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那里动弹不得,或许就是潜意识中想要等等看。 盛锦初目视着电梯的方向。 这么晚了,女孩儿要离开,宋楚肯定会开车送她。 时间久了,车内的灯光自动湮灭 只有地下停车场昏暗的黄色灯光,宛如幽冥之境。 盛锦初坐在那里,像一个死人。 因为车内的温度骤降,很快就跟车外一个温度了。 入骨的寒冷,已经完全侵透了她的身体。 盛锦初手脚冰凉。 或许是太冷了,将脑子也冻木了。一向激灵的盛锦初竟没想到打开暖风让血液流通。但真的不是她故作伤感,有的时候痛心,就可以让人反应迟钝。 还有就是相比身体,盛锦初的心才是真的一点儿一点儿的凉了下去,如坠冰窖。 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他们还没有出来,女孩儿应该不会离开了。 早在看到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她就该想到女孩儿是准备在这里过夜的。 盛锦初看了一眼时间,没两分钟就十一点了。 她恢复一些理智,将暖风打开。 车内马上有了生机,咝咝的响动传出。 盛锦初靠在椅背上,肺腑中空得厉害。为了节省时间,她晚饭没顾得上吃。中午吃的套餐早被繁忙的工作消耗殆尽。 现在她惟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既累,又饿,盛锦初抬手覆上眼眶,心想,何必呢? 她扯过安全带系好,将车缓缓开出地下车库。 此时已经临近午夜十二点了,宋楚的车子纹丝不动的停在那里。 汽车很快驶上大路。 终日喧闹不止的帝都,也有面露疲惫的时候。在这个冬日无人关注的午夜,偷偷合上眼脸酣睡。 只有窗外不时闪过的耀眼霓虹,仿佛极度欢情后的一点儿温情残余,不甘的伸出挽留的触手。 那样的极尽魅惑之态,如同在隆冬时节不惜袒胸露乳,卑微至极。 其实这一天盛锦初早该想到的。 在她和宋楚之间隔着漫长的五年时光。 盛锦初必须承认,年龄差距始终是她心里的不安定因素。就算她有再多的自信,也不足以填平五年时间磨砺出的沟壑。 年纪让她自卑。 那晚和宋楚一起散步,她就深刻的体悟到了。 当时宋楚一身休闲装扮,典雅又不失活力。尤其他那张脸,很难看出他已经二十七岁了。 她挽着他的胳膊,穿着职业套装,完全是老女人的打扮。 广场上不时有人看过来,好看的事物谁不喜欢。她碰到长相好的,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宋楚习惯了似的,对此浑然不觉。 那一刻盛锦初发现,宋楚才是真正自信的人。他的优越感与生俱来,他拥有的一切都那么随意,又那样从容。不管是优渥的生长环境,还是出挑的自身条件,以及他受过的良好教育,那些都成了筑建他骨骼的一部分。跟任何的生搬硬套,和后天习得都不一样,难怪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他的贵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那种打磨光滑,透亮的浑然天成,自然是一般的年轻人比不得的。 包括在他们的感情中也是,宋楚不存在任何的忧患,他可以任由自己享受。 但是,盛锦初不行。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面对众多记者的长枪短炮也毫不畏惧。 可是,跟宋楚在一起时,别人盯看的目光还是让她窘迫不安。 她会在意自己的穿着,担心是不是太过老气,让别人一眼看穿他们的年龄差距,觉得她是老牛吃嫩草。 这样的不自信,就连一直钟爱的高跟鞋她都开始嫌弃。 太女人也太老化了,跟穿着运动鞋青春洋溢的宋楚怎么能相匹配? 所以,她才想到要去买双运动鞋。 此刻的盛锦初终于明白了,光换双鞋子有什么用?除非她把出生的年月日换了,亦或者换一颗更加强大的心脏。 停车场一个画面,就把盛锦初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显现出来了。 其实不管别人说什么,在乎的根本是她自己。 盛锦初当晚没有睡好。 早晨醒来,也不像往常那样精神百倍。拉开窗帘就想,太阳升起来了,又是新的一天。既然是新的一天,力量也要是全新的。 这次一夜过去明显充电失败了,不仅如此,几天来积攒的疲惫都返了上来。 她驾车去公司。 秘书一眼看出她脸色不对,“盛总,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盛锦初抚了一下额头;“昨晚没有睡好。”确切点儿说是没怎么睡。 “我帮你冲杯咖啡吧。” 盛锦初拒绝了;“不用。”她没吃早餐,空腹喝咖啡一准又会胃疼。 进到办公室,她将外套挂起来。 开始翻看秘书一早放到她办公桌上的文件。 整个上午都效率不高,盛锦初懊恼的靠到椅背上,觉得这样不行,这样的情绪低靡太神经质了,她有必要给宋楚打个电话。 这样想着,盛锦初一把抓过手机拔了出去。 他或许会给她个合理解释…… 电话接通了,宋楚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传来;“喂,有事吗?” 盛锦初话到嘴边,竟采取了迂回战术。 “中午有时间吗?一起吃饭吧。” 她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紧。 宋楚低沉的嗓音说:“改天吧,我昨晚没睡好,中午要补觉。” 盛锦初直视前方的目光微微抖动,她轻声说:“好吧。” 接着挂了电话。 果然,年轻人的喜欢是有时效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以往他绝不是这样的。 只要是她发出邀约,他总会欣然前往。 盛锦初彻底坐不住了,她真的需要一杯咖啡。 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秘书临时不知道去了哪里。盛锦初自己端着杯子去茶水间。 她走路的步伐虚浮,病了一样不舒服。 走到茶水间的时候,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盛锦初知道是气血虚导致的。 “脸怎么这么白?” 她一步入,就有人问她。 盛锦初抬头,杜崇旭蹙着眉头朝她走了过来。 “年底会师的时候,哪个经理面色红润?” 盛锦初故作从容。 “那也没人像你这么面无血色,你自己照镜子看看,跟死人差不多了。” “杜经理这是咒我死吗?”盛锦初虚弱的抿了抿唇:“我死了,你好继承我的经费。” “别胡扯了,你就不能不那么拼吗?”一个女人,她到底要做出怎样的成就才能满足。 正说着,盛锦初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摸出电话接听。 “妈……”停顿了一下,她忽然惊叫:“你说我爸怎么了……” 或许是这一嗓太尖锐了,让本就气血虚弱的盛锦初元气大伤,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手中的杯子砰地落地。 “盛锦初!” 杜崇旭连忙掺扶住她,防止她向后摔倒。 直到上了飞机,悲伤至极的盛锦初仍旧气若游丝。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