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平静中带着探究,不动声色间仿佛已然将骆绎一切尽收眼底。 对于纪少诚的名字,骆绎自然听说过,“纪先生您好,我叫骆绎,很高兴见到您。” “骆绎,我之前听云见提起过你,也在电视上见过你,听说,你在第一医院任职?” “是的。” “年纪轻轻,比我这大儿子有能耐多了。” 纪云见站在纪少诚身侧,不似以往张狂,老实低调不少,冷笑哼了一声,对纪少诚的话并不以为意。 “纪先生过奖。” “纪先生,我敬您一杯,您这大老远来影视城视察,实在辛苦。”没话找话,没由头找由头也不过如此。 骆苏忙不迭也跟着众人举起了酒杯,希望不做那与众不同鹤立ji群的鹤,力求不引人注意。 可饶是如此,还是被纪少诚笑眼点了出来。 “这位小朋友看起来年纪不大,喝酒是大人的事,小孩子还是喝牛奶吧。” 骆苏怔在原地,不知道心头那股紧张的意思从哪来的。 服务员笑着将牛奶送了上来,骆苏手里的酒杯被端走,换上了牛奶杯。 玻璃杯壁上还是温热。 骆苏端着这杯牛奶,像是端着烫手的山芋,可见着人一饮而尽,也不好再满着一杯坐下,只好灌了一大口。 骆苏刚将玻璃杯放下,嘴角牛奶泡沫还没来得及擦去,纪少诚坐在了他身侧,骆苏浑身一僵。 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就听到纪少诚笑着问他,“你叫骆苏?” 第六十四章 粗略算算, 骆苏大约有二十多年没见过纪少诚了。 上辈子,这辈子。 他垂着眉, 将目光虚虚的放在纪少诚的下颚以下, 不与他对视,但却又觉得姿态放得太低,连他自己都看不起。 骆苏调整呼吸, 整理好忐忑不安的心情,抬起头来, 大大方方看着纪少诚,如同他在舞台上, 镜头前无可挑剔的微笑,“纪先生,您好, 我叫骆苏,很高兴见到您。” 纪少诚看着骆苏伸过来的手, 毫无意外的握了上去。一片冰凉。 “听说你现在和云深合作, 怎么样?小朋友还适应剧组的生活吗?” 骆苏深吸了口气, 极力压制住声线的颤抖, 他微笑道:“还好,纪哥和薛导对我都挺照顾的。” “我听说前段时间还有粉丝潜进你房间?”纪少诚望向了纪云深,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眼底似乎是不满与责怪。 纪云深低眉道:“是我的疏忽。” 薛杳也说:“这事确实是疏忽了, 从没发生过这事,骆苏那次实在是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 薛杳看了骆苏一眼,“这我不太清楚。” 骆苏接过薛杳的眼神, 笑道:“纪先生,这是小事而已,都过去了。” 纪少诚深深看了他一眼,“即使过去了,往后还是得小心为上,意外在你们眼里是意外,但发生在你们身上,就不是意外了。” 骆苏低眉顺眼,“谢谢纪先生关心,以后我会小心的。” 纪少诚看他嘴角牛奶泡沫,递给他一方纸巾,“嘴角擦擦吧。” 骆苏没接,下意识的用手背去擦嘴角,纪少诚似乎预料到了一般,一把抓住骆苏的手,将纸巾塞他手里。 “谢、谢谢。”骆苏喃喃道。 “你今年多大了?” “他今年二十一,”纪云见慵懒的调子传了过来,“我说爸,你怎么像人口普查似得问个没完?” “二十一……”纪少诚对纪云见的话置若罔闻,只是低声笑了笑,“我那个儿子,今年也二十一了。” 骆苏抓着纸巾的手逐渐僵硬,十指白皙修长的一双手捏得骨节发白,拳心紧握。 骆绎一只手伸了过来,温暖的手心包裹他冰凉的手背,骆苏回头,骆绎清冷的眉眼正担忧地望着他。 骆苏抿嘴,极不自然的笑了两声。 骆苏至今今日尚且无法释怀,当年妈妈发生意外而去世,不到两个月,纪少诚就将张婕芙以及纪亦然带进了纪家。 那时的纪亦然只比自己小那么一岁而已。 也就是说,在他刚出生一年的时间里,纪亦然就出生了。 骆苏想到从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真是何其讽刺。 “是吗,我竟然和纪先生的公子同年,真是缘分,想必现在纪先生的公子应该还在读书吧。” 纪少诚微微垂眉,端着酒杯饮了一口。 “您的大公子年轻有为,小儿子必定也是人中龙凤,”骆苏笑着也端起酒杯,“我祝您合家欢乐,生活幸福美满。” 说完,骆苏仰头准备一饮而尽时,却被骆绎拦住了。 “苏苏他之前做过手术,身体不太好,而且对酒jing过敏,这杯酒我替他喝。” 骆苏毫不在意笑道:“哥,没事,一杯酒而已。” 他是真的觉得没事,从前他酒桌上一杯接一杯喝的烂醉如泥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 骆绎阻拦不及,抢过酒杯时,酒杯里的酒已经喝完,他低声训斥道:“说过多少次了,不许喝酒!” 骆苏好qiáng,被这酒呛得脸色通红,眼角眼泪都溢出来了。 纪少诚端着酒杯,良久没有动作。 纪云见在一侧脸色也不大好看。 骆苏那话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在在场其他人耳中,就只是个诚心诚意漂亮的祝福话,可在纪少诚纪云见等人的耳朵里,那是明晃晃含沙she影的怨恨,堵得几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身体不好的话,还是少沾些酒。” 在场的人jiāo头接耳,颇有微词。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骆苏深吸口气,抱歉的姿态和口吻离席。 只是在他离坐后不??,几道若有所思的眼神才渐渐收敛了目光。 洗手间里,骆苏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煞白的一张脸,额前几缕头发湿漉漉的搭着,两鬓有水滴滑落脸颊,他俯下身体,用手捧了冰凉的水在脸上,这才清醒了许多。 刚才是他失态了。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只有当人真真切切站在他面前时,他才明白,无论自己伪装得多么彻底,无论自欺欺人有多成功,无论自己看上去有多么心平气和,那积怨已深的过去,会一点一点淹没他的理智,让他在纪少诚面前乱了分寸。 骆苏抬起头,用手拂去脸颊上的凉水,靠在洗手台前喘息了一会。 适才纪少诚等人的脸色,骆苏猜测应该是猜到了什么,不过就算猜到又能怎么样,如今他已经二十一了,不再是从前那个三岁的小孩子可以任人拿捏,谁都不能再qiáng迫他gān任何事! 纪亦然的命是命,难道他骆苏的命就不是命? 骆苏抽过一侧的纸巾擦gān了脸,整理好自己身上的着装,深吸口气,调整自己心情后正准备往外走,啪嗒一声,洗手间里的灯黑了。 骆苏站在原地,略有些心慌望向四周,一丝光亮也瞧不见。 他伸手进口袋掏手机,手机的灯光虽然明亮,可在骆苏眼里却仍然无事无补。 他摸着黑,挪着步子小心往外走。 倏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洗手间的门似乎被人推开,一束亮光照进,恰好照在骆苏脸上。 骆苏下意识眯眼,以手背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