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了半响,刘凌才呆呆地点了点头,谢过了他的好意:“我记下啦,不过宫宴时人那么多,我怕我还没说两句话,父皇和贵妃娘娘就不耐烦了……” “您在冷宫里,我们和宋娘子也得在冷宫里,过的多没劲儿?等你讨了陛下的喜欢,对我们都好。” 王宁丢下这句话,就像是刚才的话是无意间说的一般,又低下头去玩虫子了。 刘凌抱着书袋,满脸茫然地向王宁告辞离开,一离开含冰殿范围,立刻就发足狂奔起来。 他的心里满是惊惧,不安的预感也是越来越深。 这种慌张的情绪让他无法维持薛太妃一直坚持让他保持的“气度”,跑的是气喘吁吁、踉踉跄跄,快的似乎要乘着风飞起来。 冷宫里不少闲着无聊遛弯的宫人们只看到一朵红云极快地飘了过去,心里还在纳闷这冷宫里还有谁敢穿红的,就见那团红云没了影子。 刘凌就这么一直跑,一直跑,一路跑进拾翠殿、跑入绿卿阁,称心如意都没敢通报,这么大响动也惊得薛太妃差点没握住手中的笔。 “你今天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薛太妃丢下笔迎上去,见他一进屋就想往地上的蒲团上赖,连忙一把将他拉起来:“你跑的这么凶,不能马上坐下躺下,再走几步……到底怎么了?” 她眼睛扫过刘凌周身上下,诧异地开口: “怎么还穿了新衣服?谁送来的?” 她不愧有“女中诸葛”之称,一眼就看到了关键。 说到这个,刘凌心中的惊惧就像是一下子找到了出口,就这么气喘吁吁地把昨日和今早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说了一遍,说的详尽无比,就连宋娘子和刘赖子等人身上都有新衣也说了。 “新衣?我们这里没人送什么新衣啊。” 薛太妃嘀咕了一声,招手让他过来,伸手在他的新衣上摸了几把。 “织云锦?这倒是符合你身份的好料子,看成色也是新的,不是旧料。只是针脚不够细密,倒像是匆匆缝好或改好的……” 薛太妃皱着眉头自言自语。 “难道是过年的衣服提早发下来了?应该不会啊,宫里的针线房都知道皇子的身量要放一点,你这明显是按照以前估摸的,没放一点反倒有些小……葡萄,麒麟,石榴……天啊!” 薛太妃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几步,掩着口低声轻叫: “难道袁妖精怀孕了!” “什么?” 刘凌错愕地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红衣,确实见到衣服上有薛太妃说的那些图案,却完全想不到这些图案和薛太妃的推断有什么联系,只能茫然地看着薛太妃,小脸也变得煞白。 人人都知道他父皇宠爱袁贵妃至深,为了她连后宫女子都不宠幸了,皇后都要称病退避三舍,交出治理后宫的权利,以示“不争”之意。 大皇子身为皇后所出的长子,已经八岁了却没有被封为太子,也是因为袁贵妃的缘故,这在后宫已经不算什么秘密。 “麒麟送子,葡萄、石榴都是多生、多子,这都是求子常有的吉祥图案。在民间,有的人家想要儿子,就会让家中先生下来的孩子穿上带着吉祥图案的红衣,这叫做……” 她吸了口气,吐出那两个字来。 “招弟!” 昭帝…… 招弟…… 刘凌又闻“昭帝”,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惊诧。 他又不傻,联系到宋娘子昨日的态度和薛太妃今日的推测,一下子就明白了始末。 宋娘子为何失魂落魄,刘赖子为何不愿和他多言,以前曾经照拂过他的王宁为何突然口出善言…… 原来不是“昭帝”。 是“招弟”。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宋娘子:(骄傲挺胸)我文能洗手作羹汤、武能当窗缝裤裆,你呢? 薛太妃:(不屑)我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只是没有这个机会。 赵太妃:(面无表情)我文能写死上任皇帝,武能吓跑这任皇帝,你要不要试试看下任皇帝会不会歪? 众人:(看看作者)你会什么? 作者:(擦把冷汗)我……我文能挂机骂队友,武能越塔送人头,算不算? 众人:(母鸡啊)……她到底在说什么? ☆、整死?累死? 袁贵妃怀孕的消息,足以让后宫里所有的女人陷入失眠。 不仅仅是后宫的女子,朝堂上的大臣、宫中的皇子,宫外的后戚…… 袁贵妃宣布怀孕的这一天,对于许多人来说,大概都是不眠之夜。 原本最不该受影响的冷宫,因为刘凌这个变数,也开始隐隐发生了变化。 就算刘凌是个无知小儿,在赵太妃那里听了那么多前朝旧事、代国秘闻,也能明白一个心狠手辣的宠妃突然怀孕了代表着什么。 皇后未死,大皇子既是嫡又是长。代国的规矩是“立嫡立长”,唯独不立“爱”,皇帝不提立储的事情还好,一旦想要立储,前朝那些官员肯定提出的是大皇子这个人选。 哪怕袁贵妃生了一个儿子,那儿子想要坐上皇位,还要先踩过三个哥哥才可能摸到那个位子。 在这种情况下,相对于有母亲庇护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刘凌简直就像是个伸手就能捏死的小虫子。 宋娘子会惧怕什么,薛太妃会担忧什么,简直一想便知。 ——一旦袁贵妃生下了孩子,就说明她是可以生育的,日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更多的孩子诞生出来。 到了那个时候,刘凌即使不死在袁贵妃的手里,这辈子也别想从冷宫出来了。 他一丝一毫被重视的可能都没有,他将被所有人遗忘。 . 明义殿中。 一向不动如山的薛太妃不停的在殿中踱着步子,一旁的刘凌倒是没有太大压力,只是满脸担心的看向薛太妃。 刚开始,刘凌听到这个消息,当然是吓得小脸都白了,可没过一会儿,他转念想了想,忍不住一拍大腿! ‘既然神仙都说了我能当皇帝,那我肯定不会有事啊!死人怎么当皇帝呢?肯定是虚惊一场!’ 有了这记强心针,刘凌反而冷静了下来,看在薛太妃的眼里,那就是这个孩子“有器量”了。 这让她一边惭愧自己“养气”的本事还不够,一边火速的将他带到了明义殿来寻求赵太妃的帮助。 “你别晃了,晃的我头都晕了。” 赵太妃不以为然地数着佛珠。 “真要给袁妖精生下儿子,一切都是命数,你急也没用。” “这刘家的皇帝就没一个正常的!”心中焦急的薛太妃,难得失态地骂出了一句,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咒骂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妖精,能将刘未迷的神魂颠倒,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看一眼,就算不是昏君,也是个脑子不清楚的!” “他怎样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嘿嘿,高祖‘寻仙’,景帝好‘美人足’,恵帝喜欢‘钱’,平帝是‘断袖’,到了刘未这里,居然专宠一人,这天底下的疯子,都跑到一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