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河清仿佛是陷入了回忆中,一动不动地沉默了许久,蓦地轻笑了一声:“没想到是在那。” “没想到是在那。” “哈哈,哈哈哈哈。” 两妖面面相觑,他们实在揣摩不清天君的心思,这似哭似笑的,实在是太骇妖了! 待到晏河清离开后,小花疑惑地向小红鱼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天君要对付的那个人类,有点像……”说到这,他方才惊醒般噤口,唯恐被谁听见一样害怕地颤抖起来。 小红鱼同他jiāo换了一个颤巍巍的眼神:“你、你是说那位?” 小花点点头,皱着脸:“当年这两位大人为了一个人类闹翻,却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他们还没和好。唉……唉唉……” 小红鱼也矛盾极了:“那怎么办?” 小花摇摇头:“我们这些小妖还能怎样?乖乖听令就是。” 2. 工作的时候,江小寒天天眼巴巴地等着下班和双休假,这回因为在游戏展上昏倒,公司主动给他批了两天假,让他出勤日还能待在家里,反倒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了,在家里闲着也不知道gān些什么好,吃完饭就横在沙发上腆着肚皮看电视,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知了——知了—— 夏日正午的阳光耀眼地让人睁不开眼睛。 “小叔叔!……小叔叔!……小叔叔你去哪里了?”江小寒在树林里转来转去,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炙烤的热风chuī拂过身体,叫他头晕目眩直欲昏厥。 前方是一片陡峭的坡地,江小寒抬起头,高处似乎有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在密密匝匝的树木之间晃来晃去,他高兴地喊起来:“小叔叔!” 不知是不是听见他的叫声,那个小小的身影晃了晃就消失不见了。江小寒着急地追上去,刚刚跑到高处,空间豁然开朗,刺目的白光叫他一时之间睁不开眼睛。 光雾中像是有人在说话—— “你在犹豫?你在犹豫什么?” “你都想好了不是吗?” “……不就是不想要我吗?” “既然如此,我当初为什么要我?” “我该叫你什么?那家伙是怎么叫你的,让我想想……对了,江郎?” “江郎,要不要叫一句‘小叔叔’来听听?” 仿佛有什么化作一条小蛇狠狠在他心尖咬了一口,江小寒一个战栗,陡然从梦中脱身而出,心有余悸,惶恐不已,他僵直地躺在沙发上,阳光如此温暖,他却有如身置寒冬。 江小寒软软地在沙发上平躺了一会儿,只得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晏河清说他因为过度劳累而昏倒在台上……他把右手放在胸口,这里的感觉告诉他发生过什么,可他就是记不起来。 就像记忆中出现了一个断层,被人硬生生地剪去,实在突兀。 “咔哒——” 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响起。 来人除了小叔叔晏河清还能有谁? 江小寒却突然一慌,没有起来去迎门,反倒闭上眼睛继续装睡,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 闭着眼睛,江小寒细细地捕捉着门边传来的声音。 先是换鞋的声音……再是脱外套……挂外套……他走过来了,再进来客厅。 脚步声在沙发不远处停了下来,短暂的停驻之后,晏河清绕到了沙发前边了,然后是走到自己的面前。江小寒想着,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缓自然。 当对方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时,江小寒忍住了;当对方的指腹摩挲自己被晒烫的脸颊时,江小寒也忍住了;当对方的手指得寸进尺,擦着自己的嘴唇时,江小寒……差点就没忍下去。 最后,那只作乱的手温柔地抚过他的下颌,江小寒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自己的眼睫上一触而过。 ………………………………我勒个擦擦擦擦!我是被亲了啊!我被小叔叔亲了啊! 江小寒的心脏停了一秒钟,然后在下一秒他都要害怕自己心脏会炸掉! 对策啊!赶紧想对策啊!江小寒也是没办法了,他只得装作还在熟睡中被打搅的不快,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就要翻身把脸朝向沙发背。电视剧看多了,下意识就拿来用了啊…… 结果江小寒刚软绵绵地抬起手就被人一把握住了手腕,然后被人钳住下颌硬是把脸给掰了回去,再然后他还懵在那儿呢,小叔叔就直接亲上去了。 一瞬间,天崩地裂,雷电jiāo鸣。 小叔叔你要不要这样啊?…… 要不要这样啊?…… 不要这样啊?…… 要这样啊?…… 这样啊?…… 啊?…… 此时此刻,江小寒只觉犹若孤身立于旷古荒野,狂风沙砾扑面而来,悲怆地几乎要让他泪流满面,直欲扑进自己的马桶中,将自己淹死,为这世间除尘铲垢,还天地一片朗朗晴空。 好嘛,说白了他就是想去shi一shi。 趁着他还犯傻之时,晏河清却一路高歌猛进,搅得他都快不能呼吸。 江小寒好容易才把被身子压住的另一只自由的手臂抽出来,一把把狂占便宜中的小叔叔推开,瞪起眼,喘着气说:“你gān嘛啊你?” 晏河清似是无辜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装睡是要我亲你呢。” 江小寒一口血哽在喉咙口,差点没喷出来,“小混蛋!你以为你在亲谁啊?我、我可是你的……”我是他的谁?侄子?我可是你的侄子!——这理由听上去也太怪了。 “……我们可是叔侄啊。” 晏河清嘴角挟着一抹轻蔑的笑,“你知道我是你阿爷收养的。” 江小寒又说:“不不,这不和伦常。” 晏河清:“我管他伦常。” 江小寒:“你、你只有十五岁。” 晏河清:“呵,你很介意这个数字?” 江小寒:“等等!我们都是男的!” 晏河清:“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个?” 江小寒被他这咄咄气势bī的溃不成军,讷讷说不出半个词来,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 晏河清垂下眼睫,深深地望着他的双眼,轻轻说:“我当然知道,你脸红的都发烫了……每次我接近你的时候你都脸红。” 江小寒不争气地脸更红了,他觉得现在自己都快成一热气球了,来个人扎上一针,他能嗖地一声飞上天去,最好是能飞得远远的……这会儿他也稍微冷静了些下来,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但在他胸口郁结徘徊的灼烫气流却没被排出,他正色缓缓道:“听我说,晏河清,你这只是一时的迷惑,我们或许可以称之为青chūn期的骚动。” “要知道,嗯……我也经历过这个时期,你刚刚进入年少慕艾的年纪,情窦初开。我知道你从小没有父母,我对你好,所以你才会对我产生,呃,特殊的感情。” “这种感情是不真切的,是一种幻觉。” “你还年轻,不懂。你得听我的……” 说到这,江小寒关于爱的教育被晏河清一声怪里怪气的嗤笑打断,“我记得你今年二十二,但一场恋爱也没谈过吧。” 江小寒老脸一红,qiáng硬地板起脸来,说起话时却有些底气不足,“反正我比你大。” 却见他矜贵的小叔叔展颜一笑,“我不bī你。你紧张些什么?” 热气呵在他脸上,江小寒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来。说实在的,这是他迄今为止,二十几年来,第一次有人这么清清楚楚地把一颗炽热的恋慕之心开诚布公地剖开来,摆在他的面前……他不想承认的是,他的心底竟然是遏制不住的愉悦。 晏河清轻轻笑着,“……我暂时不bī你。” 他本来想慢慢地等,等到现在这个身体长到十八岁二十岁,再一步一步把猎物吞吃入腹,现如今却是不可能了…… 快要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