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故我。502txt.com 圆台上还放了一瓶酒,两只酒杯。 巴极坐在右边的椅子上,眼神虽装满落寂,却是平静至一种死寂的感觉。 他那可以毁灭梦湖水庄的电子感应仪器,四平八稳放在酒杯旁。 两人的目光在浓雾中交系在一起。 巴极微微一笑,倒满一杯酒,递向凌渡宇道:“你若不想死,尽吧此杯后,请你重投湖内,否则这处还有一张空椅,可让你死时安安乐乐坐在这里,看梦湖的最后一眼。” 凌渡宇取酒一干而尽,坐到空椅上。 心中出奇地沮丧。 没有晴子,日子怎样过? 梦湖迷失在前所未有的大湖雾里。 天地尽是白茫茫。 死! 是解决生命的最好方法。 生命只是一个孤独的荒原。 人类可以相互爱抚、相互交谈,可是这并不能改变他们孤立的本质。 只有心灵的结合,才能带来本质上的改变。打破隔离和孤立。 没有了晴子,一切也没有了。 人类用虚假的言辞进行自我欺骗,可是他们的心灵在实质上,仍是在自己孤独的荒原上失望和悲泣。 凌渡宇失去了活下去的意欲。 好吧! 这样结束一切。 死在梦湖。 巴极倒满两杯美酒。 两人一干而尽。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白理臣的声音。 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梦湖,道:“博士!我是白理臣,现在向你发出最后警告!” 扩音器传来数下急促的呼吸声,显示白理臣心内的紧张情绪,他长年处在巴极下,即管目下似乎稳操胜券,然而余威犹在,冷静的他亦不由失去常态。 白理臣的声音继续传来道:“你手中的皇牌:四个导弹发射台,两个被炸毁,余下的两个在我们掌握中,你已经绝无平反的机会,限你在五分钟内,抛下所有武器,举手走出来,否则发射台的每一颗导弹,都会射进水庄去。” 凌宇渡望向巴极,茫然道:“你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了,没有了导弹台,怎样和敌人同归于尽?” 巴极淡淡道:“你太小觑巴某人了,要胜要败,要留要离,岂会被他人操纵!来!让我送他们一分大礼,做场好戏阁下欣赏。”伸手往台上的电子控制仪,修长的手指在那组按钮上灵活地跳动。 凌渡宇心下不解,巴极还能干些甚么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漏走,五分钟的期限只剩下十多秒了。 扩音器的沙沙声再次响起,白理臣还末说出话来,惊天动地的强力爆炸,在梦湖的南方和西南方传来,地动山摇,余下的两个发射站冒起浓浓的烈焰,腾升上半空,掩盖了敌人的哀号,接著同一地点继续更强烈的爆炸,把湖雾染得血红一片。 凌渡宇骇然望巴极,后者神态从容,却没有胜利者应有的表情。这时他才恍然巴极刚才发出的电子讯号,启动了余下发射台的毁灭装置,这一著,无疑会给邦达带来严重的伤亡,进驻发射站的人将无一幸免,只不知邦达和白理臣是否其中两个。 巴极摇头叹道:“低估敌人,是致命的因素。”跟著严肃地向凌渡宇道:“好了!现在到了最后时刻,你留下还是离去?” 凌宇渡漠不在乎地耸耸肩,道:“留下吧!”心中却不明白,巴极似乎还有摧毁邦达大军的力量,可是四个导弹台都被毁去,他凭恃甚么呢?充其量他只可发动可能装置于玻璃屋的自动毁灭系统吧! 巴极微笑道:“梦湖!永别了。” 右手缓缓伸往台上的电子控制仪。 凌渡宇闭上眼睛,利用死前的半刻空闲,心灵延伸往梦湖。 他再次感到晴子的无助和傍惶。面对死亡,使他的脑子突然灵活起来,醒悟到晴子的无助和傍惶,是他一手所造成。 昨天离开梦湖时,晴子哀求他留下时,他告诉了晴子事情的真相:她只是梦湖和人类精神的结晶品,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异物。便像一个在世为人的鬼魂,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突然间给人提醒自己早死去多时,魂魄一惊散去。 晴子是自然和人类精神产生的异物,既拥有人类思维的特质,又拥有远超人类的灵异,她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自己是甚么东西? 所以从一开始接触,凌渡宇已感到她的无助傍惶。 巴极的手愈来愈近台上的仪器。 愈接近死亡。 “轰”! 枪声大鸣。 凌渡宇和巴极两人跳了起来。 电子感应仪被枪弹击中,跳了起来向外抛起,恰好碰在栏干上,又倒掉回露台的地上。 电子感应仪是用非常坚硬约合金组成,子弹除了做成一个凹痕,并没有丝毫损毁。 凌巴两人一齐转身望向后方。 一个娇小的身形,一对纤手各握著一支枪,英姿凛凛。 凌渡宇失声道:“是你!”他早应估计到是她,那天在玻璃屋偷听巴极和白理臣对话的女子,可惜与晴子的事弄得他心神恍憾,失去平日的精到。 是夏太太。 巴极沉声道:“我待你不好吗?由你和晴子来到梦湖后,我待你如上宾,即管晴子死后,你要留下,我仍是那样待你。” 夏太太冷笑道:“你待我当然好,否则如何补偿你心中的内疚。” 巴极道:“你知道了?” 夏太太阴沉地道:“晴子的自杀,可以瞒过其他人,却瞒不过我,甚至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巴极一呆道:“你知道甚么?” 夏太太道:“晴子自杀的真正原因。” 旁观的凌渡宇也给他们的对答引出兴趣来,晴子的自杀,难道还另有内情? 夏太太绩道:“你以为我真是晴子的下女吗?不!你错了,我是她同父异母的姊姊。” 巴极回复平静,道:“那又怎样?” 夏太太提高声音道:“那又怎样?哈哈……由一开始,你纯洁无瑕的晴子,便在欺骗你。” 巴极沉喝道:“你说谎。” 夏太太一紧手中握著的枪,叫道:“我说谎?你以为晴子真是个纯洁的商人之女,告诉你,那只是一个虚假的身分,由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反毒组安排,目的是引你掉入布好的陷阱,可惜晴子这个蠢货,爱上了你这杀人魔,还傻得去自杀,她的死是你做成的,我一定要毁了你,为她报仇。” 她一边说,巴极面色一边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口唇颤动,却说不出话来。 凌渡宇明白了一切,晴子和夏太太这对同父异母的姊妹花,是美国中央情报局训练出来对付南美毒枭的反间谍。可是晴子爱上了巴极,后者又不肯放弃毒品生意,晴子在重重矛盾下,唯有一死解决。 凌渡宇首次发言道:“那你为何又勾上邦达?” 夏太太右手的枪扬向凌渡宇,狠狠道:“你这见利忘义之徒,没资格和我说话,那天我还故意揭露韩林的事来助你,估不到你这么快便和这魔鬼一鼻孔出气。”跟著暴喝道:“不要动!”拿枪嘴指向巴极。 巴极刚要扑往栏干旁的电子仪器,无奈停了下来。 他俩已被剥夺了选择自己死亡形式的权利。 夏太太将蓄在心内的话一口气说出来,痛快非常,续道:“你那天杀的人,是韩林的相好,可笑你懵然不知,哈……” 湖祭十 凌渡宇恍然大悟,原来韩林是同性恋者,自己杀了他的相好,难怪他恨之刺骨,掳走了雅黛妮,可是自己目下自身难保,忽又想起曾把麻醉针发射器交给了雅黛妮,希望她能以之脱难,那就好了。 巴极道:“你既然是美国情报局的人,为何目下又助邦达对付我?”这也是巴极想知道的问题。 一个男人的陌生声音插入道:“道理非常简单,晴子自杀后,美中局改变了对南美的策略,不再进行对付巴极的计画,于是夏太太找上了我,南美唯一可与巴极博士抗衡的人。” 浓雾中十多人现身出来,挤满了露台近玻璃屋的一边。 一个秃顶的大胖子,排众而出,他的双目眯成两线,笑嘻嘻地打量著巴极。头戴高帽,一身礼服,就像来参加盛宴。 白理臣站在他身后,神情木然。 巴极沉声道:“邦达!” 秃头胖子脱下高帽,持帽夸张地在空中画了一个圈,见了一个礼,躬身道:“博士你好!” 四周手持自动武器的大汉,均是神情肃穆,巴极现在虽是阶下之囚,但他的威名,在完全劣势下所表现的通天手段,使没有人敢起丝毫不敬之心。 秃汉转向凌渡宇道:“凌先生你好!” 凌渡宇淡淡一笑,脑中转了几种逃生的方法,都派不上用场。这刻他反而不想死了。 想想也是奇怪,前一刻他还安然待死,这一刻想的却是如何逃出生天。 生命自有一股令人活下去的力量。 另一名领袖级的大汉问道:“巴极!其他的人到了那里?” 巴极道:“不知道!” 那人怒喝一声,大步抢前,举起枪柄,要痛击巴极。 白理臣喝道:“停手!” 那人动作凝在半空,询问的眼光望向邦达,表示只以邦达的意见为准。 邦达点首道:“住手!我和白理臣先生早有协定,可以处决博士,却不可以对他有丝毫不敬,对吗?白理臣先生。” 白理臣回复木无表情,走到巴极具前,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道:“博士,这次背叛你是别无选择,我不能置我庞大的亲族和利益不顾,随你一同退出毒品卖买,但你依然是我最尊敬的人。”跟著垂头道:“你可以为你和你的朋友,选择被处决的地方。” 巴极望向凌渡宇,后者双肩一耸,作了一个甚么地方也没有关系的姿势。 巴极笑了,道:“不如就在湖心的祭台上吧?” 能死在梦湖,还有值得遗憾的地方吗? 邦达和白理臣的联合部队,循著沿湖的两条主要大路,迅速驻进梦湖水庄,对他们的战利品进行彻底的搜索和查察,对敌人进行根绝的残杀。 邦达是个非常谨慎的人,尽避巴极力的炮火完全沉寂下来,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发射台的自动爆炸,使他心有余悸。 通出祭台的木制浮道,除了炸开的一两个缺口,基本上仍是完整。 凌渡宇和巴极两人,被一个手铐把凌渡宇的左手和巴极的右手锁连在一起。 十二个手持自动武器的大汉,把两人押往湖心的祭台。 众人的脚踏在木浮道上,发出“吓,吓”的声响,做成一种步向死亡的奇异节奏。 玻璃屋露台上的十二盏大雾灯,除了两枝被损毁外,全给亮著了。 沿著浮道直至祭台的百多支雾灯,一齐亮了起来,在大雾中散发著诡异眩人的黄光,把正在步往祭台的处决者和被处决者,照得毫发毕现。 啊道两旁的湖岸,沿湖的灯亮了起来,聚集了三千多名战胜者,默默旁观这最后的祭礼,气氛庄严肃穆。 将要被处决的两人。 一个是南美纵横不败的第一霸主巴极博士。 另一个是最富神秘和传奇色彩的中国人凌渡宇。 在南美的黑道历史上,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枪声一响后,历史会以另一种形式进行,权力架构将重新安排。 邦达、白理臣、夏太太等数十人,站在浮道起点处的大平台,静待处决的来临,巴极和凌渡宇的身形在他们眼中逐渐缩小,最后停了下来,站在祭台的正中。 十二名大汉提起机枪,平指著祭台中的两人。 湖雾无风自动、不断旋转著,似乎为两人的处决欢呼狂舞,又似悲愤万状。 凌渡宇侧望巴极一眼,后者面上平静如昔,一点没有被处决的惊惶。 凌渡宇的目光由眼前的处决者,巡梭到左右两岸密麻麻的武装敌人身上,巡梭到浮道尽端的邦达等人,再移往玻璃屋那空无一人的大露台上,心中苦笑:想巴极每次在那里观察别人在祭台受刑,有否想到主客逆转的今天。 世事的发展,出乎人的意想之外。 凌渡宇望向锁连著自己左手和巴极右手的手铐,想不到竟和自己要杀的人死在一块儿。 这更是始料难及。 手铐虽把他们连在一起,他们仍只孤独地面对死亡的来临。 卡察!卡察! 子弹上膛的声响,扣动每一个人的心弦、数千人的灵魂。 凌渡宇忽地想到玻璃屋露台栏干旁的电子感应仪。 十二门黑幽幽的枪嘴,慢慢举起,动作似乎很快,又像世纪般的悠久。 他再次想到那电子仪,想到死亡和毁灭。 就在那一刻,他感到巴极和他相连的手铐一下剧震。 难道巴极惧怕了,凌渡宇不解地望向巴极,后者两眼睁大,射出前所末有的奇光,凝望著前方。 他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