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我都跟杜家姐姐说清楚了,她不会怪你招蜂引蝶的!”说着,徐楹跳下马车,寻找杜媛媛的身影,一边吹着冷风的闺秀们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打头的是工部尚书长子的嫡长女陈芳娘,年纪相貌倒还与徐桓相当,“阿楹今儿穿的这身是江南那边绣娘做的吧!这样精致的绣工,也只有江南绣娘能有那份功力。” 徐楹微微抬头,“是啊,这是我在江南那边定的冬衣,前两天才到的。芳娘身上这身七彩坊今冬的新款很适合你!” 陈芳娘心头苦涩,同样是京官,自己祖父是正二品吏部尚书,掌管天下官员考绩,父亲官拜正四品,差距怎么就那么大?自己能在七彩坊做几身新衣就觉得了不得了。徐楹却在江南那边绣娘特意定制的,自己想穿一样的衣裳,都得等到一年后去了。 “这白雪皑皑的,阿楹怎么想到要出来游玩的?”一个穿得比较薄的小娘子嘟嘴不悦道,双唇都快被冻得青紫了。 徐楹看了一眼那位小娘子,白皙修长的美颈完全暴露在冷风中,活该!这么冷的天,穿那么薄,真当谁都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啊?我徐家的主妇可是只有杜姐姐那样的小娘子才能服人!“各位姐姐妹妹们,很高兴大家能来参加阿楹的赏雪会。我们先去庄子上暖和暖和。” 徐楹招呼着各家的小娘子,她是求财的,不是求命的,和气生财嘛!那些不好的言语就当没听见了。 徐桓一直默默地站在徐楹身后,无声地支持着她。有外男在,还是一个容颜俊美,风度翩翩地未婚郎君,小娘子们一下都安静下来,有秩序地进了徐楹指的庄子。 “哥哥不进去?”徐楹仰头,哥哥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离得近还要仰着头才看得到他! “我约了几个旧友……”徐桓仰头望天,父亲说,要开始给阿楹选婿了。只是,这事怎么能给阿楹说?万一她对哪个不怀好意的上心了怎么办? 徐楹没想太多,只以为哥哥碰巧约上了几个友人而已,捂嘴偷笑,“无妨,估计他们今天也得大出血了!” 徐桓想了想,今天约来的几个好友都是小有家财的,不是出不起银子的人,“他们会乐意的!钰娘,你先进去陪着那些小娘子吧!我在这儿等着就行了!” 徐桓主要是怕进去后,总是碰到那些个别有心思小娘子。 要在京郊邀那些小娘子来赏雪,自然不会是普通庄子。庄子里嵌着一个小庄子,外面冰天雪地,内里别有洞天。徐楹进来的时候,紫兰正招呼着。 此处是延宁伯府名下的温泉庄子,温泉不大,周围是尽可能的修整出来,每年冬季,延宁伯府的新鲜蔬菜都来自此处。 “紫兰,都准备好了?”透过窗户,徐楹看着外面玩得热闹的小娘子们。京城如今正冷,烧了地龙,暖和的也不过是屋子里。能在京郊有温泉庄子的人家,不过少数。 “准备好了,庄子上进了腊月就开始施粥,如今越来越多的人挤到西面。好在庄子上的守卫得力,把秩序维持得好,不至于让那些人闹腾起来。”紫兰昨日就来到庄子上,为的就是今天这场戏。 徐楹出去打了几个转,就有小娘子提议出去赏雪。徐楹心里有计较,推迟了一番就答应下来。没成想,说了今日不便出门的周萱娘突然来了。 “这么好的地方,以前怎么就不见你带我来?”周萱娘头上还顶着冰渣,任由丫鬟给她擦头发,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四处打量。 “我回京才多久?”徐楹没好气地回答,“我们要出去逛逛,你先在这儿歇会儿,还是跟我们一起?” 周萱娘不在意地挥挥手,“我留在这儿返口气,待会儿我让丫鬟带我去找你们!” 庄子周围,点缀着昨日紫兰让管事找人垒成的雪景,缩小版的小宅院,憨卧的白虎,戏鼠的白猫。 人群中时不时就传来一阵阵惊呼。徐楹自己也挺惊讶的,一天的时间能弄成这样,这温泉庄子的管事还真是个人物! “那边好多人!”走在前面的一个小娘子惊呼! 徐楹像忽然想起来什么事似的,劝说大家往另一个方向走。只是这群小娘子哪里是那么好劝的。 “那边是我家大哥与他同窗好友在施粥,那些人衣衫褴褛,会污了大家的眼……”徐楹解释,“都是我糊涂了,忘了我家的几个庄子,这几天都在施粥。” “无妨无妨!”听得徐桓在那里,有些个小娘子哪里还愿意往回走。“那么多人都没闹腾,我们过去看看,不会有事的!” 徐楹装作劝说不了的样子,焦急地看着那群人往施粥的地方去了。 “演得不错嘛!”杜媛媛留在最后,对徐楹竖起大拇指。 ☆、第98章 先下手 效果比徐楹想象的还要好。 这些小娘子果真是家里得宠的,出手少的也有几十两银子。紫韵收集资料的能力又提高了不少!至少今天到这儿来的人,都是手上银钱多的。何况,徐楹今日最主要的目的并不是这些小娘子手上的银两。 送走最后一个面带钦佩的小娘子,徐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小姑娘们还真是热情!怪不得能看杀卫玠!自己就是表达了一下对周围庄子上,正受着苦的人的同情,就收获了这么多热情! “大哥,”徐楹气息微弱地道,“一共有多少银子了?” “两千八百七十四两。”徐桓凝视着紫兰最后加出来的数据,“这些银子足够我们庄子施粥,施到春暖。” 这些银子里面,自己带头出了五百两,后面的萱娘和杜媛媛也一人各出了五百两。 “对啊!我们不过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就能救好多人。”徐楹面带愁容,“只是,谁愿意平白地拿钱出来,给这些与他们无关的花。” “得想个办法。”徐桓呢喃,“总不能放任百姓不管。阿楹,我先回府了!你,陪你杜家姐姐一起回城吧。”说完最后一个,徐桓板着脸快步往马厩走去。 “噗……”徐楹大笑,看着远处,自己大哥耳尖微红,分明是羞涩!大哥徐桓,越镇定笑得越风光霁月,板着脸的时候才是真正地不知所措了。“大哥!你的马被常平牵到庄子外面去了!” 徐桓脸色更红,换了个方向,脚步更快了。 “媛媛姐和萱娘现在去哪儿了?”开完哥哥的玩笑,徐楹招了个丫鬟随口问道。 “回大娘子的话,杜娘子和无忧县主此时在温泉那边。”小丫鬟伶牙俐齿地回头,惹得徐楹又问了几个。 知道这丫鬟叫芙蓉,是庄子管事家的二娘子,徐楹的心思淡了点,家里还过得去的,是不会随意让姑娘去给人做丫鬟的。何况,她徐楹,如今需要的是,能长久留在身边的。 温泉池边有层层青石台阶,热气氤氲,雾气缭绕。 徐楹老远只看见一红一紫的婀娜影子。走到近前,才看见杜媛媛和周萱娘都脱了绣鞋罗袜,将一双圆润白嫩的秀足泡在温泉池子。“感情我家的温泉池子,成了二位的洗脚池了!” 周萱娘今日兴致不高,连眼神都没给徐楹甩一个。杜媛媛正在纠结,为什么看着那些小娘子对徐桓献殷勤,她心里会难受。 徐楹好歹全心全意地爱过一个人,看杜媛媛的眼神就知道,这是对自家大哥上心了。慢慢挪到周萱娘身边,褪去鞋袜,将嫩白的小脚丫泡进池子,“萱娘,不是说今天不来了么?” 周萱娘脸色通红,“你以为我想来啊!我就是出来透透气,谁知道就到你这儿来了?” 说着,周萱娘将今天的郁闷事说了出来。 周萱娘如今正在议亲,考虑到周萱娘那容易得罪人的性子,周家就打算给周萱娘说普通点。今天本来是要给周萱娘相看的,结果,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来给进了宫的女儿求庇护的! 周萱娘当场发火,把那群人一顿好打,扔了出去。“我姑姑现在又不需要一个还没音讯的皇子!那些人眼力见被狗吃了!哼!我都已经递了帖子,明天我就要那位什么朱美人进冷宫去!” 周萱娘实在气愤不过,第一个上门求亲的就德行,太破坏自己的福气! “那种人就该撵出去!”徐楹也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人!不知道这种人脑子怎么长的!周家这一年多的时间很少见外客,已经算是摆明态度,不掺和后宫的事。周皇后如今也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现在后宫传出几个嫔妃有孕了?” “两个,一个是朱美人,一个是叶贵妃宫里的窦婕妤。”周萱娘对宫里的情况比较清楚,“那个周夫人今天跪在奶奶面前,求着奶奶疼惜疼惜她的一片慈母心,让皇后救朱美人一命呢!” “疼惜女儿?”徐楹嘲讽道,“当初选秀的时候,可没人逼着她送女儿去参选吧?如今女儿有身孕了,有用了,才来疼惜。也不知道宫里那位朱美人听到会如何想。” “你们怎么就知道人家不是自愿进宫的?”杜媛媛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带着不容忽视的绯红。 “杜姐姐今儿怎么都没跟徐大哥说话呢!”周萱娘平日跟徐楹私下来往多,知道眼前这位杜娘子,不久后就会是徐楹的大嫂。 “媛媛姐放心,我大哥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今天大哥他偷看了你好几次呢!”徐楹拍胸脯保证,闹得杜媛媛脸红心热。 出了大殿,徐霖红光满面。 周岭又向老友提议,“你家大娘子嫁到我家来,我保证我那侄儿把之前的通房统统打发出去。” 徐霖摇头,周家郎君太好了,招蜂引蝶! 周岭着急地挠头,好不容易侄儿有个个看得上眼的小娘子,“咱们周家人出了名的好相处,阿楹嫁进来也顺心啊!” “柱国公府长子仲将军岂不是更好?”徐霖恨不得翻个白眼,刚刚从朝堂上得来的成就感一下子就变淡了。“周大人还是回去想想,怎么样让那些人心甘情愿地把银钱拿出来吧!” 城外就是受冻的百姓,朝堂上大半人把目光凝在今上的后院。今日徐霖联合了几位好友,狠狠参了一本朝堂上的大半官员。 周岭捋了捋精心修剪的长须,“本官等着徐大人的妙计呢!”周岭身为皇后的嫡亲兄弟,这些日子也是被扰得烦躁。今天奏疏上一句“尔等尚不及闺阁女子”,狠狠扇了满朝文武百官一巴掌。 在二人没注意到的时候,一直走在二人身后的一个武官,忽然加快脚步离开,满脸轻松喜悦。 徐霖想到家里聪慧的女儿,轻哼了一声,得意地坐着轿子回府。还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已经将女儿卖了一半出去。 勤园,四季只一景。 徐桓听父亲说完朝堂上的新鲜事,浑身上下的温润气息愈加浓厚,“周御史这又是将满朝文武百官得罪完了。” “他什么时候不得罪人才是不正常!你如何看今天的事?”徐霖对自己老友那张嘴也是无力了,这么多年了,一样让人恨。 “陛下也会烦的。”徐霖摇摇头,今上如今还没有一个儿子,朝堂上的人还关心着他的后院,他怎么能高兴得起来。“这次咱们可以下重手。” 古十九听了来人的回话,提起的心慢慢放下。真是,一夜之间,将军竟然想起打听徐家的事。 恭恭敬敬地回完话,古十九端正地站在一边,丝毫不敢乱动。将军好像不开心?将军现在越来越威严了,以后成亲了,夫人能受得了吗? “周家也在打她主意啊!”仲君禹轻飘飘的一句话,古十九狠狠打了个哆嗦。 “将,将军,徐家娘子跟周家娘子关系很好。” “所以要先下手。”仲君禹凝视着前面,“我记得在整理夏国卷宗的时候,有一份东西跟延宁伯府有点关系。你今晚把它找出来,明天本将军要去延宁伯府。” 古十九一声应下,好似不知道夏国卷宗足足放了三大箱子。 除了书房,古十九长出了口气,想到三大箱子的卷宗,加上自己半桶水的文化。怎么就答应了?算了,还是找个人来帮帮忙吧。 看到古十九出去,仲君禹才冷哼一声,别以为本将没看到你眼里的同情!案几上,放着小泥人的角落多了一个木雕的精致桌椅,还有一个看起来分明是一个将军模样的木头人,相映成趣。 “怎么样?成了吗?”徐楹问刚刚顶着寒风进来的紫音。 “成了,这两天官府大概就会开始募集资金。”紫竹受了伤,徐楹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听到过新八卦了。今儿想知道自己努力的成果,略一考虑,就将紫音派了出去打听。 “大娘子想知道什么,问老爷不就行了吗?”刘嬷嬷刚进屋,就听到紫音说什么成了。 “去问父亲,他一定会说,‘钰娘放心,有我和你哥哥在!’”徐楹知道父亲不喜自己做这些事,总想将风雪挡在外面。岂不知,温室长出来的花朵,一经风雨就会枯萎零落。 紫音想到自己偷听时,大郎君问老爷需不需要给大娘子说一声,老爷不就是说,“有我们就行了。” “把消息透给孙海,让他多准备一些米粮棉衣,这一次,一定要让孙海得一个‘义商’的名头。要让那些人都对南来北往有一个好印象!以后咱们行事就方便多了。”徐楹浅笑,有自己在,孙海的功劳,谁都抢不走。 ☆、第99章 诱饵 香炉中飘出屡屡香气,勤园大门紧闭。 “仲将军,戍边守将私自回京,罪同叛国,诛九族。”徐霖劝诫,字字诚恳。 “在下九族从何来?”仲君禹挑眉反问。 徐霖一时无语。“延宁伯府家小庙小,不知将军有何见教?” 仲君禹浅饮一口放在面前的茶,环视了一圈书房,冷硬肃穆,“徐大人的书房,似乎变了不少。” “将军好记性。”自己的书房是在妻子走后慢慢变成这样的,仲君禹那时候才多大?竟然还能记得自己书房的大致模样,可不是记性好? “当年徐大人夫妇同我父母一样伉俪情深,可笑都没什么好下场。”仲君禹静静凝视着还有半杯茶的茶盏,茶盏中倒映出一个模糊的光亮和人影。 徐霖一下子尴尬起来,仲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教训自己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好吗?心里这么想着,徐霖却不好就这么说出来,“都是命,如今我的一双儿女已经长成,将军也能撑起柱国公府。” “命?我仲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命,就那么算了?”仲君禹捏着茶盏的手,骨节咯吱作响,气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