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夹杂着凉爽的微风悄然到来，高楼下的街道人群熙熙攘攘，楼与楼间霓虹艳丽，恍惚之际，更添了一份亦幻亦真，让人禁不住沉浸于此。

    季清欢坐在顶楼围栏旁的咖啡桌椅上，视线盯着楼下的一个点，思绪早已不自觉飘远着，那双桃花眼也不似往日那般温和，而是清冷又疏离。

    顶楼门口处传来了动静，季清欢回过神抬眼望去，只见换下便服的沈知鹤一手拎着两只装着冰块的酒杯，一手拿着瓶只剩一半的威士忌缓缓走来：“来一杯？”

    季清欢愣了下，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坐直了身，点了点头：“好。”

    沈知鹤坐到她身边的位置，拔出了酒瓶的木塞，一手拿起玻璃杯，棕色的液体涓涓倒入杯中。她把酒递给了季清欢，静静看着她：“你这次回来，我感觉你变得不一样了。”

    季清欢眸色渐渐缓和过来，她接过酒杯，清浅迟疑：“哪里不一样了？”

    沈知鹤笑着摇了摇头，移开了目光：“说不出来。”

    顿了顿，她又笃定道：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有心事。”

    季清欢抿了一口酒，威士忌的香气和醇厚在口腔中翻滚着，脑子想被什么东西瞬间点燃了一般：“应该是吧……”

    沈知鹤翘起的二郎腿轻轻晃着，修长纤细的双腿没有一丝赘肉，她轻声道：“有事不妨直说，我不只是你的上司，也是你的亲人。”

    微风拂过，吹起了季清欢额边的碎发，她伸手轻轻把发丝捋到了耳后，看向了沈知鹤：“舅妈，你跟舅舅是怎么认识的？”

    沈知鹤似乎是有些意外她的问题，默了片刻才应道：“时间太久，也有些忘了……”

    那些尘封多年的往事再次被点点回忆起来，沈知鹤垂头低低一笑，眼里皆是甜蜜：“你舅舅他曾是我的死对头。”

    季清欢疑惑：“那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沈知鹤又是一笑：“日久生情吧！”

    她灌了口酒，缓缓道了起来：“我是在十五岁那年进的训练营，那个时候我年纪还小，留着一头比现在还要短的发，行为都像极了一个帅气的小男生，加之我样貌出众、成绩优异，所以迷倒了不少男孩女孩，成为了训练营上上下下的宠儿。”

    “但在我十七岁那年，你舅舅来了。在面试的第一场考核里，他就打破了训练营里男子各项指标的记录，这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以及兴趣。当然，也包括我。”

    “毫无意外，他进入训练营了。他做什么事似乎都有一种惊人的天赋，成绩一直遥遥领先于所有人，所以很快便成为了新一代的翘楚。渐渐的，孩子们的关注都转移在了他身上，这让我很生气。”

    “他性子如你妈妈一般，待人谦和有礼。但我偏偏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对谁都会笑、唯独对我冷脸相待的样子，所以我开始不断地找他麻烦，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力。你舅舅却也是一直那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依旧无视我。”

    “这样的日子整整持续了两年有余，但我依旧乐此不疲，日复一日找他的麻烦。而你舅舅也依旧不大会跟我说话，每次见面也只是面无表情看我一眼。”

    沈知鹤自始至终嘴角一直带笑，她一饮而尽杯中的酒，又重新倒了一杯：“一次野外组队训练，成为了我与你舅舅情感的转折点。俗话说，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我跟你舅舅居然破天荒分到了同一组。”

    “一路上，我们一直沉默着。遇到需要双方配合的障碍，却又很有默契行动起来，所以我们一直遥遥领先别的队伍。”

    她笑着叹了口气：“可能是上天看我们太顺利了，临到终点的最后一个项目时，我出意外，被毒蛇咬了。”

    “一向争强好胜的我让他一个人先行离开到终点夺魁，但他却没有离开，二话不说帮我用嘴把蛇毒吸了出来，最后还背着我一步步走回到了终点。”

    “虽然这场训练我们得了最后一名，但奇怪的事，我心里没有丝毫失落，相反，回忆起过程，我的内心居然有那么一丝丝甜蜜。”

    “之后渐渐的，我开始做什么事都会下意识想起他，到了一个地方，也会下意识寻找他的身影。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了了，直接把你舅舅堵在了男厕里，那个时候还吓得里面的男孩子落荒而逃。”

    “我问你舅舅：‘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他说一直都喜欢，只是我这个笨蛋不知道而已……”

    听到这，季清欢脑中却不自觉代入了某人当时跟她说的话。

    ‘我喜欢的是你，季清欢。一直以来都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

    眼眶莫名有股湿润，她不着痕迹举杯灌了口酒。

    沈知鹤眸子温和，转头看着季清欢，平静道：“其实人终其一生要遇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很难，而遇到一个让你念念不忘的人更难，这颗浩瀚又古老的星球存活着几十亿的人类，爱与被爱同时发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不留遗憾过完这须臾的数十年。”

    季清欢心下已经有了答案，她头微微偏过，靠在了沈知鹤肩上，小声道：“舅妈，我有点想他了。”

    不只有点，是很想很想……

    沈知鹤一愣，突然明白人为何会犹豫管理处接班人的位置了。她搂上了她的肩膀，两人依偎在了一起，她有些欣慰笑了笑：“我还从未听你说过你有喜欢的人，这让我挺意外的。”

    季清欢闭上了眼，犹豫道：“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我心乱糟糟的，连句完整的话都不能组织好跟他讲。”

    沈知鹤手指卷起了她的发丝把玩着：“那你觉得，他好吗？”

    季清欢毫不犹豫应道：“他很好！他对我真的很好……”

    她的语气渐渐弱了下来：“只是我太笨了……连自己在想什么都想不明白……”

    沈知鹤松开了她，侧身双手抚上她的双肩，缓缓道：“清欢，去找他吧，说清楚，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对方一个交代，不要留下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