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来岁的官夫人,笑容温和,目光却jīng明,吕氏被她看得由不得脸红,那些钱她自然是收到了,只是舍不得花,但一儿一女没有受委屈,总是挑着好的,就算是陈佑,她也寻了县里最好的私塾。不过自己这趟过来,走得急没有做什么新衣,她哪里有心情? “弟妹,我们已经拿了许多了,还能要什么?那些银子,一辈子都花不了,”她连忙解释,“只是暂时还用不到,我是想着等莹莹,佑儿再大一些……” 丈夫去世之后,光靠她一个人不可能养育两个孩子,她只能接受这种救济。 听到这话,袁氏心里清楚了,对吕氏又生出几分同情,没有丈夫的女人当真是日子艰难,她温柔的道:“瞧您说的,大嫂,等他们长大了,难道我们会不管吗,母亲也是很疼爱他们的。” 站在一旁的陈怀安好像对女人间的话没有耐心听,往外走了。 袁氏已经习惯他的冷性子,弯腰安慰吕氏:“大嫂您就在这里jīng心养着吧,最近也不要起来了,母亲那里,无需急着问安。” 她们低声说话,陈莹瞄一眼陈怀安的背影,快步跟上去。 脚步声很轻,陈怀安察觉了,走到屋檐下停步,回眸看向这个侄女儿。 明亮的光线里,十五岁的少女眉目如画,一双眼睛会说话似的,未开口就引得人愿意安静,听她开口,期盼着这些。比起三年前,真是叫他想起“女大十八变”这句话,他印象里,侄女儿正在长身体,远没有而今的窈窕夺目。 “有什么事情?”他问。 那么在意吕氏,这时不该追过来吧。 太直接,陈莹连客套的话都没法说,她心里原是不太想面对陈怀安,这总让她想起父亲,可是这件事情,还能告诉谁呢? “叔父……”她斟酌言辞,“刚才听马大夫的话,我觉得母亲是被人害了,病况才会越来越重,不然早应该就好了。” 陈怀安眉头一挑。 “十有八九是李大夫故意的。”生得眉清目秀,却是这等小人,陈莹捏紧了拳头道,“我是猜想的,但应该不会错!” 那不是大夫么,如此作为是有什么深仇大恨?陈怀安目光暗沉,但他一句疑问都没有:“你回去吧,此事不用再管。” 陈莹一怔。 关乎人命,怎么也该详细说一说吧?可她不敢再多话了,陈怀安虽然生得像父亲,可他身上有种不容人靠近的气息,冷峻淡漠,而父亲永远都是温和的,好像不知道索取。 “既然叔父有了决定,便jiāo给您吧。”她躬身告辞,“但愿母亲的罪不会白受。” 陈怀安不置可否。 她见状心想,假使这人真不管,等到将来有机会,她必定会替母亲报仇,也不是非陈怀安不可的。她扬起脸踏入门口,谁料陈佑也出来了,正探着小脑袋往外看。 距离不近,应该是听不见的,陈莹笑道:“佑儿,你怎么在这里?” “姐姐……”陈佑不看她,看外面的陈怀安,“姐姐,弟弟都会长得像哥哥,是不是?看我们隔壁,明山与明chūn就很像呢!” 陈莹摸不着头脑,犹疑的嗯了一声。 陈佑眼睛一亮:“那爹爹,是不是跟叔父长得一模一样?” 没料到会问这个,陈莹心头一滞。 不像她,陈佑从来没有见过父亲,而父亲也是没有留下一张画像的,小的时候,陈佑便问过父亲的样子,然而她敷衍了几回,他就不问了。今日看见陈怀安,弟弟是又好奇了罢?她鼻子发酸,男儿这一生少了伟岸的父亲,是很遗憾。 “是。”她点点头,“很像。” 尽管不喜欢这个人,可不得不说,他可以满足弟弟的想象。 陈佑大喜,眉飞色舞。 原来爹爹这么英俊呢,还很有气势! 他高兴极了:“我今日做梦定会梦见爹爹的。” 陈莹微微的笑。 裙角拂动,姐弟两个很快就消失在门内。 胡德偷瞄一眼,与常翊道:“陈姑娘进去了,老爷还在。” 常翊大为失望。 刚才见马大夫来,他是很想跟着一起去,可是又忌惮陈怀安,那是陈家大房的女眷,他不方便,到底是没有寻到机会接近陈莹。现在令他高兴的是,陈莹肯定是要常住在此了,吕氏的病不容忽视,他们哪里会急着搬走呢? 他笑起来。 袁氏回头告知老夫人详情。 听说能治好,老夫人舒一口气,摸摸腕上戴着的檀香珠子,低头沉思。 她并不喜欢这大儿媳妇,当初陈怀林要娶便是不太愿意,因吕氏流落到浮山,家人都死了唯独剩她一个,命是不好的,果然后来,大儿子也死了。 这些年,她一直都不想再见吕氏,要不是孙女儿,孙子大了,断不会再在一个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