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早上有朝会,上午一般处理公务。宫宴便定在了午后。俞韵琇为月攸柠准备了一身浅蓝色缂丝锦裙,还有一套白玉流云头饰。很衬她的气质。一看便是费了心思的。“辛苦了。”“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俞韵琇满脸恭敬地接着说,“大小姐,马车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我还安排了四个人陪您同去。”月攸柠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人就不必跟着去了,我一人即可。”很多时候,一个人更为方便。俞韵琇本是想劝说的,但一想到大小姐平日的行事风格,话到嘴边便变成了一个字,“是。”……马车行至皇宫门口,按规矩换了宫里的步撵。皇后微恙,此次宫宴由贵妃娘娘负责。因是缅怀姬太虚,宴会特意选在了庄严肃穆的昭华殿。月攸柠到的时候,贵妃娘娘正在殿外。站在她身旁的人,正是姬夫人。此人,是姬弘宇的正室夫人,聂馨清。年纪比柳氏稍大几岁,但模样比她保养的还要好,皮肤至今都水灵灵的,甚得姬弘宇的喜爱。前几年,还为他生下了一个儿子。虽然有些人酸她“老蚌生珠”,但足见他们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为人嘛。毕竟没有在一起生活,本尊对她的印象只有“温婉端庄”这几个字。但能够站在姬弘宇身边这么久,月攸柠觉得她绝不简单。“攸柠?”聂馨清发现了她,欣喜中带着一丝激动,还有……歉疚。“这就是月家大小姐?”贵妃也朝她望过来,眉目间带着一丝打量。月攸柠缓步走来,仅是朝贵妃点了点头。贵妃毫无怪罪之意。这可是连皇上都不跪的人,自己又怎会奢望她给自己行礼。眼下这样,已是很好。贵妃很知足的样子,笑吟吟地说,“大小姐确如传言一般,生得闭月羞花,国色天香。”她的声音,很干净。眼神更为清澈。深宫中,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女子,实在是让人吃惊。月攸柠不由多看了她两眼,笑言,“娘娘也不差。”贵妃笑得眉眼弯弯,跟她又说了不少话,才忙着去招呼别人。皇上不只邀请了姬家和月攸柠,还有其他的王公贵族,共同缅怀姬太虚。贵妃作为主事者,不能冷落每个人。此地,只剩下月攸柠和聂馨清。刚才有贵妃在,很多话不方便说,眼下没了别人,聂馨清一把抓住她的手,满目泪光。“攸柠,你能够活着回来,真好。当初知道你去了万兽林,你舅舅着急坏了,整整找了你一个月。若是他见到你,肯定会很高兴。”月攸柠心中冷笑一声,淡淡道:“一个月?万兽林虽大,但一个月足够走几个来回了,那时候我一直都在林中,他怎么没有找到我?”话落,她明显感觉到聂馨清身子一怔。但很快她就又恢复正常。“所以说,这肯定是上苍在戏弄我们,才让我们饱受两年分离之苦。可惜你舅舅还不能回来,不过不管他在不在,姬府都是你的家,我们随时欢迎你。”她的手很暖,但温暖不了月攸柠的心。她有本尊临死前的记忆。那种被亲人背叛的凄苦,至今令她记忆犹新。所以,她没有理由原谅任何一个人。那些害死本尊的人,都必须偿命!那些对本尊虚情假意的人,也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眼底冷意乍现,少女表情淡漠地抽回手。“未必吧。”姬府可不是她的家,更不是人人都会欢迎她!聂馨清微愣片刻,随即作出愧疚之色,“攸柠,你是不是还在生筱晗的气?”“是。”少女声音清冷,好似一把寒剑。聂馨清瞬间身子一凉,面上渐渐染上一抹尬色。她没想过月攸柠会这样回答。按理来说,大庭广众之下,一般人都是要否认的。一时间,气氛渐渐变得诡异起来。许久,聂馨清才说,“都是我没有教好筱晗。”她满脸自责。并且声音大了许多,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她以为这会让月攸柠有所收敛。殊不知,她还是一样的不按常理。“确实是你没有教好。”饶是聂馨清再假装,心中也难以维持冷静。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以沉默回应。因为昨日的事情,姬家本就成为了大家的笑柄。她必须在今日,把面子找回来。深吸一口气,聂馨清再次说道:“攸柠,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毕竟筱晗确实做的过分了。所以,即便她往后再不能精进修为,我也不会怪你,毕竟这都是她应得的。”此话一出,众皆愕然。不能精进修为?这是什么话?难道月攸柠伤到了她的根基?大家都用“你怎么如此残忍”的目光看向月攸柠。这便是人性的奇怪之处。明明都知道是姬筱晗的错。可若是她遭受到了无法挽回的伤害,人们便会轻易地原谅她,反过去怪罪受害者。对此,月攸柠唯有一笑。“月小姐,你怎么还能笑出来?姬二小姐确实有错,但你做的也太过分了吧?你这是毁了她一生啊!”“毁她一生?”月攸柠的笑容越发冷冽。一丝灵力从她掌心冒出。这让刚才为姬筱晗打抱不平的妇人面色一变,连连后退数步。“你想干什么?难道我……我说的不对吗?”月攸柠眸底寒意甚浓,“倘若昨日我无法自证清白,任由姬筱晗污蔑我的名声,她是不是毁了我的一生?你如今口口声声为她抱屈,可曾想过我有可能因为她遭受不白之冤!”“可……可你不是没有吗?”月攸柠忍不住冷哼,“所以,这又是我的不对了?”“攸柠,你别生气,都是我说错了话。”聂馨清又跳了出来,“我不该提起筱晗,都是我的错。”她表现得极其弱势,好像很怕月攸柠。这让更多的人无形中站到了她那一边。月攸柠,好似成了孤家寡人。受害者,俨然成了施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