃醋的不就我一个嘛……我错了还不行吗?” 南宫信听着“我错了”这三个字才轻轻睁开眼睛,还没待开口,绮儿匆匆进来,一拜道,“殿下,大殿下来了。” 南宫仪,她几乎都要把这个让她一度反胃名字忘干净了。 这人还真是属苍蝇的,越不待见他他还越往脸前飞。 南宫信眉心微沉,“请大殿下在正厅稍候。” “等等,”彦卿拦下绮儿,问南宫信道,“你要见他?” 南宫信点头,“帮我更衣吧。” 彦卿从床边站起身来,“绮儿,你来帮殿下更衣,我去招呼招呼大殿下。” 听着这女人内容丰富的语气,南宫信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别乱来。” “放心,我会留活口的。” 彦卿端着茶盘走进静安殿客厅的时候南宫仪正负手站在大厅正中,彦卿就在他明显不怀好意的目光中淡淡定定地把茶杯摆到桌上,然后转身浅浅一拜,露出个服务业标准八颗牙微笑,“大殿下请用茶。” 南宫仪勾起一抹冷笑凑近来盯着彦卿,“你打扮成这副奴才样,倒还别有一番韵味啊。” 彦卿心里骂他一百遍,脸上还是客客气气地笑着,淡淡定定地道,“谁让三殿下眼睛看不见呢,穿成什么样无所谓,好脱就行。” 南宫仪脸色阴了一层,又凑近了一步,近到彦卿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息,“你对老三那残破身子还上瘾了?他都被你折磨成这样了,还能行吗?” 彦卿不着痕迹地退了一步,还是一脸淡定地回道,“分人,跟我没问题,跟您肯定不行。” 南宫仪的脸明显青了一下,像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把火压住,保持一脸静定状态的阴沉,“你现在什么都不是,聪明的话就跟皇城里的女人们学学怎么讨好我,不然哪天我闲了翻旧账,你受得了,老三受得了吗?” 打看到南宫仪硬往下压火气,彦卿就知道,托那女人的福眼下这人的处境肯定不是他努力表现出来的这么乐观,本来想好歹气气他出口气就算了,但听到这人把南宫信拿出来一块儿威胁她,那这事儿显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在这个三观混乱的地方待了几个月,怎么可能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呢? 彦卿保持住贱贱的标准八颗牙微笑,依旧客客气气地道,“大殿下说起旧账,奴婢就念在旧交情的份上给您提个醒。您以前送的物件,写的书信,绘的字画,奴婢可都一直收得好好的,但保不齐哪天奴婢脑子抽筋儿,一不小心故意把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接二连三地混进三殿下的公文折子里,图文并茂地帮皇上想象出您和反贼的亲密关系,这要是追究下来,您受得了,您母后还受得了吗?” 南宫仪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想要掐死一个女人的**,但想着自己和皇后是费了多大劲儿才勉强和这女人撇清关系,不得不再次强迫自己淡定下来。 彦卿笑盈盈地把茶盘里的一个杯子捧到南宫仪面前,“大殿下请用茶。” 南宫仪冷哼了一声,没去接她手里的杯子,自己上前端起茶盘里的另一杯,本想喝口茶压压火,掀开杯盖刚一大口进嘴里瞬间脸色就变了。 彦卿继续保持贱贱的微笑,“这是王府后院现取的冰镇深井水泡新摘的浓香薄荷叶,富含多种人体所需矿物质及维生素,消火养颜,大殿下慢用。” 谁让你们皇家子弟穷讲究端杯子不拿杯身光捏杯碟的。 南宫仪是从小接受宫廷贵族礼仪教育的,入口的东西绝不能再吐出来,只得硬着头皮把这一口冰得扎牙还满是泥腥味的井水强咽了下去,“咣当”一声把杯子砸到地上,刚想骂人就听到侧门屏风后清清楚楚地响起几声咳嗽。 南宫信没让人扶着,就这么一个人不急不慢地走过来,在彦卿身边站下,比彦卿刚才还客气地对南宫仪道,“府上琐事繁多,让大哥久等了。” 南宫仪像鹰盯兔子一样狠狠盯着彦卿,“三弟再忙也得抽点儿工夫管管奴才吧,连杯像样的茶都不会煮,养她还不如养条狗呢。” 南宫信轻浅蹙眉,彦卿赶紧以一种诚惶诚恐蒙冤受屈的姿态把手里捧着的那杯茶放到南宫信手中,“奴婢已经尽力了,实在是大殿下品味太高,请殿下明鉴。” 南宫信捧起那杯温热的茶浅呷了一口,蹙起眉轻斥道,“放肆,煮老的茶也敢拿来招待大殿下。” 彦卿一本正经地低头道,“奴婢知错,下回不敢了。” “她当奴才不满一天,难免手生,大哥见谅。” 那杯冰井水泡薄荷叶已经被他自己毁尸灭迹了,这会儿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南宫仪脸色沉得跟锅底似的却有火不能发,只得把原本搁在侧边一张茶案上的一摞子公文狠狠拍到南宫信身边的桌上,“朝会前送到宫里去。”说罢也不等人送,扭头出门了。 听着南宫仪踏出厅门,南宫信才伸手扶住桌边。 彦卿把他手里的杯子接过来,扶他在椅子上坐下,看他紧蹙眉头按着心口,额头上还直冒冷汗,担心道,“我去找贺大夫来?” 南宫信摇摇头,靠在椅背上慢慢把这一阵突来的绞痛忍过去,才沉声开口道,“日后再弄这些乱七八糟的……” 不等南宫信说完,彦卿忙拉起他的手哄道,“别生气别生气啊,以后我不招惹他就是了。” “日后再弄这些乱七八糟的先跟我串通好,临场发挥很累……” “……” 彦卿看着南宫仪砸在桌上的那摞公文,“这些折子怎么办?” “先不必管……”南宫信在椅中挺起脊背来,正色道,“你听着,明日起你就听贺先生的吩咐,收敛脾气,许你闹但不许胡闹,闹得合理我担着,无理取闹后果自负……明白吗?” 这条件还挺宽松的,药房打杂没关系,只要不让她悬壶济世怎么都行。 “明白。” 南宫信微蹙眉,“还有件事……你方才与大哥说的可是真话?” 想起威胁南宫仪的那套说辞,彦卿连连摇头,“都是随口胡诌的,我哪儿知道什么玩意儿是他送的啊。” 南宫信摇头,“不是这个。” 彦卿一愣,“还有什么?” 南宫信把她拉到近前,一脸正经地问道,“这身衣服……真的好脱?” “……你给我批折子去!” ☆、从基层做起 <>作者有话要说:周更2w的榜单任务……无意外的话本周日更啦~~ 继续求评求收~~~ <> 在那间女婢宿舍的小屋里住了一晚之后,彦卿才明白眼下处境对自己来说最大的苦的是什么。 不睡在他身边,她居然失眠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不是个觉多的主儿,但失眠这种事儿出现在她身上的几率也跟中彩票有一拼了,这回居然是因为想一个男人。 他不在身边,她心里就不踏实。 担心他会熬夜办公,担心他半夜毒发一个人苦忍,担心他照顾不了自己又逞强不肯叫人,担心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绮儿劝不住他…… 担心来担心去,就这么在床上烙饼烙到了天亮。 风风火火地过了二十多年了,怎么还说婆妈就婆妈上了! 想着今儿是当差听吩咐的第一天,当奴才怎么了,好歹也是正当职业啊,最低贱的奴才怎么了,这算是从基层做起啊,于是在不知道哪本政治课本哪一课里关于树立正确择业观的召唤下,考虑到这饼烙了一晚上也烙够了,彦卿干脆就早早爬起来梳梳洗洗准备以崭新的面貌抖擞的精神昂首阔步态度端正地迎接新一轮的挑战了。 可惜她准备好了,挑战没准备好,等到快中午头儿都没等着贺仲子的半句话。 等得她想躺回去补觉了,终于有个姑娘来说跟她走了。 这来的姑娘看着像是二十出头三十不到,穿的不是跟她一样的王府标准女婢套装,按绮儿的说法,这应该是个管事儿的了。说是管事儿的,举止说话又都挺客气,这要是日后上司的话她就能省不少力气了。 一路观察这姑娘,一路跟着她往前走,走起来才明白南宫信怎么让她住到这儿来,从这儿出门左转,直走,十分钟就到贺仲子的办公室,某种不懂转弯的动物都走不错。 进门前,姑娘先在门外站下,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先生”,听到贺仲子应声才带彦卿进去。 进门的时候贺仲子在伏案写着什么东西,姑娘站在案前,颔首道,“先生,我把她带来了。” 彦卿很识时务地对贺仲子一拜,“奴婢彦卿拜见贺先生。” 还好之前就意识到这老头和南宫信是一伙儿的,没跟他有啥过节,否则现在落到他手里,国仇家恨整一块儿还不得正儿八经虐她一把啊。 贺仲子稳稳当当地把手底下那张纸写满,才搁下笔抬起头来,像选秀节目评委看头一回见面的选手一样半怀疑半期待地看着彦卿道,“听传言,你是神医传人?” 在名医面前充神医传人,找虐啊! 彦卿脸上还是老实恭敬的,但舌头已经转弯了,“传言没说我是狐仙儿转世吗?” 只要不让她去悬壶济世草菅人命,让她画符都行。 贺仲子表情僵了几秒,但姜还是老的辣,到底还是淡淡定定地回了句,“老夫乃行医之人,不信怪力乱神之谈。” 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