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荒废小院的屋顶,宁衍左手血迹淋淋地手持剑刃,右手垂下,可以看到一道狰狞的伤痕,正往外呲呲冒血,随着波纹缓缓流动,血也越流越少,肉眼可见伤口在缓慢而坚定的蠕动恢复。 他此时并不想那张纸条的事,也彷佛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只是有些发愣的样子,呆呆地看着院子的一片狼藉以及旁边的断头尸体。 从屋顶坠下的书生头颅在地上骨碌碌地滚着,略微变形; 大榕树下还有两具大汉尸体,在后撤的时候被斩下头颅,后背贴着地面,滚烫热血浸满破旧的地面,将杂草染了红,将落叶浸没而过; 如果从远处看去,会产生一种萧索而冷冽的美感。 但宁衍并不感受得到,他有些如释重担般的弃了铁剑,站在屋顶,有些迷茫的退了一步。 宁衍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前一刻他是冷酷的,为了活命最大化的利用自己的力量,但后一刻,他还是作为一个二十多岁就身处经理的现代人,即便在做生意时利益至上,不择手段,人情世故,可他并不触碰法律,遵纪守法。 知道生命可贵。 这既得益于扫黑除恶的常态化行动,也是因为他本质上还是那个被福利院培养而成的现代人。 宁衍受伤的手微微颤抖,但并不慌乱,这是他长久以来自己养成的冷静,他就像回到当初熬夜工作的状态,强撑精神从道德的角度、从生命的角度分析,为自己所做辩解。 这无疑是成功的。 在宁衍印象中的玄瀚国,这里是一个自私的国度,他并不理解这里的人为什么如此自私以至于点滴利益都可以发生争斗,烂掉的菜叶就算拿着没用,也绝不留给别人,而是带走扔掉;贫民窟那些穷苦人,有很多是年老了,儿女即便很多有能力瞻养的却不瞻养,被丢弃此地,就像传统一般;也不可能施舍什么东西给别人…… 一个极其病态的国家。 而宁衍身处这样的地方,即便杀人,就算被人发现又有什么人会认真的看上一眼呢? 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代,需要的是不同的是非观。 就比如某个腐国。 但我还是杀了人了啊。三条热血滚烫的生命,哦不,尸体。 以后能少杀人就尽量少杀人吧。 宁衍叹了一口气,身体的伤却并没有完全修复,显然这种能力现在并不强大,也不是万能的,这是宁衍能够预料到的。 而且不提他尚未踏入仙路,就凭他这神力单一的手段根本无法找到那个追踪印记。 左右手伤口只是止住了血,右手还是使不上力,但左手已经结痂,力量虽然不足完好状态强大,可也远超常人了。 宁衍平复心情,拿着纸条,跳下屋顶,离开破旧院子,环视四周,除了西面隐约可见一座巨大城池,其他地方就都是荒芜土地,杂草丛生。 宁衍松了一口气,知道起码能找到方向返回都城。 于是深吸一口气,全力奔袭,他要在天黑城门关闭前返回! 直到路上遇上行人,宁衍才放缓脚步,趁那人没注意到身后有人的时候将其弄晕过去,然后把他的衣服脱下换上,把染血的衣服找个地方埋了,然后把脸上的血迹都洗掉,就像个正常赶路的行人一样向城门继续走去。 走前,宁衍还弄了些杂草盖在这个光溜溜的行人上。 也是怕他冷着。 宁衍笑了笑,接着眼神越来越寒冽,面色凝沉……如剑光内敛,蓄势待发! ………… 顾桢荣的父亲是正八品的城门校尉,在玄瀚国,这是校尉中的最高一等,走到这就是校尉的尽头了,更别提还是玄瀚国都城这个权力中心的校尉。 他的父亲有个奇怪的名字,叫做顾天下,治军严厉,但又和什么人都能相处的很好,在宴会酒席有争论从不动手,有君子之风,为人们所敬佩。 但治家极严,若有过失就是鞭法侍候,顾桢荣到现在都忘记不了大哥有次犯了大错被鞭打了一晚上后,又被吊在树上两天夜不吃不喝的场景。 那时的父亲跟着大哥不吃不喝也站了两天两夜,当把大哥放下来时,父亲就简单说了一句: “是我没有教好你。” 对于顾天下交代的事情,顾桢荣从未敢掉以轻心,而是当作人生大事一样对待,兢兢业业。 所以当父亲叫他去帮助一个少女维持客栈经营时,他并不简单的送钱送人去帮忙,而是教那个少女经营之道,也不派人帮忙,而是天天去客栈看着,有什么意外也帮忙处理,直到那个少女慢慢长大了,能力足够了,他也就彻底把这件日常任务完结了。 后来父亲又明确嘱咐他,三天之内,把那个少女的修行法门和修行资源弄回来,但是不能伤害到她,悄无声息地,不要惊动任何人。 顾桢荣明白,这是父亲对他终于有了一点认可,他终于也可以参与到关于仙人的事情中了! 他精神抖擞,年少时的布置终于有了回馈。 他当时就知道那个少女对于父亲很重要,所以一直派人监视女孩客栈的情况。 对于少女认的弟弟,顾桢荣是清楚了解的,知道对于少女来说十分重要,算是相依为命的亲人,虽无血缘关系但是比血亲更亲。 也知道少女被太子殿下邀请过,恐怕就是父亲忌惮所在。 总而言之,他对这个少女十分了解,知其弱点,毕竟连经商的本事都是他教的。 所以他领着父亲派给他的两名修行者,直接就把少女的弟弟给劫走了,虽然遇上些阻碍,但目标是到手的。 他派了其中书生模样的修行者和两名仆从去看守,而他则和另外一名修行者——一名鬓发如云的健壮大汉,易好容之后,直接把其隔壁的红霞客栈买下了,并把这红霞客栈的掌柜老头和徒儿派去敲打一下。 本来他想亲自去找那少女谈谈的,但那个老头说您花了这么多银子买下客栈,我无以为报,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请我帮忙,热情异常,就差没舔上鞋了,黏乎乎的甩也甩不掉,赶也赶不走。 又想到父亲的叮嘱,觉得不外出接触更多人也能更好避免身份暴露的问题,就叫那老头邀少女来这里一聚,谈些生意。 他觉得以少女的聪慧,肯定能明白他的暗示。 谁知那少女把进门的掌柜师徒安顿了下来,然后就径直算账去了,似乎听不懂暗示一般,也不在乎弟弟的生死。 他有些忍不住,毕竟虽然父亲给了三天的限期,但他想一天之内完成。 所以又派手下假装住店去明确告诉她,她弟弟的生命掌握在他手上。 那少女冷笑一声,不予理睬,又埋头算账去了。 如此反复几次,那少女似有不耐,扇那手下一巴掌,道:“死了才算好,死了干净!” 那手下也不忘二少爷的叮嘱,不敢多事,捂着脸就回去报信了。 顾桢荣大怒,心想:“除了被太子殿下请过去以外,我没在这几年也没发生什么特别意外的事情,怎么性格变得如此无情刁蛮?难不成是被夺舍了?” 顾桢荣越想越有可能,再加上父亲突然告诉他这少女有修行法门和资源,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但顾桢荣也不打算立马采取极端手段,而是叫手下去城外那个荒废小院带宁衍几根手指回来,最好是经常用的那几根。 他就和鬓发如云的大汉一直盯着那个少女一直到了夜幕降临。 两人在阴暗小巷处确定少女还在那里算账,顾桢荣只能略有些无奈地跟大汉聊了起来。 “话说,你们俩当时去绑架那个宁衍的时候,真的没有看清楚那个女的是谁吗?” “嗯,她修为跟我们差不多,但是法力感觉却跟我们不太一样,似乎没有我们修行者的法力那么阴厉的感觉,整个人都在一圈温和的光晕中,容貌无法清晰看到,只能确定是个女的。” “这宁衍就是个孤儿,怎么会认识仙人帮他呢?会不会是宁青霞?” “感觉像,而且她今早匆匆忙忙地去找了太子殿下,说不定就是太子殿下帮助她修行的。”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爹怎么敢让我惹这个女人的?” 鬓发如云的大汉也是沉默,正欲再说些什么时,突然脸色大变,急道:“二少爷,你先回客栈,那个女人来了!” 顾桢荣倒也果断,立马跑起来,也不管发生什么事,只是一个劲的往前冲,但是眼角余光却扫到在云霞客栈的柜台那里,一道倩影依旧在那安静的算账。 原来不是她啊。顾桢荣想。 到了客栈,顾桢荣整理了一下衣裳,就淡定地等待消息,这就是他在父亲培养多年下的静气。 客栈里面有顾桢荣带来的一队仆从,皆是练过军中招式的威猛壮汉——这也是顾天下的习惯,顾天下十分喜欢威猛的壮汉,认为唯有强壮的仆从才能让别人觉得这个家族不好惹。 听那个书生模样的修行者说,他当初好不容易经人介绍才找到顾家门路想用劳力换取修行法门和资源,被顾天下拒绝,理由居然是太瘦弱了。 后来是为顾家干了很多脏活累活,立下累累功劳才得到顾天下的承认,从而能加入顾家换取修行法门和资源。 顾桢荣也喜欢威猛壮汉,就比如现在,他感觉自己十分安全,即便那个女修杀进来也可阻挡一二,而这女修跟鬓发如云的大汉修为差不多,这种情况不出意外安全是可以保证的。 更何况他早在叫手下去拿宁衍手指的时候,也叮嘱书生赶回来,事情不成就强抢,毕竟那个女人去找了太子,迟则生变。到了此时,应该也快赶回来了。 “这下子真的是一点风险都没有啊!” 声音传来,顾桢荣也如释重担般附和道:“对啊,一点……” 顾桢荣忽然发现声音不太对,这声音虽也听着略厚重,但还带有一丝稚嫩,不像威猛壮汉的声音。 抬眼望去,顾桢荣只见一个少年空手站在了客栈门前,堵了出路。 “宁衍!”顾桢荣有些惊讶,但并不害怕,只以为宁衍是被书生玩弄,让他自以为自己已经逃了出来。 不过把他带进城里也太不保险了,不够稳重,这书生怎么做事的。顾桢荣有些恼怒地想。 又觉得宁衍这么平静的说话有些不对劲。 正准备以二少爷的身份呵斥一下藏在暗处的书生,谁知便见一个拳头在眼前迅猛放大,其上青光似迷蒙一闪。 威猛壮汉们大喝一声,五个人的合击之阵以五环大刀为基础,层层交错,源源不断地劈砍阻挡下来。 宁衍不顾,脚尖一踏,拳头方向不改,将整个身体撞向刀阵。 威猛壮汉们只觉对面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比他们还要威猛雄壮,转眼就被刀身传来的巨力破坏了平衡,四散倒了下去。 他们看见那个少年如炮弹般轰向了二少爷,那个少年浑身上下有血丝流下,刀痕处处,但面色冷静如水,目光坚定地盯着二少爷,左拳势如破竹地击了过去。 甚至他的右手还有贯穿伤,这是个什么怪物啊! 宁衍一把将顾桢荣踢倒,骑在他身上,拳头搁在他的脸上,邪邪地笑了一声,自认演技到位,便质问道:“为什么绑架我?谁派你来的?你想通过我从我姐姐上谋划什么?” 本站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