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起眼睛,神色顿时隐晦不明。 贺惜朝没有听到脚步离去的声音,余光瞥见一个穿着蟒袍的老者就站在他的前面,似在打量他,这人应该就是他的祖父。 他们母子跪了这么长时间,他不相信魏国公不知道,却还任由妇孺继续跪着,不禁他在心里暗骂,这老头实在没有人性。 只是这样等着对方的怜悯之心实在太煎熬,贺惜朝轻轻舔了舔唇,眼神一凌,下定决心蓦地抬头定定地望向魏国公,目光大胆冷静,且毫不畏惧,连身体都不颤了。 后者微微惊讶,却见贺惜朝就这么看着他直直地朝李月婵另一边倒下去,最后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 贺惜朝真的受不了,闭上眼睛躺地上的时候他想,若是这个样子还能铁石心肠将他们关门外,这魏国公府就彻底断了吧。 他是没那条硬命攀上这门亲。 耳边是李月婵的惊呼痛哭声,她将贺惜朝抱在怀里,不住地呼唤,一边哭,一边喊,那股痛心害怕让贺惜朝差点装不下去。 可他还是qiáng忍没有醒来,他在等魏国公的态度,不能就这么前功尽弃。 无助之下李月婵终于抱着贺惜朝挪膝到了魏国公跟前,她含泪着问:“国公爷,您是不是真的不愿认惜朝?他身上流着的可是你们贺家的血呀!我和钰哥纵使有千般万般的错,于孩子却是无辜的。若不是钰哥走的突然,惜朝太小,我一个孤弱女子养不活他,不然我也不会带着他跪求在公府门口丢人现眼!您就算不认我,也该认他吧?可如果您真觉得无法原谅,好,我这就带他走,哪怕乞讨要饭,只有我还活着,也要将他抚养成人,也永远不会出现在魏国公的面前。” 李月婵泪目潸然,可是眸子清亮,泪水冲刷之下,眼神更加坚定决绝。 她抱着贺惜朝想要从地上站起来,chūn香赶紧过来搀扶她,可因为跪得太久,膝盖麻木,站了几次都站不起来,甚至差点抱不住儿子,将他摔了。 这一条街都是魏国公的府邸,周围来往的人虽朝这里望了眼,可终究不敢来看热闹。 李月婵咬着牙,流着眼泪,嘴唇颤抖,绝望地窒息。 终于头上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只听见魏国公道:“罢了,此事稍后再议,先将孩子抱进去,请个大夫。” 贺惜朝的心顿时放下来,可一直酝酿的眼泪也顺着眼角滑落。 这一刻,他将一直记在心上。 第2章 疑惑之因 “跪得太久,膝盖淤血堆积,经脉不通,孩子年幼,筋骨嫩,时间再长些可就伤到骨子了,好在就医及时,多卧chuáng休息,老夫开一个疏通活络的方子,按时吃,会慢慢好的。” “多谢大夫。”李月婵红着眼睛将老大夫送了出去。 贺惜朝躺在chuáng上,膝盖上敷着清凉活血的药膏,缓解了刺痛酸麻。 他闭着眼睛思索着。 想不明白,就算他爹跟他娘私奔,让国公府丢了脸,可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再大的怒火也该消了吧?而且人已逝世,白发送黑发,岂不更令人惋惜? 贺惜朝来京的路上一直都在想他的祖父祖母会如何对着他一边骂着贺钰不孝,一边伤心难过,怀念过往。 可没想到他却连门都如此难登,最终还以这样方式进入国公府。 他真的很不解。 李月婵很快就回来了,她坐在chuáng头手指轻轻抚上贺惜朝的膝盖,药膏掩盖了下面的青肿,可还是让她心碎。 贺惜朝从小懂事乖巧惹人疼,他们夫妻俩别说罚他,就是重一点的话都没说过。 可如他今昏迷不醒地躺在chuáng上,又是这副凄惨的模样……四下没人李月婵终于忍不住情绪又哭了。 细碎的抽泣声传进了贺惜朝的耳朵,他赶紧睁开眼睛,唤了声:“娘。” 李月婵惊喜地抬头,给了贺惜朝一双水泡的眼睛,让贺惜朝顿时心疼不已,暗骂自己混账。 “娘,我没事了,您让大夫一同看过了吗?”他看向李月婵的膝盖,同样是跪,并不比他好多少。 “娘没事,只要惜朝醒来,娘什么事都没有。”李月婵连连抹着脸,将眼泪珠子拭gān,展开笑容面对着贺惜朝。 “对了,既然醒了就赶紧喝药,chūn香。”她起身朝屋外喊着。 chūn香立刻端着药碗进来,“少爷赶紧喝吧,凉了就不好了。” 汤药又苦又涩,不过贺惜朝什么话也没说,一口gān下,将碗递给chūn香后,让她离开,他对李月婵道:“娘,我有话要问您。” 贺惜朝虽然就六岁,可就跟着小大人一样,稳重的很,主意也很正。贺钰在的时候,倒看不大出来,可他没了的那两个月,李月婵思念亡夫不理事,家里还是贺惜朝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