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林家老仆念完单子,递过去后,探chūn一看,笑了。 “这不是林姑娘的字迹么?” 迎chūn看着,也有些羡慕,瞧黛玉列的单子,条理有度,清晰明了。 众人夸赞了一番,这才继续说事。 “赦老爷眼瞅着自己长年要在沿海的地方坐着了,他的意思,是让妻女都搬来住。” 众人都沉默了。 其中,不愿意大房搬走的是少数;多数,是在权衡利弊。 迎chūn却是慡快(她终于能用上这个形容词了),不过想了一下就说道:“很好啊,刚好我能去扬州陪黛玉呢。” 邢夫人也意识到,黛玉还没有年长女性教养的问题。 ——虽然黛玉举止有度,不输许多年长女眷,但明面上也得说得过去。 只是她毕竟习惯在偏院里坐着了,一时间要改变还不习惯。 因此她以扯皮的心态问道:“他还有什么要求?多带仆从还是多带家财?” 林家老仆的态度似乎恭敬了一些,语气十分和缓:“赦老爷的意思,是只要你们人去了就可以,携带的物事也只带惯用的,不愿换的就好。” “其他家俱衣物等事,都可以由他出钱添置。” 众人一时又是沉默。 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贾母想说:“不好这样劳累林姑爷。”但开了个头,她也意识到,贾赦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花自己的钱。 她明智地选择合上嘴巴。 其他人,更是第一时间理解了贾赦冲天而来的豪气。 海商嘛…… 贾母早对贾赦灰心丧意,对于他的抛武从商并不反对。 和许多宠溺孩子的母亲一样,她认为,孩子有个正经事情可以去做,就很好了。 贾母便颔首道:“虽然有话说‘父母在,不远游’,不过圣上已经下达口谕,又有政儿留京,并不愁赡养。”她看向邢夫人:“想去就去罢。” 邢夫人的表情都僵住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显露大喜过望的神情来。 扭头就见到王夫人漠然的神色。 邢夫人:“好啊好啊!” 如果因为自己的别扭,放弃了溜出荣国府的机会,那她会拍死自己的! 侧院开始忙碌非凡。 贾赦是发话说“到地方再添置”,但万一当地的物事不那么尽如人意呢? 因此还是要细细理出带去的物件,其余的物事,除了家俱,都得往箱子里锁,封到柜子里去。 侧院毕竟是个独立小院,里头房间多,东西也多,光是把那些装饰用的花瓶一类的撤下来,就要花费许多功夫。 邢夫人因此忙得团团转。 迎chūn相比之下就悠闲太多,抱厦空间有限,平日用不上的本就会收到箱子里,省了一番收拢的功夫。 迎chūn便接过了打理仆从的活。 伺候他们的奴仆多是家生子,一家人都在贾府,少有愿意出京的。 迎chūn翻了翻册子,侧院里已经收拢过的小隔间里,站了不少人。 迎chūn环顾一圈,在她身边转的基本都齐了。 “rǔ母呢?”她问道。 司棋在旁边震惊地嘀咕:“姑娘,这您还笑得出来啊……” 迎chūn也才发现自己在笑,也不是气笑,只是单纯微笑。 在她刚重生回来时,让她心神震dàng的rǔ母,如今已经不能让她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问她在不在,只是因为她确切不在。 一个小丫鬟乍着胆子说:“她总抱怨您不让她进屋子,因此并不进院子里,只在二门处和那些婆子厮混,打打牌什么的。” 迎chūn听了点头,就朝门口的四个粗壮婆子吩咐道:“两个人,去把她带来。” 这四个婆子都是她朝邢夫人求来的,防自己年龄小压不住场。 ——让粗壮婆子不反水,方法简单,一个厚度足够的荷包就行。 粗壮婆子气昂昂地去了,不久拎着rǔ母回来,把她像垃圾一样往地上一掷,就回门外守着。 rǔ母一滚到地上,就开始声泪俱下,痛斥她如何不孝,如何对自己的奶母不敬。 “我的母亲是邢夫人,生身母亲是翠萝。你没有什么要我孝敬的,”迎chūn陈述道,“如果只说奶水,当时我的rǔ母有四个呢,也不是单要孝敬你是不是?” 在断奶的时候,四个rǔ母就会送出三个,只留下一个陪着小主子。 如果要孝敬rǔ母,为何四个要送出三个?rǔ母无言了。 迎chūn挥挥手,不再对她多言。 她朝向众奴仆:“下扬州的主子并不多,单夫人,我和庶弟贾琮,并不需要那许多人伺候,你们想留的留,不想留的划分名册,待凤姐儿给你们安排新地方去。” 她把事情说得清楚,也没有怨怼的意思,一时就有许多人表示愿意留在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