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笑道:昨日觪随你君父行猎,得了只鹿献与我,知道你要来,便让亨人做成ròu炙。” 烤ròu啊……我两眼发亮,正觉得肚子饿,闻着香气口水流到心里去了。 寺人将烤ròu放上铏俎,用小刀替我细细切好,知我不喜欢用勺匕,递上筷子。 我胃口大开,夹起鹿ròu细细咀嚼。这个年代的烹饪还很简单,就拿这烤ròu来说,佐料不外乎油盐,顶多加上些香糙。所幸味道还不错。饭食也很初级,做出来的是gān粥烂饭,类似于小学生日记里常出现的第一次做饭水放多了的成果。 饭后,母亲接过世妇手中的帕子给我擦嘴,一边擦一边说:娡在公宫习礼,我去探她,你随我同去吧。” 娡?”我看着母亲,想起一张苍白的脸,她要嫁了?” 是。” 嫁谁?” 齐国公孙。”母亲放下帕子,拉我站起,替我整理衣裳,看着我说:去看看吧,过了这两个月,以后怕是再不能见了。” 我应诺。 母亲微笑牵起我的手,往公宫走去。 ※※※※※※※※※※※※※※※※※※※※※※※※※※※※※※※※※※※※※※※※※ 没记错的话,娡比我大七岁,今年十四。她母亲叔姬是卫国宗女,作为媵侍与母亲一同来杞,总是低眉站在母亲身后。她长得一般,娡也只能算清秀,性格也温顺,不爱说话,似乎有些低血糖,脸色缺乏少女的红润。 可能是性格的原因,我与娡并不亲厚。呃,事实上我与杞宫里除父母和身边宫侍以外的所有人都不亲厚。在我会说话以前,经常来看我的孩子是同母的姐姐晏和哥哥觪。 晏比我大十岁,觪比我大六岁。 晏长得像母亲一样周正,鹅蛋脸,丹凤眼,在人前双唇似乎永远含着笑,一派惠娴知礼的气质,宫里的人都说君主晏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天生的贵人。她通常是和母亲或觪一起来,看看我,抱抱我,然后去和旁人说话。 觪比晏喜欢缠我,他虽是太子,却爱玩爱跑,麦色的脸上带着gān净的笑容。他对我说话,还献宝一样向我贡献他以前的玩具,即使是和晏玩闹也不忘跑过来捏我;还会带我登上宫内的高台眺望四方,远远地看到城廓上的双阙;再大些,他就偷偷带我出宫去看雍丘的大街,给我买麦芽糖吃。 晏嫁走的时候,我还不会说话;觪倒是会找我玩,可等我能说话以后,他又进了泮宫上学,很少来了。而其他的兄弟姐妹和内眷,毕竟隔层纸,亲厚不来。 可能是我太懂事,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天真无邪的儿童。 ※※※※※※※※※※※※※※※※※※※※※※※※※※※※※※※※※※※※※※※※※ 公宫是宗庙所在,供奉着禹和姒氏其他祖先的神主,同时,它也是宗族子弟的习礼之所。 这里除了娡以外还有另一个女孩,她端坐在娡身后,一同受教。 见到母亲,两个女孩和教习世妇纷纷下拜行礼,母亲微笑说了声免,让我与她们见礼。 各人分席坐下后,母亲和蔼地向世妇询问学礼的进展,世妇一一作答。母亲点头,转向娡,让随侍拿来书简,抽问里面的内容。 娡的的样子似乎紧张,她一向是很怕母亲的。 我坐在侧面,看到她挺得僵硬的背和广袖下绞在一起的手指。回答了几个问题后,她渐渐有些吃力了。有一段她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支支吾吾地答不下去。她的脸色更加苍白,难堪地坐在那里,愈加奋力地绞着手指。 气氛很尴尬,世妇们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我也担心地看着娡。 母亲却依然神态自若,她看向娡身后的的女孩,说:蓁可记得?” 蓁望望娡,怯怯地答道:记得。” 哦?”母亲道:那你说。” 蓁想了会,缓缓地接着娡答了上来。 她的声音很甜美,虽然还带些稚嫩,却相当悦耳,我也不禁竖起了耳朵。 母亲唇角微微扬起,垂目听她背完。 ※※※※※※※※※※※※※※※※※※※※※※※※※※※※※※※※※※※※※※※※※ 离开了公宫,我问母亲:蓁是谁?” 母亲笑笑,说:蓁乃宗女,此次联姻,须一娣随嫁,便是她。”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就像娡的母亲一样,当媵妾随嫁。”简直是蓄意制造夫妻不睦。 母亲失笑道: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是媵妾!” 我不以为然:我就是知道,都是嫁一个送一个,叫法不同,做的事却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