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飞行员为身后的武控官的毙命而感到惊诧的时候，枪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子弹直指他的额头。

    没人知道在子弹命中前的那一瞬间，飞行员到底在想什么，是想着自己因为误炸了装满中国儿童的客车而懊恼，还是因为将中国坦克变成废铁时的喜悦。但不管怎样，当子弹打碎了他的脑袋时，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毫无用处的脑浆填补在驾驶舱的每一个角落。

    失去操纵的直升机不断摇晃着掉落下去，重重地撞在地面上，良好的抗冲击设计让它没有发生爆炸，但可惜的是，它努力保护的对象却早已经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尸体。

    地面上，坦克和装甲车上的士兵还在愕然于直升机的坠落时，一阵阵轰鸣声已经替代了之前的引擎声在头顶响起，在士兵们本能向后望去时，一枚枚带着火光的火箭弹在他们眼前迅速放大，最终轰然炸响。

    “武装直升机，该死，这是圈套。”有人大声喊道，但他能做的也只是大声呼喊，因为下一秒钟，他所在的位置已经被浓烟和火光吞噬。

    此刻的武装直升机，就仿佛屠杀者一般，不断从天空中喷吐出毁灭的火光，原本在夏毓龙面前如同高山一般无法征服的敌人，在对方的面前却如同待宰羔羊。

    攻击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当硝烟散尽后，敌人已经消失不见，地面上只是多了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坑，散落在四周的碎片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战斗是怎样的激烈，不过这种铭记仅限于在经历战斗后仍然活着的人——剩下的人在发现敌人数量剧增之后，第一时间选择了撤退，相比于任务和命令，生命在美国人的心目中处于更高的地位。

    对于撤退的敌人，头顶上的直升机并没有选择追击，只是迅速降低到楼房的高度，而另外一架忽然出现的直9直升机却迅速将沉重的身体落在地面。

    “别开枪，自己人！”一口充满山东味的普通话盖过了仍然转动的引擎声，而后，一名没有任何武装的士兵从飞机上跳了下来。

    夏毓龙没有开枪，但手指并没有脱离扳机，对于士兵来说，战场上任何谨慎都不过分。他的枪口一直指着对方，直到对方走近到手枪距离，才缓缓放下枪。

    “番号，姓名！”夏毓龙简短地问道。

    “番号保密，姓名也保密！”对方哂笑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不过我们接到的命令都是相同的，教授在哪？”

    夏毓龙没有继续询问，刚刚的攻击已经显示出了对方的身份，当然，不仅仅如此，无论是降落到直9，还是天空中的武直10，都已经为对方的身份加盖了保险。

    “教授在后面，我的人正陪着他们呢。”夏毓龙想了想，直截了当地说道，听到他的话，对方的脸色却忽然一变，“他们？”

    “是的，教授和他的孙女，因为某些后勤人员的官僚主义，他们两个被留在这里。”夏毓龙点了点头，招呼着众人向楼后的小巷快步跑去，时间耽搁不起，美国人的空中呼叫响应时间最多只有十分钟，没有给两人留下寒暄的时间，“如果我是你，最好不要打主意把两个人分开，否则他们宁愿走着撤出去，也不会坐你的直升机。”

    “命令有误，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带教授一个人离开，现在看来我们恐怕需要舍弃一点东西。”对方点了点头，对夏毓龙一笑，算是回应。

    在朴羽的带领下，众人很快回到了教授藏身的地方，可当看到躺在担架上的教授孙女，这位一直把保密当做口头语的营救者却露出一脸的忧虑。

    “我恐怕只有拆下重机枪才能满足载荷。”营救者抱起女孩，看着一脸担忧的教授，立刻放弃了将两人拆散的想法。

    “你还可以留下些其他的，例如弹药，武器或者是电台。”夏毓龙跟着对方在旁边建议道，他的这番话让朴羽立刻露出敬佩的眼神，不过当想到夏毓龙曾经说过的自己的职业，眼里的敬佩又一下子消失不见。

    “恐怕也只能这样了，枪支我们不能提供给你们，你们在敌占区，补给是个大问题，况且我们也需要在回去的路上防备一下，不过手雷，电台和比较的给养都可以留下，我想卸下这些不必要的东西，足够为小女孩提供需要的载荷了。”说话间几个人已经回到了直升机旁边，营救者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卸下身上的装备，“我们不能带上你们，因为教授对我们太重要了，不容有失，所以，对不起。”

    对方的歉意对于夏毓龙来说甚至比不上这些装备的添头，“我们没想离开。”夏毓龙珍惜地将单兵电台挂在自己身上，然后招呼着其他人一起将直升机上众人的装备卸下。

    过程很顺利，除了唐宁在脱一名士兵的装备时动作有点暧昧，让对方闹了个大红脸之外，其他一切都好。

    直到众人再次登上飞机，并且起飞后，那名保密者才忽然想起什么，对着夏毓龙大喊道：“如果战争结束，你有命活着，我欠你们一顿酒！”

    对方的声音很快被直升机旋翼卷起的大风吹散，不过对于这个承诺，夏毓龙却放在了心上。

    身边，周莽莽目送着对方离开，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鄙视，在他看来，对方的行动看起来和特种部队一点都不像，没高空伞降，没激烈的战斗，看起来更像是把教授他们偷走了。

    “好了，准备撤退吧，敌人在这里损失不小，不会善罢甘休的。”夏毓龙自然不关心周莽莽的想法，目送直升机编队消失在大厦的阴影里之后——为了防备敌人的雷达，他们只能以超低空的方式突出敌占区，这就如同一次赌博，如果任何一个看到他们的敌人，有合适的武器就可以把他们变成一团从天而降的废铁，不过为了那顿许诺的酒，夏毓龙由衷希望他们能平安离开，不过目前看来，他更应该关心的是他们自身的安危，所以转身向众人命令道。

    “我们走吧。”冷潇作为最后一个归队者在得到一副单兵电台后，跟着大家迅速离开，刚刚的战斗中，大家以为他已经挂了，而实际上是差一点，炮弹把冷潇从楼顶炸了下来，然后他整个人被埋入了废墟，如果不是一张椅子作为缓冲救了他，那么恐怕他此刻已经成为某个废墟下慢慢腐烂的有机质。对于逃过一劫，冷潇表情上既没有心有余悸也没有劫后余生，有的只是一脸的木然，冷的就跟他的姓氏一样。

    “逃了两辆车，我看到的。”冷潇努力提了提肩上背着的巴雷特，淡淡地对夏毓龙说道。

    “他们会回来的。”夏毓龙说这句话的时候，一架F-35呼啸着掠过，在距离众人没多远的地方，弹仓里的一枚导弹以惊人的倾斜角度从空中落向众人刚刚离开的地方，下一秒钟，地动山摇。

    “我们下一步去哪？”周莽莽借着爆炸的响动凑了过来，低声向夏毓龙问道。

    “补充弹药。”夏毓龙回答道。

    “找谁？”周莽莽一脸疑惑地问道。

    “还能找谁，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完成了一次任务，让夏毓龙心底泛起一股不可抑制地喜悦，扛着武器的他大步流星地向前走着。————汤姆认为自己逃过了一劫，虽然他从战斗开始到结束，连一枪都没有开过。

    汤姆觉得这和自己升任排长有关系，如果他仍然是之前的大头兵的话，那么现在恐怕已经被盖在国旗下送回国内了。

    汤姆觉得自己食言了，那些新兵自己还没有认全，此刻就已经变成一坨坨的尸体摆在那里，而就在不久前，自己还对他们说过，会带他们回家。

    “我是个骗子。”汤姆忽然开口说道，他的话让坐在身边的马屁精一愣——自从来了新兵，这些之前跟汤姆一起的战友就主动地选择了好一点的职位，例如车长或是遥控机枪塔的炮手，或者干脆赖在汤姆的车上，充作大嗓门的传令兵。实际上也幸好如此，他们也随着汤姆逃过了一劫。

    “嘿，你不是骗子，你是个英雄。”马屁精拍着汤姆的肩膀，用少见的口吻说道。

    “我答应过要带他们回家。”汤姆耸了耸肩，表面上他是为了表现一下自己的悲恸，实际上，他只是想把马屁精的脏手弄掉，这个家伙刚刚才抠完自己的老二。

    “没人信。”马屁精终于如汤姆所愿将手从他的肩膀上拿了下来，不过不是因为抖肩膀，而是因为汤姆的话，“你自己都不信。”

    这个家伙无论拍不拍马屁，说的话都是那么难听，汤姆瞪了他一眼，抓起通讯器。

    “A7区请求火力支援，常规轰炸。重复……”

    “记得，回去我们需要提交补充新兵的申请。”放下通讯器，汤姆一头躺了下去，在拥挤的装甲车里，只有作为排长的他才有这个特权。

    回家不是个目标，而是个过程，当新兵变成老兵，老兵变成汤姆，然后回家就离自己不远了。汤姆相信自己一定能回家！对这点，他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