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铁铮铮的汉子

    “嗯，进城。”苏百无笑笑，神情忽然变得庄重起来，“师父想领你去拜祭一个人。”

    “什么人？”方省吾一骨碌爬起来，撵走了睡意，“拜祭……师父，难道他现在已经死了吗？”

    “嗯……怎么说呢？”苏百无皱了皱眉，忽然叹了口气，神情变得更加庄重了，声音也变得深沉起来，“师父虽然与此人素不相识，可是却对他敬仰已久了。没错三儿，此人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可是在师父的心里，他是永远活着的。”

    方省吾转转眼珠，对他师父的话有些似懂非懂，“师父，我好像睡不着了，你能给我讲讲他的事儿吗？”

    “嗯，你若是真的睡不着，师父就给你讲讲吧。”

    “好！”方省吾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身子，眼睛像火苗似的扑嗒扑嗒地闪着。

    苏百无整整衣衫，调整好自己的坐姿，脸上的表情竟似变得极为恭谨，轻咳一声后，缓缓说道：“此事若是从头讲，只怕要从燕王朱棣举兵造反时说起呢。三儿，我还是给你简短点说吧。”

    “好的师父。”

    “朱棣最开始举兵造反时，本打算是从河北进军，然后攻打山东，接下来再从山东进军南京。当初白沟河一役，他率领十余万北军击溃了李景隆的六十万南军，然后乘胜追击，一路追到了济南。”

    “十几万打败了六十万？”方省吾忍不住插嘴问道，似乎不可思议。

    “对！”苏百无的脸上一片痛惜，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要不咋说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呢，若说那个李景隆是天下第一军事白痴，也不算过分！哎……”

    他叹了口气，显得既失望又无奈，稍稍沉默了一会，压住心中的愤懑不平之意，继续说道，“俗话说兵败如山倒，可真不假。李景隆作为主帅率先逃了，那他手下的兵还能不跟着跑吗？哼哼，人人都恨不得再多生出两条腿跑得快些才好。”

    “可是这时，偏偏有一个人做出了与众不同的选择！”

    方省吾听话听音，心想：“听师父的语气，看来现在他口中所说的这个人，必定是他所敬仰的那个人了。”于是他挺了挺身子，听得更加聚精会神了，生怕漏掉一句。

    “他本是一位负责押运粮饷的山东官员，尽职尽责，粮饷从来不缺。李景隆溃败逃跑了，没办法，他也只能跟着撤退。可是一路上，他不断的收拢那些被击溃的士兵，并将他们组织起来。”

    “在当时人们的眼中。这实在是一种让人很难理解的行为，所谓大厦将倾，独木难支，而且随着李景隆的溃败，沿路的各府县都闻风而降。江山随时可能易主，大家都已经开始为自己将来的前途打算了。可是这个人却仍旧干着这样的工作，不只官员和将领们不理解，就连他收容的那些士兵们也不理解，他们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收容他们，准备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于是就有人问他，‘大人，你这是要把我们带到哪啊？’”

    “‘济南，’他回答道，‘我们要去守卫济南。’”

    “那个人感到非常吃惊，于是又疑惑不解地问他，‘可是大人，主帅都跑了，您能守得住吗？’”

    “他十分坚定地回答道，‘我是山东参政，是朝廷委派的官员，这是我的职责！’”

    苏百无说到这里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将声调提高了，说得铿锵有力，斩钉截铁，脸上也充满了坚毅之色，仿佛他已经变成了口中所说的那位官员。

    方省吾按捺不住，脆声问道：“师父，徒儿明白了，这个山东官员一定就是你所敬仰的那个人吧？”

    “对！”

    “那他叫什么名呀？”

    苏百无神色一凛，神态变得异常恭敬，沉声说道：“他叫铁铉！”

    “哦，铁铉，铁铉……”方省吾轻轻地念叨着，似乎要把这个名字牢牢记住。

    苏百无微微点头，闭目不语。隔了半晌，他的脸上忽然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一丝惭愧之色，喃喃说道：“我向来感慨百无一用是书生，言语中多有嘲讽贬低之意，可是这个铁铉却令我不由得不肃然起敬。他也是一介书生，可是却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担当起挽救国家危亡的重担，这等气魄，这等胆识，苏某自愧不如……铁铉，当真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无愧这个名字……”

    “师父……”方省吾见他一副浑然忘我的神情，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声，小心问道，“师父，那他后来守住济南没有？”

    苏百无霍地睁开眼睛，仿佛愣怔了一下，蓦然笑道：“当然守住了，嘿嘿，要是说起他的智计手段，那可真是……真是令人……令人难以想象……”

    苏百无边说边笑，看起来竟似笑得有些诡秘，好像想起了一件令人又好笑又可气又无奈却又不得不佩服的事儿，以致于使他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才好。

    方省吾见他如此，不禁更加好奇了，催促道：“师父，你快给徒儿讲讲……”

    “看把你急得！”苏百无笑呵呵地揉了揉方省吾的脑袋，“好好好，师父这就讲给你听。”

    苏百无抿着嘴，脸上的笑容又变得诡秘了，“若说铁铉的这个计谋，最是简单不过了，可是千百年以来，只怕除了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够想得出来。那时李景隆简直是被朱棣吓破了胆，望风而逃，丢下济南城一路逃到了南京。因此整个济南”城里人心惶惶，挤满了逃难百姓和残兵败将，不知如何是好。朱棣率领十几万大军兵临城下，本以为会势如破竹，如同探嚢取物一般。”

    “可没曾想，铁铉与一个叫盛庸的军官组织起城中的百姓和那些残兵败将们，与朱棣的大军奋力抵抗，那铁铉铁大人更是亲自在城上指挥战斗，身先士卒，因此极大地鼓舞了人们的士气，竟使朱棣足足攻打了三个月之久，也未能取得丝毫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