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秀花嗤笑了一声,“你当你二舅妈真希罕你啊!她最希罕的是小草儿,瞅你那样儿,傻呵呵地,让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雪珍把嘴里的饭咽了下去,“妈,为啥小草就叫草啊?” “小草命里薄呗,怕养不活就叫草儿,怎么踩怎么烧都能活,她学名不叫这个。” “那叫啥啊?” “你二舅上回说叫甫可欣。” 英子吃着自己的饭,头一回觉着,也许可能……她回不去“家”了,位置没有了……或者从来都没有过位置,她还有个布娃娃呢,姥姥用碎布头做的,里面塞着米糠,抱起来沉甸甸的,“妈,我娃娃呢?” “啥娃娃?” “我在我姥家有个娃娃。” “不知道,许是扔了吧,你那娃娃都臭了。”米糠易受cháo发霉,去年过年的时候甫秀花就瞧着那娃娃臭了。 英子的眼泪叭嗒叭嗒掉了下来,雪珍瞅了瞅她,“掉啥金豆子,回头我给你缝个口袋玩。” “赶紧把你那眼泪抹了去!你姐比你懂事儿多了,多学学你姐,别傻了叭唧的分不清里外拐。” 隔天甫秀花天没亮就走了,天光大亮的时候回来了,带回来一个箱子,里面有六只jī崽子,她把jī崽子放到了炕头上,“你们把小米泡软了喂它们……真是的,拢共就给我两只母的,余下的四只全是公的。” “妈,公的不好吗?”英子问道。 “只有人公的jīng贵,旁的都是母的好。”甫秀花说道,“对了,你那破娃娃我给你拿回来了,在我车筐里呢。 “我姥姥给我收着呢?” “收着啥收啊,要不是我去了,你二舅妈就塞灶炕里烧了。你赶紧拆吧拆吧洗了,把里面的米糠倒出去扔了,咱家下屋还有点稻壳子,晒gān了放里面比啥都qiáng。” 扔了,烧了,里面的米糠倒出去了,英子的旧玩具就是这么的破旧,人人讨厌,她却像没听见这一番话似的,跑到院子里在自行车筐里拿出破布娃娃,抱着亲了又亲。 第7章 安居(二) 山村的地都不算太平整,三房分到的地是四亩三分旱田,只能种玉米,种不了别的,索性靠山,能往山上再拓几垅,也能往山上种些土豆之类的。 翻地整地的时候甫秀花能自己gān,种地的时候不止韩兆秋回来了,连甫家兄弟也过来帮忙了,雪珍和英子在家做饭,要把饭送到地头上。 因为是gān活,午饭是稠二米粥和杂合面饼子,芥菜疙瘩切小条和huáng豆芽加肉用大油炒成菜,还有一大壶米汤。 沉重的两个筐一个壶,两个小姑娘吃力的担到地里。 大人们见孩子们送饭来了,都停了活计,过来用浇灌的水渠水洗了手,吃饭。 二舅瞧见英子,喜欢的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老姑娘来了。” 英子瞧着他,低下了头。“你老姑娘搁家呢。” 二舅笑了起来,“瞧你这孩子,才回家几天啊,就不给我当老姑娘了。”他从兜里摸出四块羊嘎啦哈,“这个给你。” “舅!你凑齐了?”英子眼睛一亮,姥姥家原来只有一对羊嘎啦哈,二舅早就要凑齐四个,可惜不太好淘涣大小差不多的。 “昨个儿新凑齐的。”二舅笑着露出了嘴上的金牙。 英子把嘎啦哈收了起来,二舅也加入了人群吃饭,农村人,讲究没那么多,农忙时节,吃饭都希里胡噜的,一个会儿就全吃完了,韩兆秋给两个舅子散了烟,三个男人坐一起抽烟去了。 甫秀花带着两个女孩收碗筷。 正这个时候大爷和大娘跟几个人拎着锄头经过,“种地呢!”大爷隔着老远说道,“咋这么着急呢?不是说好了等我们种完大家一起种你家的吗?” 韩兆秋抬起头往那边看过去,“啊,今天我整好有工夫,孩子他舅也有工夫,就赶紧把地种上了,不好误农时。大哥,你吃了没?我这里还有饭!” “吃了!我们吃完了!” “晚上来家里喝点!” “不过去了!我家里也有客!” 这才刚刚分家,两兄弟已经是“两家”了,大爷和大娘领着那几个人,去种自家的地去了。 天刚擦黑甫秀花就先回家了,韩兆秋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了一个熟肘子,二斤牛肉,甫秀花在卖豆腐的人那里买了四块豆腐。 这次不用孩子们做饭了,她忙忙活活的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饭也蒸得比过去多多了。 等到天快黑透的时候,男人们种地回来了,进了屋洗刷gān净,都上了桌吃饭。 二舅见孩子们和甫秀花都没有上桌的意思,抬手招呼他们坐下,“都上桌!又没外人!现在外面都不兴这个了。” 韩兆秋瞧了他们一眼,“都上桌。”他先招手让家宝过去,让家宝坐自己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