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认这个,只道:“早前说是为了大业,这会儿大业成了,又说朝政缠身。dasuanwang.net你当你母后真好糊弄?你也甭推来推去的,今晚就搁下手里的所有事情。翻个牌子,往后宫去瞧瞧你的妃子们去。若是不喜欢,过几日我给你张罗,再选些个上来。” 许礴还要再说什么,都叫皇太后拿话挡了回去。晚上叫后宫的人侍寝这事儿不能推,必须得去。那厢又叫了大太监祈安过来,对他说:“这事儿就交给你,皇上若还呆在文德殿辛苦,拿你是问。” 这就不好再生扛了,到了晚上,他还在案前勾红批,那祈安就捧了牌子到他面前。皇太后撂下话的,今晚必须得往后宫去。许礴手拿朱笔,偏头看看那盘子里的绿头牌,到底是把笔放下了。他后宫里有几个人他都不知道,翻牌子也是混扯。索性也就不翻了,与祈安道一句,“去皇后的永和宫吧。” 梳洗前要梳洗一番换身衣裳,搁下繁忙的情绪。青菀来服侍他,端端正正的和其他宫女没什么区别。许礴洗浴从来不要人服侍,是以青菀便在屏风另侧站着。干净的衣袍挂在屏风上,盖住半截灯光打下的投影,里头水声哗啦。 青菀忽而想起那年和他下扬州,一个木桶里洗了澡。那一晚没做什么好事,坏事却也做得不彻底。一想起来,少不得耳根后就要发烫,自顾清一下嗓子。 她正兀自想得出神,忽听得里头人说话,“我今晚去永和宫就寝。” 青菀一愣,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这个。一个多月来,他没有和她有过闲语,只拿她做个身前服侍的奴才。这会儿开口说了,说的居然是这个。她心不自觉往下沉了沉,也不知因何。情绪有些提不起来,半晌哑着声儿应了句,“哦。” 许礴洗罢了,从桶里出来,擦干身子扯过屏风上的袍衣套上,又在那侧说话,“你若不想呆在宫里,过些日子我手上闲了,便安排你出宫去。”他想着宫里人多复杂,人心险恶,处处算计,并不是好地方。她心里装着的那个人又在外头,应是想出去才是。 然听着这话,青菀心又不自觉往下一沉。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摩挲手指,嗓子间越发觉得干,半晌又挤出一个字:“哦。” 许礴穿好了里衣,正从屏风后过来。看见她低头在屏风下站着,心里又漫上些冲动。到底是忍下了,与她说:“给朕更衣吧。” 青菀领命,拿了中衣外衫并腰带香囊披风等过来,一件件给他穿戴上。之前给他更衣,他也就站着,目光偶或看看她,大多时候落在别处。她在心里嘀咕,男人果然是善变的,之前没脸没皮的那个样子。忽有一日换了身份地位,什么都变了。 她这么想着,心里生出些懊恼,帮他系腰带的时候忽而手上使力,猛地一拉,紧得他一阵闭气。而后越发是不畅快了,手上没一个动作是轻柔的。帮她更完衣,什么礼数规矩都不去管他,黑着脸就要走。然不过刚转过身子,就被他一把拽了手腕子。 他又把她拉回来,忽而没了之前一直端着的威严,声音也放缓了下来,“生什么气?” “不敢生气。”青菀抿抿气,不直视他的眼睛。 许礴盯着她,“不想我去永和宫?” 青菀听到永和宫,更不畅快,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说:“皇上的后宫,爱去哪去哪。明儿您便瞧瞧,哪个寺庙清静些,送奴才过去。这会儿便紧赶着走吧,别叫皇后娘娘等急了。” 说罢这话,与他施礼,跟外头等着的太监们说好了,自让祈安进来,自己退出了文德殿。回去自己寝院,一路上微风拂面。这已是发暖的时节,却不知怎的,她心底甚感凄凉。宫里的巷道往往都很长,尽头挑两盏西瓜灯,衬得巷道昏暗。 回去寝院,也无心与别的宫女说话。她心情不大好,旁人也瞧得出来,不过姑姑长姑姑短地问候几句,又帮她打水铺床,也就放着她一个人了。 青菀梳洗罢,去卧榻上躺着,却翻来覆去怎么睡不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许礴说要送自己出宫的时候,那么不开心。而后听说他要去永和宫,更加不开心。是不是有些东西悄悄地变了,而她自己一直不知道? 认真说起来,如果许礴能在宫外给她安排一处安稳的去处,是最好不过的。若她无有其他杂念,也该感谢他这样的安排,为什么要生气呢?她深深吸口气,隐隐意识到自己心里不痛快的缘由,却又不太愿意去承认。翻了身子再朝另侧去,手指揪着被角胡拽。 自打许礴登基以来,他从来没往后宫里去过,青菀便也没那么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也有从没将自己与他绑在一起的想法,所以没特意去想过。然这会儿却不自觉地深思了起来,只觉心间越发憋闷。他是做了皇上的人,总是要三宫六院妃子多到数不清的。如果做他的妃子,就要和许多个女人争夺恩宠,分享同一个男人…… 想到这,青菀忽而把被子拉过脑袋,整个把自己的脸盖起来。这原不该她想的,只觉得自己越发是荒唐了。她把自己捂了一气,拉开被子坐起身子来大喘气,给自己下了个结论——她要如他的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能把自己绕进去。 脑子里有清晰的脉络,却也控制不住心底生出的烦乱。这个觉是睡不下去了,脑子里总是不时就冒出那个男人去跟别的女人睡觉的场景,实在不能叫人心气顺畅。 她下床穿好衣衫鞋袜,点了盏糊纸西瓜灯,挑在手里照路,不知不觉仍是走去了文德殿。这是此时皇宫里她最熟悉的一条路,日日都要来回。此时到了文德殿,却只是瞧见一座沉在夜色里的安静宫殿罢了。许礴不在这里,这里除了偶过的执勤侍卫,也没有旁的人。 青菀提着灯笼上阶矶,想着之前的一个来月,许礴夜夜都在这里休息。灯火亮至半夜,他梳洗上榻,安眠到次日。可这会儿却不在了,往后的日子,大约都是要往后宫去的。今儿去永和宫,明儿去紫宸殿…… 青菀吹灭灯笼里的火烛,在最高的一级石矶上坐下来,托腮看着阶矶下的空落中庭。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大约就是没有别的地方能去。而来了这里也没什么能做,只能这么干发呆。夜空中有一轮圆月,月光曳曳洒洒。 青菀正兀自出神得厉害,低垂的目光下忽出现一截袍摆。染着跳跃的莹白月亮,曳曳而动地来到她面前。她望着那袍摆呆了许久,而后抬起头来,便正对上许礴的目光。微蒙的夜色里,他双眸漆黑,看不清脸上神色。 青菀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在她旁边坐了下来。她也没起身行礼亦或打声招呼,只转头看向他,没说一句话。 许礴也看着她,忽笑了一下,开口说:“在等我?” ☆、58|文德殿02 青菀仍微微愣着神, 小片刻才把目光收回来,接了句:“不……不是。” 这也不知不自在什么,大约是被说中了, 瞧着像是心虚的, 说罢了就要起身。哪知刚起一半儿, 就叫许礴给拽了回去。他把她的手攥进手心里, 又看向她问:“那是在等谁?” 青菀要把手抽出来,使劲两下便就作罢了, 这是抽不动的。手背上裹覆着许礴掌心里的温度,叫她不自觉脸上生热。说起来羞愧, 每回和他有身体接触都是这个反应。现而还要加上一点, 那心里也忍不住地噗通噗通跳。 她微微低着头, 不作声。本来自个儿就说不清为什么来了这里, 才刚叫他那么一问, 好像正说中了心底的答案。而后便生出局促,自然是要起身走的。不走被他拉着盘问, 再问些个叫她说不出答案的问题来?可羞耻呢。 许礴看她不说话,自己嘴角的笑意越发浓。那时她给自己更衣,就是在使性子。早之前纵着她, 叫她心里没那么多惧感, 对他总是难免的有些随意。可就是如此,方才叫他瞧了出来, 这丫头对他好像与以前不一样了。大约……是因为他要去永和宫或者是他要把她送出宫去在吃味? 许礴自顾地看着她笑, 越想越觉得这事儿有了新眉目, 让他心生心悦。青菀却叫他瞧得不自在,一味躲避他的目光,又问:“你笑什么呢?” 这说话的态势语气,全然不拿他做个皇帝的。他便越发觉得内心舒畅,说起来真个儿冠得上一个贱字。他往青菀面前凑,拉着她的手并未松开,把她往自己身前拉,另手又揽上她的腰,直把她抱进怀里,整个人贴过去,非盯着她问:“是不是开始有一点喜欢我了?” 青菀还是侧脸躲他的目光,听他说这话,心跳不自觉漏了几拍,只觉呼吸困难,声气极低地回他的话,“你放开我。” 许礴虽也不是情场高手,但女儿家这点心思他还是瞧得清白的。原以为她还是与之前一样,心里满满装着容祁,不会给他分一点空间。净虚死了,她在宫里无有知心的人,又是铁了心不愿意跟他的,那他便只能放他出去。这宫里一生枯燥,若再没有个交心的人,便活得有如行死走肉。 是以,他先调到了青菀自己眼前,在御前服侍,好保她周全。而后便想着,等外头安排好了,自送她出去。他想做个情圣的心,还是没变的。可今儿看她表现,微微察觉出来她对自己好像不是那么无感了,自然又生私心,不想再放她走。 青菀那般娇怯的模样让他放开,他自然是抱紧了不放,而后又一把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转身抬脚踢开门进去殿里。殿里燃着几处微暗的烛火,可见布幔轻垂,屏风直立。 青菀才刚还因为他月余未曾与她说过一句主仆外的话,并要送她出宫且去永和宫等等事情而不痛快,现下便是闹不明白他怎么又来这出。听到身后门板合上,她才醒过神来说话,踢了几下腿挣扎着要下来,“放开我。” 许礴不理她,抱了她到榻上就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青菀这会儿看明白了——又是要拉她睡觉的。这还真是圣意难测,君心难揣,前一刻要那个样子,这后一刻又这个样子。她心里没个踏实,自然翻了身子起来就要往榻下爬。趁他脱衣服的当口,下了榻就要跑。却是刚下脚榻,就被他从后头拦腰一把抱了回去。 他把她按在榻上,两人都气喘吁吁,目光互视。许礴抚她鬓角,埋头就要亲下去,却被她一个偏头给躲开了,便亲在她脸颊上。青菀喘着气,忽而开口:“你不是说,要送我出宫么?这会儿又这样,算什么呢?” 许礴抬起头来,看着她:“只要你心里有我,哪怕只有一点点地方,我也不会放你走。今儿是一点,明儿是两点,我相信,总有一天,那里会全是我。” 青菀想否认他说的这话,可发现说不出口。她便这么躺在他身下,感受他身上的温度,鼻间还有他身上的气息。她心田发暖,却又有许多顾虑和踟蹰,手指蜷缩划过身下褥子,拉出响声。好半晌,她才开口说:“就算有一天我心里装的都是你了,可你呢?” 说罢了,青菀转过头来,与他对视。他心里又何曾只有过她,此前不是,现在不是,今后也不会是。他后宫里那么多嫔妃,往后几年一选秀,上来的女人将源源不绝。貌美如花的,才气绝伦的,自会有许多比她更好的。就是此时她也想不明白,这个男人一直粘着她,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许礴听得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也知道她的顾虑,自然温声道:“我何时对你说过假话?我的用心你看不出来?我心里都是你,没有别人。若是没有你的,早抢了回王府做庶妃了,容你这么折腾?” 这话说得不假,他在她身上花费了多少心思和心力,都是看得见的。最是难能可贵的,就是没逼迫她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哪怕他一直想要她,也都在克制。作为一个大权在握的人,对一个女子如此,还能不见真心么? 青菀心里有些动摇,然还是不踏实,自低低说一句,“你才刚去了永和宫,这会儿又抱了我在这里……” 许礴手滑下去握她的手,“白日里母后来下的硬命令,不好不去。去了不过坐着说了几句话,这就回来了。念着你呢,不能跟别人睡觉去,怕你不高兴。” 这下还有什么不高兴的?青菀抿抿唇,把脸又转向一边,还抱着矜持,不知该信不该信他,嘴里嘀咕,“我又没瞧见……” 许礴笑笑,硬是凑上去吻住她的唇。亲了几下,见她仍是有些抗拒,便轻轻贴在她唇上说:“相信我,我会护你一世周全。” 青菀微微闭着眼睛,“若做不到呢?”她到底是心防重的,不太轻易能把自己交出去。与许礴周旋这么久,到如今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对他有些不同,随着心的,觉得可以接受他,然而却并不是死心塌地。 许礴说:“若做不到,叫我此生不得善终,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青菀没让她说下去,微微抬头堵住他的嘴。这是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有过很多次温存以来,第一次她主动亲他。许礴顿了顿,便回吻了回去。手指抚上她的锁骨,慢慢扯下肩头的衣衫,拉开身前的衣襟。 两个人的身体是十分熟悉的,不消片刻的温存就已欲-望浓烈。青菀微眯合着眼,不敢看他,也不敢看自己。她咬着下唇,感受胸前拂过的冰凉与阵阵酥麻温湿,不让自己溢出声音来。手指攥着身下的褥子,气息已粗热急乱不堪。 偏她还记着要紧的一件事——今儿把自己交给了他,那以后她要以何种身份自处?她深吸两口气,扯拽着脑子里最后的一丝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