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教师被称为“祖国的园丁”。 ——这是怎样温柔又冷酷的工作呢? 每一届都在种花、每一届都恰逢花期,每一朵都细心呵护,每逢毕业季就会分离。甚至有的花会怪她,没有倾注足够的心力。 在更早之前,在毕业季临别时,她就已经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不可避免地还是有点失落。不过,她已经长成为一个大人,也没有期望得到来自所有人全心全意的喜爱——她并不是神明。 确认了火狐狸的安全之后,阮唐觉得,还是稍后派同学去安慰她好了。 怅然若失,午后的日光里,她拿起书本,一首来自叶芝的诗,被反复地诵读—— “遥远的、秘密的、不可侵犯的玫瑰呵, 你在我关键的时刻拥抱我吧; 那儿,这些在圣墓中或者在酒车中, 寻找你的人,在挫败的梦的骚动”(注1) 在这轻声的读诗声中,一只巨型的人鱼悄悄路过,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虽然不能移动,可他蔚蓝色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这片草地上; 那时阳光正好,她正在读诗。 一切那么刚好。 于是他的目光便柔软下来。 人类的情感有很多种。 有孩子气的独占欲,有不被肯定的怅然若失…… 而此刻,路过此地的巨型人鱼,是何种的情感呢? 他蓝色的目光如同月光一样洒遍整片土地;他目睹了这件事的全过程。人鱼终于收回了目光。 他意识到这样是失礼的,去窥探一件事情的起因经过。 不过,如果是户外的话,应该也不算窥探吧? 满足一个孩子的愿望,对他来说,也很简单。 “阮老师,校长让你去办公室拿点东西。” “知道了。” 不是第一次了,阮唐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小红楼。 尖尖的小红楼上,硕大的人鱼并没有出现。 原来校长不在啊。那还是改天再来找他吧。 阮唐想着,正要准备离开的时候,那段红色的自动楼梯,忽而延展下来。 “进来吧。”深蓝机械的电子音说,与此同时,那段自动楼梯,一如既往地延展下来,带着阮唐升上二楼。 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阮唐又愣了一下。 是的——面前的魏深蓝校长,还是熟悉的清冷斯文的脸庞,但本来是波光粼粼人鱼尾巴的地方,却变成了修长的双腿;与此同时,他的双臂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硕大的、毛茸茸的灰色羽翼。 此时,窗户旁边的光正笼罩着他侧脸的jīng致眉目,这一幕简直像一副画——半边是昏huáng的光影,半边是轮廓鲜明的侧脸,和白色的、垂坠着的尾羽,显出一种悲悯世人的神性。 此刻,神明转过身来,对她微微一笑,轻声道:“你好,阮老师。” 阮唐陷入短暂的失语。 一瞬间,她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不是她没见过世面,但这种场景,是个人也会感到震撼的。 短暂的晃神过后,她迟疑着打招呼:“您好……?” “几天不见,就生疏到这个地步了么。”人鱼,哦,不对,现在应该称为魏深蓝校长,和气地跟她打招呼,声音是带点低沉的磁性。 呃,所以,面对这种情况,应该说个啥?直接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会显得太不礼貌了么? 阮唐挠了挠头(这个习惯还是从秦虎那里学来的),说:“也不是……魏校长,我听说,学生让我过来拿东西?” 魏深蓝微微点了点头,指了指角落里,一朵由玻璃罩罩着、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在玫瑰花的一旁,有铭牌说明的小字—— 【小狐狸的玫瑰】物品描述:没有人会永远喜爱你,但是玫瑰会。写下你的名字,这只玫瑰会永远只属于你一人,只朝你摇曳身姿。(注意:不要让玫瑰遇见风,风也会使得玫瑰迎风摆动。) 这件礼物,简直不要太合适火狐狸荧了。 青chūn期的小姑娘,总有些奇怪的小固执,只是,这种物品说明,听起来也太像那种两元店骗钱的江湖把戏了。 阮唐把目光定格在那朵玫瑰花上,不可抑制地好奇猜想——他究竟有什么样的经历,才收集到这些个古古怪怪的道具? 她有点好奇这朵玫瑰花,是出于何种目的被生产出来,乃至于被人鱼收藏、被转送的—— 再加上之前的藏品,只能说,魏深蓝校长,果然拥有数不清的宝藏啊。而且,面对这些宝物,他竟然能面不改色,轻描淡写地分享出来。 结合起纪凌他们几个之前的评价,阮唐觉得,魏校长,真是有些古怪、却又内心温柔的人呢。 此时的阮唐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状态的不对劲——她是一个很清心寡欲的人,很奉献型那种人格,几乎是把全部的心力都扑在学生和教学上,并没有心思去关注其他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