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忍过去。 祁衍却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用手指勾住他的手。 十指紧扣。 祁衍是真的心疼程晟。 同样是道德绑架,祁胜斌在说“老子花钱养你、你忘恩负义”的时候,永远不能够做到完全的理直气壮。 因为他打儿子、不要女儿、bī疯妻子。 虚伪得人尽皆知。 可孟鑫澜不一样。 她道德绑架能力,真要比祁胜斌要qiáng悍得多—— 毕竟,事实是她确实带着儿子治病多年,每天做饭伺候、嘘寒问暖,辛苦摆在那里。 再怎么出言恶毒、再怎么无端发泄,都因为有所付出而难以指摘。 这也太难了。 祁衍不禁想,如果换成他是程晟,他又该怎么办? 难道就因为孟鑫澜人品堪忧,就翻脸和她对着gān? 可如果不反抗,明明没犯任何错,却要一直默默接受她情绪上的勒索和折磨? 根本无解。 想到这儿,祁衍甚至都有点不该有的庆幸了。 庆幸祁胜斌除了钱,从没为他付出过什么别的。 钱好还。 大不了他将来长大了,十倍、二十倍还给他。 可程晟背负的东西,却是那么晦涩、沉重、复杂。 偏偏他又是个心地温柔的人。 难不成这辈子都要被孟鑫澜绑着、受尽发泄与折磨? 太生气了。 凭什么那么好的哥哥,就该被人折磨? …… 孟鑫澜所谓的“爱”。 一边养育、照顾,不离不弃。 一边又伤害、发泄,厌烦又嫌恶。 可惜祁衍那时候还小,很多道理都想不完全透彻。 觉得不对劲,也只是出于早慧的本能,和“换我妈妈绝不会这样做”的直觉。 “小衍,不一样的……” 程晟垂眸,轻声道。 “你妈妈当然对你们好,你可爱、小玥也可爱,你们两个也都健康又活泼。不像我,我妈在我身上得到的,从来就只有辛苦和失望。” “要不是为了照顾我,也许,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都是我的错。” “要是我,从一开始就没出生……” 祁衍:“不对!” “不是这样的,程晟你这样想就不对!” 程晟苦笑:“那我应该怎么想呢?” 祁衍:“我不知道!但是哥哥,凭什么他们只是生下我们,就自动变成我们欠他们?” “我们做错了什么啊?” “本来就不是我们自己愿意、自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想要孩子的是他们自己,不是我们qiáng迫他们的!既然他们选择的生下我们,就有责任好好把我们养大,不然,一开始就不要生!” “凭什么变成我们要负责啊?” “更何况,别说是养个人了,就算是养小猫小狗——哥哥,要是你不小心买了一只生病的小猫回家,你会觉得不帮它治才是正常的吗?会觉得小猫自己有错吗?” 会踢它、打它、厌烦它,每天拿它发泄不满吗? 猫狗且如此。 猫狗且如此! “小衍,你……别说了。” 窗外,忽然黑了下来。 雨雪伴着一阵闪电,树叶哗哗作响。 小玥丢下绘本,爬到桌子上扒着窗户好奇地往外看。 而祁衍则被少年一把抱住,抱得很紧,声音涩哑。 隔着皮肤和衣物,他能感觉到从哥哥心脏律动里传来的,压抑难熬的痛苦。 好,好。 不说。 那些问题太尖锐了,哥哥本就遍体鳞伤,听到当然会疼到不想相信。 他需要时间,好多时间。 祁衍摸摸他。 哥哥,别难受。我不说了。 我就抱抱你。 希望我们都能很快长大。 …… 突然而至的大雪,让本来准备晚上去逛庙会的计划也泡汤了。 外头,奶奶悠闲喝茶看电视,祁胜斌装模作样地陪。 孟鑫澜则走来走去、暗戳戳摔摔打打。 客厅冰冷又yīn森。 而小屋里,却是灯光温暖、气氛温和。 程晟已经缓过来了。 而祁玥则忽闪着大眼睛,把那本《láng与羊》的小绘本递给他。 祁玥:“小晟哥哥,读~” 祁衍:“我来吧!” 没想到,妹妹羊角小辫子一甩:“哥哥读的听腻了,我就要小晟哥哥读。” 祁衍:“喂,你这故事至少也听八百遍了,背都能背出来,谁读还不都一样?” 妹妹:“不一样~就要小晟哥哥读!” 程晟于是翻开那个故事。 《láng与羊》,他以为会是一个普通的小羊和饿láng斗智斗勇的故事。 然而不是。 一只小山羊,为了躲避bào风雨闯进了废旧的山间小屋,并在屋里邂逅了另一个避雨的小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