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赫越想越奇怪,以叶霓的年龄和阅历,她不应该,也不可能猜到自己的想法,可是偏偏,刚刚她那一笑,令他觉出一种被看透的感觉,好像古玩商内行忽悠到内行跟前,被识破,但对方很有涵养,笑笑。 这可不行,林赫说,“怎么可能没意思,那话一听就是话里有话,有话就直说!” 叶霓闻言转头看向他,笑起来,说道:“我的意思是,这借花献佛的手法不错,但qiáng迫我落人情,太无赖!” 林赫心里诧异了,但脸上笑容更胜,“这话怎么说的,谁qiáng迫你落人情,大家是生意伙伴。你和我是自己人。” 叶霓一瞬不瞬看着他说,“你当我是合作伙伴,我自然也不敢让你失望。”说完她又看去窗外了。 这下林赫真的郁闷起来,这人说话真是噎死人,什么叫当她是合作伙伴,她也不敢让自己失望,明显的话里有骨头。 他微微凝眉,不知道要不要追问,这女孩,不好对付呀! 车拐过路口,他说,“直接去吃饭还太早,我带你去我公司景园的楼盘看看。”在他说话的时候,司机已经向着景园的方向开去。 叶霓看着窗外,初chūn已经来临,隔着车窗,车里温度正好,很舒适温柔,她看到街上有女孩提着东西在等出租车,公jiāo车站人拥挤地上下车…… 大家都是营销高手,知道怎么说话化解尴尬,更知道怎么说话可以瞬间拉近距离,林赫,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刚刚从土地局出来的时候,她原本有一瞬的确是高兴的,可她很快就冷静下来,老虎,可以如同小喵咪一般可爱,可是老虎还是老虎! 林赫是生意人,他能走到今天的地位,怎么可能是简单人。 那警惕的一瞬间,令她意识到,这人是营销高手,他们俩细说起来,见面没有超过五次,根本连朋友还不是,可是从他和自己说话的语气上,已经找不出丝毫陌生的感觉,完全的熟人。 这不得不令她警惕。 从前的她,什么样讨好没见过,要说起来,这样程度的事情,真不值得感动。林赫顺手让陈总多掏点钱,他又没损失?没有牺牲的奉献,加上利益驱使,有什么好感动的? 她的右手,悄无声息握上自己的左手,给自己温暖,安慰自己,这次只是情况特殊,自己从来没有受过委屈,却在那个老赵那里,连吃两次亏。 如果是向远那种人做帮她出气的事情,她也许真的应该感动。但是林赫……他原本是个生意人。所以对待不同的对象,要有不同标准。 而这一点,她也一定得让林赫明白,不然他怎么会当她是一个公平的生意伙伴。 车渐渐减了速,司机问道,“前面就开到了,要那边安排准备吗?” 林赫说,“不用。”说完却发现车里更安静了,很尴尬,他看向叶霓说,“怎么不说话,就只高兴了那么一下,捉弄欺负过你的人不开心吗?” 叶霓说,“我只是在想,就算是这样捉弄人,要别人多出钱的事情,也得有资格进场才能参加。” 这话不假,她有些庆幸,自己在叶家,不用从更差的一个层次奋斗。如果只是工人家庭,哪里有能力给她三百万去搞开发? 人生要有机遇,生而不公平,生在普通家庭,没有背景人脉,没有本钱,如何才能出人头地。 但这话,此时此刻却令林赫听出一种真实的嘲讽,他说,“我可不是为了让你想这个。”他看去前面,声音有一丝冷。 这丝冷,bào露出他也失去耐心。叶霓看向他说,“这世上,都是一物降一物,再厉害的人,也有弱点。我没有不感谢你。” 林赫说,“没有说真话!” 叶霓没想到他这么任性,她也不是好性子的人,不过他一定要知道,她说了又怎样,“那我说了,——伤钱包,自然是生意人最怕的。可他们最不缺的,也是钱!”她侧身看向他说,“不如让我这样说,他这样高价拿了地,到时候还不是把价格转加到了楼盘均价上。这样就伤害了购房者的利益。偏偏你又做的是为我好,所以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你想的太多,替古人担忧!”林赫一嗤笑,“如果房价太高,超过同类型的楼盘,购房者又不傻,傻的那些,要听甜言蜜语,你更不用替他们担心。买了贵房子,一辈子老老实实做房奴,好过出去闯祸!” 叶霓转身看去窗外,“人和人相处,真的需要了解。” 林赫怒了,知道她不过是借机发难,她心里不高兴根本不是为这个,他冷声说,“原来我还是好心办坏事,你这生意伙伴还真是难伺候。” 叶霓回道,“大家彼此彼此。” “停车!”林赫厉声说。 刺啦一声,车顺着路边停了。 “你们俩下车去!”林赫喊。 司机和副驾驶的男人左右开了车门下车。“砰!”“砰!”两声车门关上。 林赫看向叶霓,“咱们俩得好好谈一谈,现在看来不谈这合作没办法继续了。” 叶霓冷下脸说,“行!不过你先说清楚,你今天为什么这样,无事献殷勤,别以为我会相信,你是为了帮我出气!” 林赫一愣,随即望去窗外说,“哎呀你这个人……”他抬手在额头虚扶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么聪明,还真的猜到了。 但怎么可能,他说,“我好歹帮了你,怎么反倒最后变成了你怪我,不是应该谢谢我,请我吃饭吗?” 叶霓笑的眼睛弯了起来,“那你不应该帮吗?作为合伙人,我在你的会所受了委屈,你不出手,谁出手?换做其他人,也许还觉得陈总是踩了人家的面子呢。宰相门房七品官,难道当你的合伙人,我还得先调节心态,做好随时被踩的准备?” “这话太不讲理了。”林赫简直不知怎么说下去,“是!他是因为你和我们在一起才误会你……可是这社会,女人作践自己往一些人身边靠,又不是我的错,”他义正言辞道,“这是社会的错!” 不等叶霓反驳,他又说,“你是故意的,和我玩心眼。” 叶霓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玩心眼?——对我用营销谈话技巧的人,还有资格说别人。” 林赫终于发现自己战败,他恼羞成怒,想辩解,又觉得被对方已经看透,不辩解,又实在欺人太甚,他一拉车门,“我今天还有事,要司机送你回去!” 叶霓翻了个白眼,以为她稀罕和他逛工地吗? 林赫站在车外面,风chuī起他西装的衣角,他站也不是,走也不是,左右看,竟然看不到司机,tony的跟车也不见了,左边是他们的工地,这里四处荒芜,他心里生出一种荒谬苍茫的感觉,好像自己被迫和这女人绑在一起làng迹天涯中…… 世界这么大,怎么就剩下了他们俩? 他也不愿进车里去认怂,就站外头。 等了一会,才看到远处一个车影越来越近,他看过去,发现是一辆白色的跑车,他慢慢站直了,像一只警惕的鼬鼠,那车越开越近,终于到了近前。 减速,与他并排停下,窗玻璃降下,露出胡晓非的脸来,“你真在这里,我刚在前面遇上tony,他们去油站了,叶霓呢?” 胡晓非他爸的公司离这里不远,林赫也不奇怪遇上他,抬手敲了敲车窗。 叶霓打下窗子,瞪了他一眼,才看向胡晓非。 胡晓非把车往后倒了点,“叶霓你几点能忙完?我找你有点事。” 叶霓打开车门下了车,“现在已经忙完了。” 胡晓非顿时面露喜色,下车来说,“那太好了,坐我车,我请你吃饭。” 叶霓没打绊子就过去了,胡晓非给她拉车门,叶霓走到车门边,却没上车,对林赫说,“下次再谈工程的事情,我们电邮约时间吧。” 看着那白色的林博基尼绝尘而去。林赫气的心口疼,当他网友吗?还电邮约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