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濑, 河野他们逃走了,我们该怎么办啊?”粉『色』头发的柚杏不知所粗, 只能求助地看向白濑, 期待他能像平时一样给出解决方法。 原本数十名成员活动的据点此时颇为空旷,上午的灵异事件刷新了所有人的三观, 亲眼见到白濑发难之后, 用出来的“异能”不是平时的黑雾, 而是一只面孔狰狞的恶鬼,谁还会怀疑中也所言真假? 可惜白濑捅刀之后, 他们被对方信誓旦旦的指责动摇,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助中也,现在后悔也迟了。 更别说, 那只妖怪一出现就转头攻击白濑,还是被中也喝止, 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下,带着中也离开之后,羊的成员接二连三发现自己身上的“异能”失效。 傻子也能看出来那只妖怪、甚至他们身上的力量都和中也息息相关。 意识到这点,他们纷纷怨恨上了白濑, 脑子灵活一些的更是趁着其他人没反应过来, 偷偷收拾东西离开了据点——笑话, 羊之前仗着“异能”行事嚣张, 早拉了一身仇恨,没了力量不赶紧逃走,难道要和白濑这个罪魁祸首同舟共济吗? “你问我怎么办?”白濑坐在凳子上, 闻言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朝着柚杏大声吼道,“我怎么知道那种匪夷所思的话都是真的!明明之前开会反对中也的时候大家意见一致,凭什么怪我一个人?” 柚杏被他吓了一大跳,后退一步靠在门框上,身体微微发抖,目光畏怯不已,与看待疯子没什么区别。 白濑还没意识到柚杏的变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喃喃自语:“我才没有做错,将几十人的『性』命维系在一个人身上,一旦中也背叛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明明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不是吗?” “放弃中也的决定大家都同意了,既然他不是我们的同伴,那么杀死一个知道我们机密情报的叛徒有错吗?武器藏处、成员『性』格、秘密据点怎么可能让外人知道!我没有做错!” 他的表情逐渐癫狂,柚杏害怕得两腿瑟瑟发抖,身后的手胡『乱』『摸』索想打开门离开这里,然而在她碰到门把手之前,门板自己缓缓打开。 “三年过去,你还是老样子啊,白濑。”少年漫不经心的语调幽幽响起,随着早春的寒风吹进屋子。 这个声音……白濑脸上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到那个背光的人影,黑『色』短发下似笑非笑的浅褐『色』眸子,阴影中苍白隽秀的五官和微微上扬的嘴角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不可能,你明明死了!”白濑叫道。 少年不紧不慢地走进房间,一边打量里面的布置,一边随意道:“为什么这么惊讶?你不是亲眼见过妖怪了吗?那么我这个已死之人站在你面前也不算什么吧。” 他没有听到回答,转头看向白濑,见这个人已经抖若筛糠,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恐惧。 少年忍不住笑起来:“看你的脸『色』,怎么比我还像个死人呢?倒也不必这么害怕,虽然你出卖我,但我又不是蛞蝓,你的算计对我没什么用。所以安心吧,我不是因为你死的。” 咚的一声巨响,白濑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少年像没看到一样,语气自然道:“当初同意你加入组织的时候,我说过吧?不介意你们的小心思,因为你们在我眼中都是工具,有能力反抗的话尽管来试,但不可以对中也出手。” 那双仿佛不带任何人类情绪的眼睛定定看着地上形容狼狈的白濑,声音微微抬高:“所以,你该不会觉得成功杀死了我,证明你的脑子比我好使,彻底忘了我的规定?” “不……”白濑的声音细若游丝,他想到很久以前被焉岛教训的场面,这个恶魔就像现在一样,不管其他人在他面前怎么伪装,都能轻易识破,然后随便丢出几句话、几个动作,就引导他们自食恶果。 不是没人试图反抗焉岛的话术,但他们很快发现不管做什么都会踩进坑里,唯一确保万无一失的做法,就是乖乖听焉岛安排,哪怕被派去执行看似必死无疑的任务,也有机会全身而退。 所有成员加入的时候都想过背叛这个斯巴达首领,但不出一个月就服服帖帖,同时焉岛的恐怖也被他们刻进骨子里,只要提起这个名字都会产生应激障碍。 “不是什么?”少年还在发问,“不听话的部下是什么下场,你还记得吧?” 他语气淡淡,听不出半点威胁,但白濑头上冷汗刷地一下全冒了出来。 “是……” 少年不等他说完,便慢条斯理地打断道:“那你还在等什么?” 那双鸢『色』眼眸流『露』的恶意如此熟悉,每次出现必然有人被折磨得生不如死,藏得最深的隐秘公之于众,被这个恶魔踩在脚下,他会亲口告诉你,你所做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想避免这种情况,除非一开始就不背叛,或者被发现后第一时间『自杀』。 是的,焉岛那个恶魔,从来不会留给背叛者第三条路。 。 太宰哼着歌走在镭钵街窄而陡的路上,哪怕周围处处充斥着不详的邪气,视野涂满浓重的墨黑,都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 他伪装成焉岛吓唬白濑的时候没有瞒着猫妖,猜到它会向小矮子汇报,所以回收血『液』之后体贴地打发猫妖送回家,自己一个人往回走。 挚友死而复生,还成了最信任也最讨厌的搭档,中也肯定会混『乱』一段时间。 不过等太宰回家,他应该已经想清楚头绪,会做出什么反应…… 太宰不大确定,但非常期待。 至于白濑,太宰说了不会动手就不会动手——动手的是焉岛,罪名是背叛前任首领,合情合理。 而其他人逃走,“焉岛”没理由动手,太宰也没兴趣一个个把人揪出来。 当然,更重要的是,太宰不会在中也在意的事上欺骗他,消耗搭档的信任。 只是很早之前,太宰“不小心”让被抓到黑手党的河野看到了与妖怪契约的方法。 虽然那本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与妖怪交易会付出惨重的代价,非灵能力者不要轻易尝试,但河野他们刚体验过强大的滋味就被剥夺力量,同时知道这力量来自妖怪,而他们手头刚好有召唤妖怪的方法…… 太宰听说大多数人毫不犹豫选择叛逃的时候,就知道他们选择了什么。 “一个人不能殉情~两个人就可以~” 太宰心情愉悦程度上了一层台阶,一个没忍住将那首自编的歌唱出了声。 唱出来之后他也没收声,继续脚步轻快地走在路上,一蹦一跳专门选自己喜欢的地砖落脚,还没站稳就继续向下一块砖跳过去,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能摔倒。 镭钵街道路窄峭,他还不肯好好走路,实在看得人心惊胆战,唯恐他被人一撞就摔下台阶。 太宰被人撞下台阶。 事发突然,他余光才看到旁边小巷冲出道黑影,没来得及反应便觉得怀里一重,脚下一空,然后咕噜噜滚了下去,五秒之后狠狠撞在道路尽头的木板屋上。 台阶很长,至少太宰觉得很长,以他的恢复能力,滚了这么久停下来的时候都变得头晕眼花,好容易坐起身,刚一动弹便忍不住按住后脑勺,“嘶”地倒吸了口凉气。 而那个将他撞成这副惨样的小鬼倒是没什么事,从他怀里跳出来,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就打算逃跑,被太宰眼疾手快地揪住衣角。 他看到那孩子的眼神短短几秒内完成从木然到震惊再到凶狠的转变,然后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张牙舞爪地扑向他的喉咙。 当然这次攻击被太宰轻轻松松镇压,不知名少年挨了一拳后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毕竟怎么说太宰也在港口黑手党混了一个月,体术比不上中也,对付小他两岁还吃不饱饭的病弱小朋友完全没问题。 “……你不错,”太宰慢吞吞站起身,拍打了两身上的灰尘,两手『插』进口袋,居高临下地盯着这双『露』出仇恨之『色』的黑『色』眼瞳,无视不远处急匆匆靠近的大呼小叫和杂『乱』脚步声,缓缓勾起嘴角,“我可以解决这些追踪者,顺便帮你救人,作为交换,你来替我做一件事。” 他目光落到被这孩子护在怀里的『药』盒上:“你抢到的『药』品只能止痛,治不了病,如果你确定你的同伴病入膏肓,想给他一个安乐死,就当没听到我的提议。” 眼神如同护食的野犬般的少年紧了紧手臂,警惕地看着他,太宰也不急,无所事事地站在一边等待回答。 “……好。”少年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