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需要一次日落和日出,就能让整条街变成狂野西部。 路上早已没有正常的行人,大量的武装越野车走街串巷,大排量的摩托轰出一阵阵战鼓声,枪店纷纷挂出已售空的招牌,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待那个快六十岁的老人出现。 新闻记者在野狼夜总会门口圈出了一片专门区域,各地城市新闻台也难得的为自己的员工考虑了一次,联合委托了保卫处出动特警组,负责安全防护工作。 只有一个要求,寸步不离!所有机器二十四小时运转!务必记录全过程! 新闻记者吹牛打屁间还透露出许多独家消息,比如东区有很多大佬开通了私人频道也在关注,已经有摄制组联系了专门导演,拿到素材准备就近开始拍摄,十几个编剧随时待命来现场改词。 一手抓着本子,耳朵上别着笔的现场派记者,当然这次也发挥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个被动。被老板丢进采访车,饭都没吃上几口,就在平均140迈的车速下到达现场。 司机超速的有点厉害,女孩下车时还觉得天旋地转,先是有些向前倾倒,察觉不妙后及时收身后仰,结果脚没站稳,连退三大步撞上了后面的人墙。 戴着深蓝色面罩的特警转过头来,用大拇指加食指提起她的衣领,丢到一边。 坐在地上的女孩双腿前突然出现黄色方框警告,让她在三十秒之内远离管制区域,否则将会被视作袭警,特警队有权将她当场击毙。 手脚并用爬出五米远,喘着粗气回头看去,身穿灰色特制作战服的特警们间隔三米,每两人中间是一架半人高的火力支援型智能机。 模样有些接近只有四条腿的螃蟹,背上装载着自动锁定炮塔,红外射线覆盖整个正门,连带着夜总会里面的马仔都被隔墙扫描出轮廓。 特警队的人一言不发,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跟他们旁边的工具倒是十分相衬。 司机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拿出清洗布,爽朗的笑着道了个歉,表示实在是老板要求的太严格,五分钟之内穿过四条街也算是自己的新纪录了! 旁边本来有个同行看她长得不错想要上来搭话,结果低头一眼看清胸前名片,啐了一口痰嫌弃似的走远了。 “呸,好再来每日新闻,一整栋楼的大件垃圾!” 神启教派的统治区域内每个城市大体都会有一些当地日报,或是新闻机构,这些在大公司看来小作坊式的企业,多是用来表示自己并非垄断巨头用的遮羞布。 除了物联自己的新闻频道和下属每座城市的独家新闻机构,其它大多数民间新闻媒体,根本不可能有个人终端的最高权限。 所以他们报道的新闻,基本上走不出所在的城市,有些资源匮乏的,甚至走不出一些聊天平台或论坛。 在巨头们看来,这些报道根本称不上新闻,只能算作消息。 生存更是一个难题,通常一个新兴的新闻媒体,没有得到赞助的情况下撑不过一年,有赞助的则完全取决于赞助商什么时候失去兴趣。 为了能够挣扎的活下去,绝大多数的非物联媒体不得不批量生产看似是新闻,实际上更像产品广告的手枪文,来争取厂商们高看一眼,提供资金支持。 更多的时候,则是不得不夸大新闻事实,扭曲甚至捏造根本不存在的事情,以求获得更多关注以及更大反响。 “一个月内招牌打不出去的媒体,没有存活下去的必要!” 宛城每日新闻台老板兼当家主持人当年是这么说的, 也是这么做的。靠着编造公司高管的桃色新闻成功发家的他,最后被无意间说中的真相害惨,成为又一位死在下水道的倒霉蛋。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每日新闻台现在依然存在,新老板则成了又一位隐藏在云雾间的“神祇”,旗下的新闻报道也彻底洗心革面,变得十分正派。 当然,以上这些都跟那哥们鄙视好再来每日新闻没啥关系。毕竟他所属的深蓝日间新闻也不是物联旗下,大家最多也就是平级,不存在地位差距。 他的恶劣态度,完全是因为这家媒体的名字。 就像综艺节目,赞助商总是会把自己的名字放在节目最前面一样,此世的新闻媒体也是如此,你可以很轻松地识别出来哪家媒体是被哪间公司或者哪些大人物赞助的。 好再来,深蓝城最大的赌场,羚牛帮的经济命脉。 几乎包含了这个世界所有你想得到和想不到的赌博项目,其中最刺激的,是每次羚牛帮出征归来的一定会上演的--斩首秀。 每当这个时候,来自各个城市的几千万观众在个人终端里嘶吼咆哮,希望敌人的头颅能滚到自己下注的号码所代表的那个洞里。 赢的人欣喜若狂,输的人垂头丧气之余,也可以通过看让他或她输了大钱的可恶敌首,是如何被一群野狗分而食之,来出自己心中的一口恶气,好迎接明天的残酷。 被这种画风赞助的媒体,总是新闻还没发就已经被看客挂好了一堆标签,一群深蓝城里酷爱血腥暴力的老饕,整日系好餐巾,等着好再来每日定时定点的投喂。 受众是这样的群体,新闻自然也向着这个方向跑偏,就像上次妹子好不容易写出一篇自己十分满意的报道,最后火出圈的却是一段第一视角视频一样。 她到是没有气馁,入职这几个月以来终于有了一篇文章做到了几十万人次阅读观看,证明这条路并非行不通。 何况上面还发了一大笔奖金做鼓励,所以当这次老板找人上“前线”,她立刻就举手报名了。 “加油!阿格特!19岁之前就做到自己养活自己!你一定可以的!” 无视了他人的恶意,女孩翻开自己的小本子,熟练地从耳沿取下笔,开始一点点描绘起身边所发生的的一切。 她的认真细致,她的专心致志,让她没有放过一些其他人忽视的细节,就比如说夜总会三楼墙壁上扫描出来的十几个人影。 “这些人为什么一直都站在原地不动呢?” ...... 昨天的那通私人通话,让苏灿一整晚都没能成功入睡。 说是可以考虑,但面对一个快六十岁老人的哀求,让他狠下心来说不,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但是如果接受,意味着无论谈判结果如何,这趟狼穴自己非闯不可。 “我了解那头鬣狗,他本来就是靠着无所顾虑,肆无忌惮才活了下来。他那双狗眼看不到危险,只有猎物和金钱。” “所以,这趟即便谈成了,妥协了,他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明日一定会有人血溅当场!我这老骨头唯一所求,只剩那不会是我的孙女。” “你明白的对吧?约翰还躺着,下不来床;里卡多肯定是无条件以救我为第一要务;老铁皮早就不能打了;至于其他人.......” “会有这一遭,那条野狗机会能抓得这么好,一定是我身边出了叛徒,也许不只有一两个人。” “这种时候,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我也不相信他们给出的承诺!” “所以老人家现在来求你了,明日无论结果如何,你只要帮我这一个忙就行。” “把阿妮特平安送去安娜的义体店。老铁皮安排了另外一队人马,接到人会第一时间送去罗斯托夫,老乔答应我会照顾好她,直到我把事情做完。” “这应该是我的最后一场战役啦!是满手鲜血从黑道退休还是黯然迎接人生的谢幕演出?呵!其实根本不重要,反正上了台的人总得把戏演完。如果你我都有命活下来,到时候再研究新的菜谱吧!” 当时是怎么回复他的来着?请容我仔细考虑? 艹!真tm的伤人! 一拳砸在床板上,高科技气垫吸收力良好,很快恢复原样。 有个问题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虽然昨天问过同样的话,但是整晚翻来覆去没找到答案。 “为什么选我?不管是认识时间,办事能力,还是城区熟悉度,我在您的名单上不应该在最前排,不是么?” 老托尼独特的卷舌音传来,从光屏那头看到他正“手舞足蹈”的做出回答。 “因为你选择救了那一栋楼的人!小子,也许当年参军的时候我们这批人也有像你这样选的,可惜他们不是捐在了战场上就是早就溺死在了酒精里。” “你把自己看的太低了!远的不谈,蛮牛好几次找我打听你的消息,我认识那莽夫这么多年了,第一次知道他还有看得上的男性。” “安心吧,我没多透露什么!反正他都答应我会接手第七街的巡视工作了,等回来有机会,你们可以见上一面。” “他除了好赌,没啥缺点,我要是走了,以后有事你能找他。” 老托尼是诚恳的,他往日的暴躁消失的无隐无踪,卸下伪装的老人只不过是个话很多且关心后辈的厨子。 所以自己是怎么对着这个忽然感到陌生的糟老头子,说出那句请容我再考虑一下来着? “好,如果你最终选择帮老人家一把,直接联系蕾贝卡就行,她知道位置!” “小子,记得要好好的啊!” 苏灿突然感觉自己的左胳膊隐隐作痛,肘关节内部似乎有人在拿小锥子进行连环穿刺。 这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卷起袖子,看着已经全无毛孔的粗糙皮肤,腕关节以下乌黑发亮的表皮,他静静思考着当初是什么促使自己做出那么多玩命的选择。 只是因为某个偷窥的宇宙生物吗? 答案肯定没这么简单。 是因为自己还有其它目标么? 比如找至高意志聊聊? 也许吧,但不完全是。 那究竟是什么,如此迅速的点燃自己心中的那堆枯柴? 总会在梦里出现的阳台,每次都有个人在自己耳边不厌其烦的复述那句话。 苏灿嗤笑一声,为自己可耻地逃避画上休止符。 “大闹一场对吧?舞台都搭好了不去像话么?” 仰头长笑几声,他拉回袖口,抄起立在床头柜旁的雷龙,点开终端踱步走出大门。 马尾虚影从关闭的门缝一闪而过,丽人像是在催促,“你怎么能花这么长时间?” 又像是在笑着回应,“不管怎么样,恭喜你终于想通了!” ....... 鬣狗大人今日心情大好。 昨天挂了通话后,帮里一众核心小弟集体给他表演了个节目,叫鸿运当头。 好吧,中文描述博大精深,其实准确写法应该是“红晕”当“头”。 反正涉及到几位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参与什么少女,和一堆现在除了嗑药和交配啥也不会的废人。 不管当时的场景是怎样一副地狱绘卷,这些狗崽子们士气大振,在荷尔蒙的宣泄中早早就分完了整个山鹰帮的地盘。 他们用一堆清空的针筒排出地图,用自己吃剩的肉块占领地盘。因为分配不均匀小小地过了几招,冲着战败者胸前鲜血淋漓的伤口哈哈大笑。 鬣狗本人也下场参与,“与民同乐”了好一会,最后喘着粗气从早已不省人事的娇嫩**上挺起身。 一巴掌把一个不长眼的小弟扇飞,从早就画好的地盘中选出几块吃掉,在剩下的针筒里选出一根扎上。 随着紫红的液体流入,双眼重新因为极度充血恢复了视觉,神经系统高效运转传递着兴奋电流,让他对会议之后的美好更加向往。 “今天就干掉你个老不死的,剁碎了喂狗!当年你瞧不起我!今天还不是要死在我手上?” 虽然口水不停分泌,但嘴巴一直觉得很干,他的饥渴永远无人理解,山鹰帮这几条啥特色都没有的破街只是开胃菜,往西或往南一定能收获更多! 总之先把眼前的吃下去再说,怎么tm的还有两个小时?是不是这群狗娘养的把老子辛辛苦苦弄到的古董座钟调慢了!? 下令让小弟找人来收拾这满地狼藉,整理沙发,安排专门人士“指挥”那队外援。 鬣狗舔了舔嘴唇,亲自去地下室确认了一下货物安然无恙,再三吩咐看门的小弟打起精神,别嗑大了睡过去。 十几位马仔各自指挥着下属,召集了整个街区的下线和毒友,随时准备参加晚上的庆祝仪式。 反正打起来这帮常年神志不清的家伙们屁用没有,壮个声势能帮忙接收下地盘就行了。使唤他们也方便,大方点给个三日的剂量,连老妈都能卖给你。 火拼主要靠重金请回来的外援,只要把死胖子和他带进来的下属,加上第一批忠心耿耿跑来护驾的角头灭掉,内应就能顺利行动。 “三个街区就想打发我?老废物招的角头一个比一个蠢,不识抬举!狗东西不知道你的好兄弟开价比你高多了吧?哈哈哈,这家伙几十号人马也想学别人上位,还说什么事成之后分他两条街就行!” “所以说蠢货总是跟蠢货混一起!你看咱们老大多英明神武,早早计划好一切,咱们跟着老大混,接下来去第七街吃香的喝辣的!” 旁边的小弟递过鬣狗的爱枪,马屁就没停下来过。 鬣狗今天心情真的很好,只是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让他好好干活,随后坐回沙发等着贵客上门。 猎物进笼之前的时间总是特别难熬。 …… 老托尼平日就是个守时的人,所以山鹰帮的车队四点半准时出发,不紧不慢的开到特警队拉好的人墙前停下。 后面一堆早就武装好长枪短炮的新闻记者蜂拥而上,隔着五米远一阵乱拍,闪光灯连成片打出致盲效果,弄得后排摄影师不得不戴起墨镜。 坐在第二辆车上的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留了充足时间给自己的角头安排布置,侦查地形。 夜总会进不去,墙面上显示里面至少有三十几人。 老托尼夹着雪茄默不作声,透过车窗看着那堆满脸渴望的人,突然回忆起深蓝城曾经的风流人物。 好像只有老乔,走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就那么轻松地下了桌。 其他人跟自己一样,警车灯照着上去,摄像机迎着下来。 记者就跟自己的影子一样,每一次出大事必有他们的身影,喜欢谈不上,但早已习惯。 突然想开口,他摇下车窗,夹着雪茄的手垂出窗外,冲着那边神情激动的人群咧嘴一笑。 闪光灯遮天蔽日,他不觉得难受,只感觉眼前一片白光中似乎有木质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瞎想什么呢?你做了一堆屠夫行径还想着上天堂?这大门是照着帮派会议室大门复制的吧? “托尼!说几句吧!” “托尼!今天谈完就要开战吗?” “山鹰帮今天全副武装,一会是要集体杀进去吗?” 老托尼没有回答,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等待着命运的钟声敲响。 他自以为是的最后悠闲没能保住,因为他听到了一句从自己内心喊出的讽刺。 “老托尼!孙女这次都不一定保得住!还在这里装什么大佬啊?你们山鹰帮今天之后就是深蓝城的又一段历史了吧?” 是个看不清所属名片的棕发记者,他的表现不符合新闻稿提前准备好的末路大佬设定,让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反正不管最后山鹰帮是个什么结局,老托尼都肯定坐不稳头把交椅啦!还怕他干嘛? 他有些生气,不是对这位记者说的话,只是这人有点不懂规矩。 出来之后再收拾吧!反正找几个人一查就知道了,送进医院让他好好反省。 时间来到下午4点55分,一位角头拉开车门,将他请出座位。 大批人马穿着黑色西装在他身后站定,所有车辆后备厢敞开,里面是成批的军火。 老托尼把雪茄交给来者,披上自己的外套,开始倒数。 街尾突然杀出一辆摩托,疾驰吹起的风扬起棕红色的散发,将身后的男人整张脸盖住。 夜总会里狂放的背景音乐还未停歇,女骑士翻身下车,从车身抽出一把只剩三个电容的残次品,交给后座正努力挣脱眩晕感的黑发青年。 “看来这躺旅途不会太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