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小昭恭敬禀道,"行人司中北地堂刚刚传来消息,八月初三夜,叛军伪帝孙炅行宫醉酒,被其贴身内侍李狍儿弑杀bào亡。其子孙沛恩已在灵前继位,号为新帝。" 这等对整个北地战局石破天惊的消息,就在这个清晨,由行人司使蔡小昭徐徐报来。 姬泽端盏饮茶,听得这个消息,握着茶盏的手登时一凝,凤眸也凝重眯起,"此事当真?" 蔡小昭声音铿锵,"臣以性命担保,千真万确。" 姬泽眉头高高落下,扬声吩咐,"来人,宣政事堂诸位相公、卢国公程伯献、神策大将军裴俨等人即刻进殿。" …… …… "……叛军贼首孙炅脾气bào躁,连日内战事不顺迁怒身边内侍,以至于被贴身内侍李狍儿漏夜诛杀,"政事堂首相罗元崇拱手朗声禀道,"孙炅也算是一代枭雄,最后却死于内侍之手,当真是可堪叹息。此事之后,叛军短时期内势力大乱。正是一举平定叛乱的好时机。" 姬泽闻言点了点头,抬头目视蔡小昭,"此事行人司可还探查到旁的细务消息?" 蔡小昭拱手朗朗开口,"当夜,其长子北都王孙沛恩当日夜中曾经入宫,一直未出。直至天明寅时,方发现其父重伤身亡。北都王孙沛恩随即即刻命人诛杀继母曹氏娘家,平江王曹恩利一族。曹恩利猝不及防被诛,一府的家人都丢了性命,宫中曹后也悲伤殉亡。曹氏一族唯有曹恩利长子曹岁吾逃了一条性命,奔入顺城曹氏军营,红着眼睛要报家仇。" 叛军孙氏邺城之中惊心动魄风云变幻,在蔡小昭娓娓道来之间,编织出一副画面。殿中大周君臣闻听之余一时之间面上神情都浮显出几分古怪。 当日孙沛恩夜中进宫,天明方发现其父孙炅殿中bào亡。听来其中便有几分猫腻,这中间整个夜晚,在宫中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兵部尚书、新任宰相,同中书门下三品平章事张皋冷笑道,"孙沛恩以子算父,当真是人心不古!" "不过是利益动人心。"姬泽冷笑,眸中露出一丝不屑之色, "孙炅将北地经营至此,也算得是一介枭雄。没有想到,最后竟落得这般不得好死的下场。孙氏父不父,子不子。兄杀弟,子弑父,丧心病狂若此。天道不存,定将自取灭亡。"语毕环视殿中众臣, "我大周与叛军之间,早晚定有一大战。诸位爱卿当速速清点战力,筹措粮草,准备随时开战。" 殿中众臣闻得圣人发话,都心悦臣服,躬身领命,"臣等谨遵圣人旨意。" 大周战时政治中心颇为高效,接到消息迅速运转初步做出决策,众臣领命之后便都恭敬退出殿中,一一领命督办作战军力粮草之事。 蔡小昭侍立在殿中,并未退出,抬头瞧了皇帝的神色一眼,上前一步,朝着皇帝跪下,"圣人。" "臣尚有一事,不知是否该禀报您。一时不敢决断。" 姬泽听闻蔡小昭此语,不由一奇,"哦?何事?" "事关宜chun郡主下落。" 姬泽手中正持起一份奏折,陡然闻听蔡小昭口中吐出的那个熟悉的名字,心中登时一跳,握着的奏折登时攒住, "宜chun郡主如今在何处?" "清河郡。" 姬泽慢慢念道,"清河。"声音怀着一股奇异释然之情。 他心中颇为重视宜chun郡主顾令月,自顾令月流落在外失踪之后,日日思念担忧,如今听闻她的下落,不由之间悲喜jiāo集。耳中听着蔡小昭娓娓声音, "……郡主下落难寻。微臣想着,寻着郡主身边下人的方向说不得触类旁通,间接寻到郡主的下落。此前命人在北地各地打听类似消息,日前得了清河得了消息。追踪过去,抽丝剥茧,似乎查找到郡主的下落。" 抬头望着姬泽不辨喜怒的容颜,朗声禀道,"此事乃是微臣初步侦查猜测,不过有三四分准头。按说本该命人仔细查探,待到确认了郡主身份方禀报给圣人。只是", 略微停顿,"如今伪燕新帝登基,正于北地之中大索李狍儿。郡主流落在外,若当真在清河,又不幸正遭了索补,被叛军寻到下落,臣便万死难赎了。思及此方提前禀报到圣人这儿。" 语毕,深深的伏拜下去,"若微臣行事有错,还请圣人降罪,微臣心甘情愿领罚。" 姬泽扬眉道,"蔡卿费了心力方找寻到郡主下落,朕记你的功尚来不及,如何会记过。" 思及记忆里鲜妍清丽的佳人,不禁心旌动dàng,只觉偌大的弘阳殿坐卧难宁,蓦的起身扬声吩咐,"传朕之命,令集三千神策军,从朕之命急往清河郡。" 神策军接到圣命之后顷刻在宫门外集结,迎着皇帝出宫,一路护持圣驾,向清河郡方向急行军而去。 朝中臣子宰相罗元崇及卢国公程伯献等人正奉圣命极力运转,筹备军力粮草,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大战。陡然间听闻皇帝率军离开东都洛阳的消息,登时面色大变。 大周国君身系天下安危。轻出都城犯险,若在外出了三长两短,不说大周如今利好局势顷刻间付诸流水,便是国本都将要动摇。gān系重大无人能负。罗元崇听闻消息,登时飞奔上马,一路疾驰想要追到皇帝行踪阻拦。 一路疾行追到洛阳城门处时。却只能颓然勒马,见城门空旷,门外大道之上烟尘飞扬----皇帝已是领着三千神策军去的远了。 时光娥尔,如同白河潺潺流过,一晃三日时光过去。 这三日里,桓衍和砚秋收拾了一些行李。 午后阳光低垂,顾令月在屋中小憩,闲来梦见周宫少年一些旧事: "哀家的小外孙女儿,"太皇太后冯氏眉眼皱纹密布,唇角含笑,"日后定能过的好好的!" 母亲丹阳公主目光温柔望着自己,"阿顾,阿娘的心肝啊!" 往事如同浮光掠影,富贵温暖,浮浮沉沉, 顾令月猛然从梦中惊醒,见一轮圆日挂在西窗之上,she进晕红光芒。衣裳被一层汗水浸润,微有黏腻之感。 她轻轻吁了一口气,伸出手来,擦拭额头汗意。 "娘子,"侍女砚秋听见了里间的动静,打起帘子进来探看,"您没事吧?" "没事。"顾令月答道。 "我想去看看白河。" 砚秋微微蹙起眉头,"如今天气凉,若是受了凉就不好了。毕竟这儿如今还是……" "好了!"顾令月浅浅微笑,瞧着侍女,声音温柔而坚持,"咱们这么些日子都过来了,哪里可能最后的一日,犯了这么倒霉?" 望着窗外漠漠的天色,神色中露出一丝怅惘之意,"我在白河庄待了这么长的日子,竟都没有好好的看过白河。今日一别,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回来看看了。" 砚秋瞧着少女,一股怜惜之意泛上心头。 这个少女命途太过多舛,本应该是待在长安十丈富贵软红之中,享受安乐幸福的生活,却不幸遭遇了太多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