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车回去的路上宋颜初的双手一直在发抖。她不想哭,想尽量让自己欢快。于是她打开了音乐。 歌声一出,她“啊呜”了一声,故意发出怪叫,想用自己乖张的声调调节即将凝固的悲伤氛围。为此她还跟唱了两句“我吹过你吹过的晚风,那我们算不算拥抱”,可是,声音马上就垮台了。 车厢内爆发出巨大的哭声。 她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哭得昏天暗地。通过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连交警都注意到了,过来敲了敲她半降的车窗。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颜初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料说,是心,她的心很疼,感觉快要疼死了。 交警指挥她把车打到路边停下。 准备替她叫救护车。 宋颜初说:“不用救护车,给我的朋友打电话,让他给我买一份甜点和奶茶过来。及时补充糖份就没事了。” 周易来得很快。 秋天这个时节白昼已经短了,宋颜初坐在路边身形灰蒙蒙的。 周易毫不迟疑的朝她大步走来。看她半死不活的样子,把东西一股脑塞到她手里。 “奶茶加了双倍糖,蛋糕是现烤的,快吃,赶紧活过来。” 宋颜初一句话不说,低下头默默的吃蛋糕,喝奶茶。 周易盯着她:“你男朋友呢?这个时候为什么不叫他?” 宋颜初说:“已经分手了。” 周易故意表现得欢快。 “现世报来得可真快啊,你前脚才拒绝我,后脚就被人辜负了。你以为大仙是能轻易得罪的吗?” 伶牙俐齿的宋颜初并不回嘴,一心一意的吸着奶茶。半杯进去,身体内的糖份得到了一点儿补足,无限空洞的心也慢慢圆和了一点儿。 她的安静让周易意外,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心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分了也别难过,你不是还有我。”他把宽厚的肩膀送到她跟前,让她枕着:“想哭就哭吧。” 宋颜初已经不想哭了,周易到来之前她一直在放声大哭,哭得喉咙都嘶哑了。直到哭得声嘶力竭,筋疲力尽,整个人瞬间就学乖了。 她要休养生息,稍后还要回去和自己的父亲谈判。 傍晚的街道车流如织,车尾灯在秋风中闪烁,汇集成一条破碎的长河。所有车辆走走停停,往自己的心之所向慢慢挪移。 在拥挤的车流之外,停着一辆白色轿车。车窗打开着,司机完好的一只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火明灭间,他忧郁的眉目跟着忽隐忽现,目光一眨不眨的注视着马路对面。 他一路跟随至此,穿过滚滚车流和厚重人群,正如他穿过多么漫长沉滞的黑夜,才终于来到她面前。 为了她,他甚至趟过了噩梦的深渊,疼痛记忆的荆棘丛林,哪怕父亲憎恶的眼神还在天上凝视,他仍旧不顾一切的爱起她。 每次肌肤相亲,她的温度炙烤着他,热血沸腾,整个枯败的生命都复苏了,欣欣向荣。除却她,没人有这样的魔力。他以为的铜墙铁壁,无法穿透的恨意,因为对一个人的喜欢,都不知不觉的穿越过去,致使他放下所有戒备和憎恶得到她。原来爱,可以这样轻易的化解恨,这刹那的觉醒,让他差一点儿就把整段家仇抛弃了,“背叛”自己的父亲,哪怕隐姓埋名,也要和过往断了联系。他将以一个崭新的身份活着,哪怕心有不安,会日日受良心的谴责,也在所不惜。 他已经做好了万劫不复的准备,命运却没打算收手,停止恶意的玩笑。 最后发现,不管他怎么靠近,她跟他之间的距离总会被越拉越远。也不管他做什么样的选择,都免不了遗憾终生的结果。 每思及此,他对宋向平的恨痛就更加深了一分。然而这恨最后被狠狠发射后,都如数反弹到自己身上。他恨得越猛烈,对自己的撞击也就越大,心也就越痛。 叶谨年绝望的闭了一下眼,好一会儿缓缓睁开,长睫挂着淡淡暮霭。他掐灭手里的烟,驾车回去。 钟佳宁还焦灼的等在楼下,叶谨年不放心宋颜初驾车跟过去了。下班时间车流滚滚,他一只手怎么躲闪避让? 见叶谨年的车子驶过来,不等停稳她便扑到车窗上。 “你手怎么样?” 叶谨年停稳车下来。 “没事。” “宋医生没事吧?” 叶谨年嗯了声:“她也没事。”他想一个人静一静,又说:“今天谢谢你了,回去休息吧。” 钟佳宁不放心,想留下来照顾。不等说出口,叶谨年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先摸出电话接听。 是医院打来的,一接通,听筒里慌慌张张的声音:“叶医生,姜梅英不好了,她出现了很强烈的药物反应,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叶谨年目光凝紧:“找住院医师去看一看,急查血锂。盯紧病患的情况,我马上到。” 钟佳宁听出了是自己妹妹颤抖的声音。 “我送你去吧,你的手没法开快车。” 车上氛围紧张,谁也无心闲谈。 叶谨年握着电话时刻关注那边的情况,刚走了一半的路程,叶谨年的手机又响了,铃声划破静寂,很有几分惊心动魄。 叶谨年接起来:“喂……” “叶医生,姜梅英死了……” 叶谨年神色一怔,握着手机好一会儿没有反应。 直到那边催促,他低低说:“知道了。” 电话挂断,他修长的身体靠到倚背上,转首窗外。 钟佳宁想找些话来安慰他,病患死了,主治医生难免会痛心。 但是,叶谨年身上有一股劲儿,绷得紧紧的,近身的人能清晰的感觉到他平静的外表下波澜壮阔。 钟佳宁识相的没有说话。 一到医院,叶谨年即刻下车。 “今天谢谢你,先回去吧。” 钟佳宁提醒他:“注意你自己的手。” 叶谨年已经走远了。 钟佳宁想了解现在的情况,就给自己的妹妹打电话。 钟文茜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告诉钟佳宁她有多慌张,到现在还手脚发凉,尤其看到患者在一番激烈的挣扎很快暴亡后,她吓得浑身发抖。 也是从钟文茜这里,钟佳宁了解到原来还有医疗事故一说。 她说:“叶谨年一定没事,他做事严谨,又不存在违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