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寄北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脸,但并不觉得疼。他又抬手往耳后、脑后摸去,掌心一股热,他低头一看全是血。 周寄北不哼声也不喊疼。他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然后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掌心,接着又在冒血的地方使劲地按了按。纸巾很快被染红,卷起的边儿都带着腥。 “滴......滴.....”茶几上的手机咻然发出震动,屏幕一闪一灭。纸巾也随之被撕得烂碎,白色纸屑全散落在他的腿上。 “喂。” “寄北。” 周寄北的眼睛蓦地一黯,手机都差点脱了手。他如鲠在喉,喉底疼得像被灌了热油一样疼。 “.....爸。” 电话那头的周鹊似乎很是犹豫,他好像攒了一肚子的话想和自己的儿子说。腹稿打了无数遍,事到临头却还是很难启齿。 “寄北,你最近好吗?”周寄北边听电话边转动着轮椅,他把自己推进了浴室,就着天花板上温暖的huáng光打量着自己。 镜子里的人瘦得过分,一张脸瘦得都快凹陷,眼睛里好像看不见光亮,总被一片yīn暗cháo湿的沼泽所覆盖。也不爱笑,偶尔露出的笑容旁的人都说变态。然后都躲得他远远地。周寄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头还存有几道红印,于是显得整张脸更加可怖。 “很好。季叔叔对我很好。”周寄北对着镜子勾起了唇,嘴角才咧开几秒,他又急于收回。他慌里慌张地用袖口去擦镜子,五指全缩在里头,发力便更狠。 他又试着对着镜子笑了笑,尽量使眼睛眯起来,沼泽不见了,是不是看上去就阳光些。 “寄北....你回爸这儿吧.......老是呆在琼宇那儿不合适......人家没有义务养你......”周寄北刚露出的笑容就瞬时凝固成冰。镜子里又渐渐浮现出他那瘆人又变态的眼神。 “寄北......琼宇有自己的生活,你已经拖累他很久了......”周寄北忽然转了转眼珠,他把手机放到盥洗台上,周鹊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我也觉得我是他的累赘,是他丢不掉的烂包袱。”周寄北机械地眨着眼睛,目光本是枯竭的,却在收纳盒里发现一把剃须刀后,蓦地一亮。 “.....爸,老家我不想回......我还想在这儿把大学读完.......但是,我会离开季家的。这您放心。”剃须刀上嵌着刀片,薄如蝉翼,又泛着冷光。 他捏着刀片,同时又撸起了袖子。 “嘶.......”血痕足足占了九十公分,血迹飙出来,周寄北却连眉毛都没动。他垂下手臂,伤口自上臂内侧一路顺延,周寄北发着抖将刀片扔掉,脸色愈发惨白。 外头华灯初上,车流穿梭不息。季琼宇踩着油门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好几次都被身后的车按了警告的鸣笛。他却仿若充耳不闻,一个劲儿地往前冲。他冷着脸,牙齿都快把嘴唇给咬破,某处传来的疼痛更是叫他觉得耻rǔ。 “他/妈的!”季琼宇一个bào怒,抡起拳头就往方向盘上砸。鸣笛声一响接一响,惹得路人纷纷侧目。他的手机也在疯狂地叫嚣着,他僵着脸把手机拿了起来。一解锁全是周寄北打来的电话。他脸色一变,打开窗户就将手机忿恨般地扔了出去。他低声咒骂数句,接着手换拍档,车子在马路边甩过一个大弯,接着往s市开去。 而周寄北在房间里足足等了季琼宇一个晚上,他呆坐在轮椅上,一手拼命地打着电话。直到听到几声急促的盲音后,他才挂掉。 他想和季琼宇说声对不起。但季琼宇却连他的声音都不想听见。被人厌弃至此,他还有什么自尊可言。 该走了。 作者有话说: 害。 第16章 导航显示前方路段拥堵严重,屏幕上全是一片红点。车子前进如同guī速,刹车就没松开的时候。季琼宇越来越烦躁,浑身像着了火似地,一片滚烫之余,攻击力也十足。他的心里憋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痛苦、纠结同疲累。它们像一股绳儿,绞得他透不过气来。 身后传来催促不耐的鸣笛,季琼宇手一抖,方向盘差点歪了方向。他背脊一凉,急忙抬手攥紧了,车轮偏过一旁,压到了huáng线。 “轰隆隆!”天本沉如黑dòng,忽又闪过惊雷一道,面前的挡风玻璃骤然一亮。季琼宇的心莫名一吓,继而开始心慌。 下雨了。 .度假村内 这是周寄北第五次看手机。时间已经显示——凌晨三点十二分。他仍旧没能联系上季琼宇。周寄北的眼神有些木讷,他把手机轻轻地放下,双手推动着轮椅,车轮撞到了横在地上的行李箱,他一怔,继而低头,他微微倾身,用两指夹起衣服,他抖了抖,然后将衣服摊平在腿上。