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会是……”陆斐然闷闷地说,“那你为什么突然跑去做慈善了,你妈妈都很奇怪你突然改好了。” 因为我重生了啊。邵城自然不能告诉陆斐然真相,先不说陆斐然会不会信,要是信了,陆斐然继续问上辈子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回答?如实以告?那也太想不开了。是嫌如今的日子过得太好吗?邵城叹了口气,“就是我年少时太荒唐恣肆了,我有天就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曾经多么糟糕,想做些好事来弥补。想变好,想做好事,难道还要很特别的理由吗?” 真是敷衍人,陆斐然又气又郁闷:“……不是因为你‘前妻’死了,你才突然变好的?” 邵城愣住,脱口而出:“你还想着这个事啊?我都说了除了你我真的没有打算和其他人结了婚啊。” 陆斐然索性把自己的猜想都说出来了:“你老是骗我……我就是一直觉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后来回去问了王爷爷了,你那时候找的借口特别清楚,而且前妻还是因为病查出来太晚才病死的,真的只是你随口编的吗?假如是编的,也太详细了吧?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他,或者说是他的小时候,所以你才注意到我,拍了那么多照片。所以你才对我那么好。是不是?” 邵城缄默下来,没有回避陆斐然的眼神,长长叹了口气,“你这段时间就是在想这件事吗?”他拉着陆斐然的手,“是我让你觉得很不安了吧?对不起。但我可以保证,我真的真的只真爱过你陆斐然一个人,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还有些事情,我以后会告诉你的,你让我再想想,好吗?” 既然邵城都保证到这种地步了,再追究下去就太任性了。陆斐然没有继续追问,既然邵城说会告诉自己,那就……再等等吧。邵城对自己总是那么有耐心,他也该对邵城有点耐心。 似乎这场未完待续的质询依然作为yīn影萦绕在他们的旅程中一般,虽然之后的旅程颇为顺利,可陆斐然却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两天后,邵城接到奶奶的电话,通知他,他父亲邵丰益去世了。 邵城和陆斐然提前结束了来之不易的假期,订了最快一班飞机赶回国,那也是差不多一天之后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飞机上颠簸了太久,邵城觉得脚踩在地上还有摇晃的错觉似的,怎么也站不稳。 这一天多过去,邵老太太已经哭得流不出眼泪了,双目涣散地坐在那儿,都感觉不到她在喘气儿。 邵城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这是怎么一回事?之前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邵老太太说:“医生说是猝死……” “这怎么可能?”邵城不相信。 哭到流gān泪,邵老太太的声音悲恸,“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受得了这样活着,解脱了也好……是我不好,我没法子解开他心结,让他变成这个样子,脑子也出问题了。前几天小苏还跟我说他情况不好,是我没当回事儿,我想等你回来再和你商量,谁知道他突然就走了,要是我当时就带他去看医生,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苏护工?她人呢?”邵城问。 “在帮忙呢。苏护工是个好人,她照顾丰益到最后一刻也不容易。”邵老太太说,“丰益生前两天jīng神已经不正常了,还同我说苏护工要害他。” 邵城愣了下,“爸这么说过?” “说了,还让我打电话报警。谁知道那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两句话了。” “爸死的这么突然,你不怀疑苏护工吗?” 奶奶不疑有他:“怎么会呢?就是小苏最早送丰益去医院抢救的啊,而且,她要是有问题早就跑了吧?” 苏护工换了一身白衣服,手臂上别了黑纱,苍白的脸上蒙着一层伤心忧悒,很是情真意切的样子。正捧着一大束白百合进来,放进邵丰益的棺木里,“邵先生以前很喜欢这个花的。” 邵城问她:“我爸有jiāo代什么话吗?” 苏护工摇头:“他走的太突然。” * 邵城还是报了警。 警察在她的行李里找到了药物。 警察问她:“你是否承认故意杀害了邵丰益先生。” 苏婉贞十分平静,正如以前对着邵城一样,“没有。” 警察说:“我们已经在你的行李里面找到了药物,和邵丰益身体里检查出来的一样。药瓶上还有你的指纹,难道这不是你的吗?” 苏婉贞:“是我的。” 警察:“那你是承认故意杀害了邵丰益先生?” 苏婉贞:“没有。” 警察:“……” 苏婉贞:“我没有故意杀害他。我是在帮他自杀,他就想死了,我帮了他。”她说,“我没有错,我是为了他们好。” 警察:他们…… 邵城之后得知,这并不是苏护工第一次这么做了。她之前照顾过的好几个老人和病人都不是正常死亡的,甚至上一个和她情同母女、给她留下一笔遗产的老太太也是她谋杀的。可调查了她的金钱账户之后,她确实一贫如洗,几乎把所有钱都捐去做慈善,那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什么? “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了,邵先生想死,我不过是完成他的心愿而已。”苏婉贞表示。 她记得很清楚的,这些年邵丰益和他说了不下十几次了——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你们就是盼着我去死是吧?我还不想活着呢!” “当初你们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不是正好!多清净!” “婉贞,我想死,我想去死。” 她还确认过的:“您是真的想死吗?” 邵丰益回答她:“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有什么意思?” “我明白了。”苏婉贞想,以前的雇主也都是这样说的呢,他们可真可怜。 * 之前死因是意外猝死,奶奶哭完了还受得住,在知道邵丰益是被苏护工谋杀的之后,她直接昏了过去。醒来之后jīng神十分不好,她现在知道当时邵丰益求助说的话都是真的了,只可惜追悔莫及,如今是qiáng撑着要办完儿子的白事才暂时没有倒下。 追悼会上却来了个不速之客,一个中年男子突然闯进来泼了一瓶墨在遗照,把陆斐然吓了一跳。安保很快把人按住,对方叫嚣着被拖下去了:“死的好,邵丰益你不得好死!活该!哈哈。” 陆斐然:“那是谁?” 邵城:“是陈姝的父亲……”他这段时间又要料理丧事又要兼顾公司事务还得打理官司,居然出了这样的疏忽。 这一打击让邵老太太彻底承受不了了,倒下之后一病不起。 幸好还有陆斐然替他分忧主动承担起照顾奶奶的责任,顺便也一起把邵柔照顾了,“是那个姓苏的女人太丧心病狂了,奶奶,不是你的错。” “我是他妈妈,我却不相信他。我还把他要我报警的事情告诉了苏婉贞。我怎么会那么傻啊?”邵老太太说着,锤打自己的胸口,两行老泪流下来。 陆斐然不敢说话了,一说奶奶就哭的更厉害,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打自己,只默默地给她擦眼泪,可越擦越多。 混乱的头七过去,事情终于算是告一段落,邵城向陆斐然道歉:“对不起了,让你也跟着受累。” 陆斐摇头,“哪里,你才是累坏了。而且……奶奶的情况还是很不好,我很担心啊。” 之前太忙太累,而今安静下来,邵城心中的沉痛便回过神来了,找点事给自己做好歹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别的了。 尽管这许多年来,他们父子的关系糟糕成这样,可邵城记得他还小的时候也曾经有过好时光的,那时邵丰益还是新爸爸,很乐意带邵城玩。他记得很小的时候,爸爸经常还让自己骑在脖子上。 他学骑自行车也是爸爸教的,那是上学前的事了,他还很小很小,怕的很,摔了好几跤,坐在地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