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景见状,倒是打趣道:“我这是十多年苦练的功夫,你如今方才起步,倒也不需过于急切了。” 雪雁分毫没受影响,上前两步,将两个坛子捧了起来抱住。虽说算不上用了吃奶的力气,却也是让她喘了起来。 他坐在一旁,笑看着雪雁气喘吁吁:“说起来,你预备着如何处理王夫人?” 雪雁转了头去,将坛子端得更稳了些:“我在你这儿也是住了几天,该回去看看了。” 司马景一愣,一时间后悔起自己没来由的提这件事情做什么。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什么立场挽留。只得兀自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可需要我做什么?” 雪雁满不在意的一摇头:“没事,我这边早已备好了,证据已是充分得很。” 不说当日里趁着兵荒马乱,撕扯了一角男子的衣裳。更是在前些日子,嘱托司马景回去将那处柴房的门细细扫了沫,临摹了下来。 便是人证,都是手到拈来的。 司马景这般想着,倒是摇了摇头。莫说是手中有着这些证据,便是分毫没有的,但凡雪雁活着回去了。就是为了给北静王府一个面子,贾政那厮也必然要罚了王夫人做一个样子来。 他叹了口气,偏偏雪雁并非一个喜爱借势而为的人。否则,哪里需得了这许多麻烦,当日回了京城就足以直接回去给王夫人定罪了。 “明日我便寻个时间回去吧,这些日子倒是叨扰你了。”雪雁笑道,“改日你若是闲了,就去我那里,随你点什么菜,我当扫榻相迎。” 司马景手攥了拳,眼里露出些恳切来:“你这般讲的,倒是生分了。” 雪雁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兀自叹了口气,上前重重一拍司马景肩头:“这倒也是,如今你救了我一场,不若哪日找个时间,我送你一场宴席如何?” 司马景看着女孩儿言笑艳艳,心中微动。身子不受控制的前倾了些许,恍然间发觉连忙退了两步站稳了。愣是学着他惯常看不惯的周景文掩饰的姿态,将折扇一开,轻轻扇了扇。凉风吹得两鬓微动,将他耳侧那股热意给扫了大半。 “就请我一个?”司马景眼中是不断压抑的深情。 雪雁正寻了机会,偷偷放下手中的水坛,一时之间竟未曾察觉。不知可否的点了头:“既然是感激救命之恩,自然就你一个的。” “好,那便一言为定。”司马景再压不住的唇角上扬,在雪雁转身后,便撤去了掩饰,一双眼中的情意再热烈不过。 两人举酒言欢了一阵,雪雁便包袱款款的离开了这处小地方。司马景坐在原地默默看着这小姑娘,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笑道:“还真是,归心似箭呢。” 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更大的地方,能够住下这个小姑娘呢。 雪雁才出门了不久,一个转弯处便默默跟上了小尾巴。那熟悉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偶尔的折扇打开模样,让她耸了耸肩:“阁下还真是,速度极快呢。” “耳力不错,影一,这小姑娘不错吧。”周景文默默走了出来,身旁还跟着个瘦小的身影。 那人身体薄弱得很,一身素雅的黑色,便是头发只是简单束着,没有半分他色。脸上还蒙着半扇面巾,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也是黑得发亮。 雪雁倒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女人,瘦瘦小小,却又让人不敢轻视。便是简简单单站在那里,腰背也挺得笔直,双手默默背在身后,轻轻的搭着。仿佛漫不经心,可谁也不敢轻易忽视,那一双手可能在下一刻便插入胸膛中,染满鲜血。 周景文看了看影一,默默挪了一步,离着远了一些。 “这位小姑娘,就是我和你讲的。”周景文打开了折扇,默默扇了两下,“影一你看看她身骨,琢磨着讲授一二吧。” 影一看了看雪雁,目光从上到下将雪雁整个人打量了一圈。雪雁便是站在原地,都忍不住身子抖了抖。偏偏又努力的站好,倒是多少年没接受过这种被教导主任一般的人物审视了。 良久,影一才轻轻开口。 嗓音,倒是出乎意料的清澈,只是被她暗自压低了几分,只能从句尾的几声中勉勉强强听出少女的味道来。 “骨龄大了,基础不好。”影一默默说道,“不教。” 还没等雪雁说话,周景文就已经笑着打趣:“这可是四皇子开了金口的。” 影一闻言,默默转过了头看了看周景文,面巾下的脸表情丝毫未变。又转过身去,看了眼雪雁:“好吧。” 她说得轻易,平静,波澜不惊。 雪雁看着影一,实在忍不住的有些星星眼了起来:这女子,好飒! 影一说完,便上前一个踱步,轻轻跃到了雪雁身侧。半分声音没有,瘦小的手便环了雪雁的腰,一个用力便上了天。 徒留周景文一人还在原地,倒是丝毫也不意外的模样,还兀自笑道:“下手轻点儿,水溶可宝贝着呢!” 作为头一回飞天的经历,雪雁只觉得茫然。准确来说,是一脸的懵。冷冽的风,呼啸着刮过脸庞。有点儿疼,有点儿冷。 然而雪雁转头看着影一的时候,小姑娘却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连呼吸都没快上几分。仿佛没带着雪雁这样一个大累赘,在街巷中穿梭一般。 可真是,深不可测啊。也不知道,这般轻功若是和司马景比起来,他二人谁更胜一筹。 雪雁忍不住出了神,暗自在心底里压起了宝。 直到两人默默落了地,来了一处偏僻院落下,影一的手才轻轻放开。 “以后,每日晚间,我会带你来这儿。”影一说道,“三月为期,能学多少看你的本事了。” 影一说得冷冽,三分镇静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 雪雁从她调色盘一般的语气里,默默抽出了自己的小心思,也正色的点了头。 “师父好。”雪雁说道。 影一点了下头,不知何处变了戒尺拿在手心,两下打在雪雁腿上,弄得她做出个马步姿势来。 马步一站便是整整一下午,丝毫没觉得比司马景的方法轻松。左右这路也超不得近道。 等满身汗水,影一终于点了头的时候,雪雁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了。颤抖着挪了几步,整个人瘫在榻上。 影一看着软成一滩的人,平静无波的眼里,深处微微抖了抖。 “鼓励我一下吧,亲爱的师父。”雪雁撒娇道。“好累的。” 影一像是被这样的软糯声音吓到了,愣是整个人定了下,方才抿了抿唇:“你腰挺细的。” 说完,这个人都不对了。转头便几下纵跃没了身影。 雪雁睁目结舌的看着这位新生小师父远去的背影:等等,我就调侃了句,就要待会儿自己回贾府了么…… 不过,这个师父还挺可爱的。 贾府此时,却已经惊涛骇浪。可惜了此时的王夫人,倒是丝毫不知晓,自己这般提心吊胆的日子快要来了结尾。而之后等待她的,却是更为可惧可怖的枯坐观天。 王夫人被禁足了。 这消息一出,莫说是黛玉宝钗等人,便是贾母都吃了一惊。忙慌慌的差人唤了贾政来问,母子二人遣散了众人,在屋内不知说了些什么。 只知道,待贾政再出来时,贾母已是决口不提王夫人的名号。更是将日子过得平淡非常,言谈欢笑,全然像是没王夫人这件事一般。 就连宝玉前去哭诉着求情,都被贾母冷面驳斥了。宝玉自从有记忆起,贾母见着他便是满脸的欢笑。在他姐姐元春入了宫后,更是和颜悦色。此时这般冷眼旁观的模样,让宝玉像是被兜头一盆冷水,浇得满脸茫然。 便是出门时,仍旧愣怔得很,缓不过神来。 袭人本候在外面,万分的心焦。此时见了宝玉魂不守舍的出来,更是紧张。慌忙上前,给披了袄:“可怜见的,这时候天还凉,怎么穿着单衫便出来了。晴雯那小妮子也不知道给你添上衣服。” 宝玉却是恍若未闻的模样,愣怔的默默回了住处。 晴雯上前迎的时候,也没露出半个笑脸来。更是将一众丫鬟唬得不行,连连询问跟着的袭人如何了。 袭人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从没见过宝玉从贾母那里出来没个笑模样的,也只能摇摇头。 偏生,当日夜里,宝玉便发起高烧来。头上换了三次冷巾,仍旧热得不行。 待贾母来的时候,已然说起了胡话。 彼时雪雁已是回了黛玉处,决口不提之前那些事。只是在黛玉起身,想要去探望宝玉的时候,缓缓上前拉住了。 雪雁叹了口气道:“小姐,这般时节,我们还是不要去了。” “可是……”黛玉眼中带着几分哀伤,“王夫人如何自有她的因果在,宝玉却是什么也没做的。” 雪雁闻言,却是心中一惊,慌忙握紧那里黛玉的手。一双眼死死盯住黛玉,上下细细观察,终于试探着问出那句。 “小姐,自幼你便大事小事从不瞒我。如今你且告诉我一句实话,你可是对宝玉有了意。” ※※※※※※※※※※※※※※※※※※※※ 小可爱们放心,黛玉不会最终和宝玉在一起的哦! 以及,求收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