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迟慧又成了一个变数,在他的“梦境”里,他和迟慧疑似发生性关系是在很久之后,但在现实里,却提前了数个月。 迟慧可能真的是重生的,但他的重生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便利,反倒是让宋东阳连带着有了“预知”的能力。 宋东阳选择蛰伏,悄无声息地壮大自身,最后成功将迟慧反杀,倘若我没有被搅进这些事里,一定会鼓掌,为他的隐忍和智慧喝彩。 但我偏偏作为故事中的一个人,在一系列的波折中翻滚、折腾。 我曾经珍惜的东西,被宋东阳尽数打破,即使在事后得知所谓“真相”,明白“情有可原”,那些真挚的感情,也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 宋东阳说梦里的我对他有些暧昧,或许是真的吧,或许一切都没有发生,我会真的很喜欢他,但那也只是“或许”。 他从来都没有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固执地将所有的道路都安排好了,那所有的后果,也该由他承担,纵使冷血,也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 我这样想着,手上却突然一疼,扭过头看,发觉宋东阳在盯着我。 他问:“迟睿,你在想什么?” 我回他:“没什么,在想晚上我们该吃些什么。” 这借口骗不了宋东阳,但他还是说:“想吃什么,回去就同佣人说,让厨房去准备。” “好啊。” 我们上了车,宋东阳依然握着我的手,紧紧地,像是生怕我消失不见似的。 窗外,街道两边的景色在迅速地向后退,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有点受不了车内安静的氛围。 但我没说话,这时候好像说什么,都难免不会带上刺。 我们像是在比赛似的,谁也不先开口,过了大约三十分钟,宋东阳叹了口气,问我:“你像是不高兴?” “嗯,”我应了声,回他,“想到了一些后悔的事。” “后悔什么?” “后悔那时候去第九区,促成了你和我妹妹的婚事。” 思来想去,这件事我的确办得不够妥帖,倘若当时我能更沉得住气,或许一切都不至于到那般地步。 “你的确该后悔,”宋东阳竟然没有哄哄我,“你不明白你自己想要什么,我想要什么,你只在意你妹妹想要什么。” “迟睿,对你而言,除了自己之外,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我么?” “你没有拒绝,而我以为,一场婚礼,并不会给我们带来任何改变。”我很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手心却攥了细细的汗。 “但我爱你,”他轻轻地说,“我爱你,迟睿,我只想和你结婚。” “我不拒绝,是因为我以为,你注定不会喜欢上我,我不该将你强行拉进我的世界里。我低估了我的欲望,高估了我的自制力,甚至觉得,维系成最好的朋友,足以满足我阴暗的占有欲。” “我甚至阴暗地思考,你妹妹活不过两年,满足了你的心愿,我们将比友人更为亲密,我将作为你的家人,永远地陪伴你。” “所以你说,我娶你妹妹,我们永远是兄弟?” “这话现在想来,却是蠢极了,”宋东阳从容不迫地说,“我早该将你吞吃入腹,也省得之后那么多波澜。” 他这话让我刚刚升起的丁点怜悯烟消云散,心想宋东阳这种性格,怎么也不会让自己过得很差,得失他早就算计过了,如今的场景,恐怕也是意料之中,我心疼他做什么。 一时无话。 车停了,我们下了车,宋东阳便问我:“你厌烦我么?” 我盯着他那张英俊的脸,摇了摇头,回他:“并不讨厌。” 他平静地说:“直到死亡,我们都会在一起。” 这像是一句情话,又像是一句宣告。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倒没什么感觉,直到多年以后,我们白发苍苍、垂垂老矣,他用干瘪的手指攥着我的手,再次向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才恍然明白,这是他对我的承诺,而他也的确做到了。 我们在那个夜晚什么也没做,宋东阳抱着我,他的呼吸洒在我的脸上,我有些睡不着。 我不睡,宋东阳也不睡,过了一小会儿,他说:“在想什么?” “你。” 他闷笑出声,像是愉悦,回我:“是不是满脑子都是我?” 我就不说话了,总觉得像是吃了亏。 “迟睿啊。” “嗯?” “我爱你。” 他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说了好几遍情话,我想了想,不回他也不礼貌,就回了一句:“谢谢。” 宋东阳的手轻抚过我的后背,说:“不必谢。”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睡了么?” 我装作自己睡着了,不去应这句话。 “迟睿,”他的声音很低,却让我足够听得清,我在那一瞬间无法判断,他究竟知不知道我醒着,“我知道你不爱我,但没关系。” 我控制着呼吸的频率,甚至不敢微动眼皮,这个情景我不适合醒着,因为我无法面对。 “我愿意用你对我的爱情,交换一个我们不再伤害对方的结局。” 第70章 那天晚上我一直假装熟睡,到最后竟然真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宋东阳问我,是想同他生个孩子,还是想让他领养个孩子。 我感觉我像是进入了玄幻世界,问他:“男人也能生孩子?” 这句话问出口,我又想起来,迟慧就是个能生孩子的男人。 宋东阳用平静的语气说着让人脊背发凉的话,他说:“我拿到了迟慧男性生子的道具,也让医生和护士全程监控了他怀孕和生产的过程,如果你希望,我会为你怀孕生子。” “这是你留下迟慧的原因?” “原因之一。” 我发觉宋东阳这个人总能刷新我对他的下限预判,他阴险狠辣,能将人算计得连渣都不剩。 “你很期待和我的孩子?”我在问他,但其实心里有了预判。 “或许你会期待。”他顿了顿,又说,“孩子会为婚姻带来更多的快乐。” 撒谎。 他保留了迟慧的道具,观察着迟慧的身体,考虑为我生育孩子,大概率是怕我的反抗过于激烈,为自己留下一张底牌。 我能想象到,即使我态度激烈到以死相逼,他依旧有拿捏得住我的王牌。 我不说话了,宋东阳顺手拿起一个苹果,削了起来,说:“不要想那么多。” 我问他:“你算计得这么多,你不累么?” 他低垂下眼,说:“想要你,也不觉得累。” 我被他这句话,堵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过来一会儿,我说:“我们领养一个孩子吧。” 他不回话,也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我又忍不住说了一句:“宋东阳,我是多人渣,多不在意你,才会舍得让你大着肚子,冒着生命危险,去试着给我生孩子?” “迟睿,”他逆着光,缓慢地同我说,“你不必心慈手软,你可以选择惩罚我、报复我。” 我抬起手,攥着他肩膀上的布料,用额头贴上了他的额头,我说:“宋东阳,你明知道,我舍不得。” 并非因为心慈手软,也并非因为懒惰平和,我选择此刻的生活,最大的缘由,不过是“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将宋东阳丢弃在这里,我舍不得让宋东阳感到难过。 宋东阳轻笑地啄了下我的唇,他说:“你拒绝了一个握住我弱点的机会。” “我不就是你最大的弱点么?”我毫不迟疑地反驳他。 宋东阳双手捧着我的头,凶狠地亲了过来。 他抓着我的头发,将我推倒在床上,我们交缠在一起,迫不及待,像两个年轻的小伙子。 等到一切结束,宋东阳翻出了一条锁链,一端缠在我的手腕上,一端缠在了他的手腕上,又同我十指相扣。 我提醒他明天还有重要会议,我们是没办法这样出现在人前的,他却低声说:“我想绑紧你。” 我望着天花板上的浮雕,回答他:“我不会走。” “嗯?”他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不会走,也不会离开你。” 我发誓这句话我不会再说了,实在是太让人羞耻了。 宋东阳的反应却很奇怪,我以为他至少会表露出些欢喜的情绪,或者过来抱抱我、亲亲我什么的。 我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什么动静,扭过头,却发现他的双眼在悄无声息地流淌眼泪。 他的表情依旧是淡漠的,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击垮他,能让他产生难过的情绪,但他偏偏在哭,像是历经委屈,终于有了一个发泄的出口。 他很快就止住了眼泪,表情也并不尴尬,只是低沉地回了我一句:“好。” 但那一夜,他还是没有松开我们手腕上的锁链,也没有松开握着我的手,直到第二天,佣人扣响了我们的门。 宋东阳直勾勾地盯着我,我知道,他是舍不得我。 我只好亲自把锁链取了下来,又缠绕上了自己的臂弯,用拇指碰了碰他的虎口,说:“松手吧。” “我们短暂地松开一会儿,等你回来,又能握住了。” 他终于有了一点高兴的模样,松开了我的手,他说:“等我回来。” 我昨夜没有睡好,依旧有些困倦,索性躺回到了床上,陷入梦境里。 在梦里,我和宋东阳是一对死敌,我已经忘记了为什么会和他反目成仇。 或许是因爱生恨,或许是家族立场,或许是生命威胁,总之我们沉浸在争斗之中,将过往的情谊抛得干干净净。 在梦里,我几乎和周枫结了婚,但在婚礼上,宋东阳亲手射杀了我的新郎,他说:“迟睿,如果你不爱我,那就恨我吧。” 场景变换,我却看到迟慧站在宋东阳的身畔,依偎着他,他们站在高墙之上,冷冷地俯视着我。 鲜血、厮杀、争斗,我下令让曾经亲密的下属反叛,重创了宋东阳的势力,他屠杀了迟家的半数人,作为回敬。 最后我们两败俱伤,宋东阳约我洽谈和平条约,地点定在了第十六区,按照约定,我们不得携带任何下属,要选择孤身前往。 我们下榻在不同的旅店,但我在谈判当天才得知,谈判的地点已经被第一区的精锐包围,宋东阳插翅难逃,倘若我去了,也注定会死。 丹尼尔传递了这条消息,他已经成了我必不可缺的战友,他亲吻着我的手背,同我说:“上帝偏爱于你,你将赢得最终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